第31章 他不再只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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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以為,是要學習很多醫療知識呢。」

  凌雲看著老孟拿出來的秘籍,有一種十分違和的觸感。

  這都溝通細菌了,你整點科學啊。

  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訓猴子。

  「我這一門必須將觀感放大,從而能捕捉更加細微的意識,前提是必須做到心無雜念。」

  老孟能掌握這個法門也是偶然。

  當初他只是個頹廢的中年失落男人。

  年輕時學習禽獸師的法門,不僅沒有給他帶來便利,甚至還影響了他的學習,導致只能做收入不高的教師工作。

  妻子不滿他的收入微薄。

  老孟跟女兒也有很嚴重的代溝。

  兩人完全無法互相理解,感情也日漸淡薄。

  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下。

  研究本職的工作,就是老孟為數不多的開心時刻。

  本來一心只想解悶。

  為了能溝通越來越小的生物,老孟慢慢修改心法。

  直到有一天。

  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能溝通、控制細菌時,這才驚覺,禽獸師的法門,已經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恰逢當時的廖忠正在追查藥仙會。

  需要能夠克制蠱蟲的異人。

  這才輾轉找到了老孟,並且將其帶入公司成為臨時工,給了他良好的收入。

  雖然跟女兒的代溝還是無法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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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至少豐厚的收入,讓他跟妻女的關係都緩和了下來,在家裡也不再像是透明人了。

  畢竟沒人會討厭,能給自己買禮物的人。

  「心無雜念是吧。」

  凌雲當即盤腿開始打坐。

  別看他心中滿是對東北出馬仙的仇恨,可靜功其實恰恰也是他最擅長的。

  在東北。

  除了看電視照著學那些功夫外,靜功就是他為數不多能做的事。

  還有一個很重要原因就是。

  當時他身處東北出馬仙胡家鎮上。

  如果無法讓自己靜下來,經常性地放空大腦,估計早就被氣死,或者因為莽撞出手而被殺了。

  短暫的遺忘。

  是必須,也是逐漸成為了凌雲的天賦。

  幾個呼吸之間。

  凌雲身上的炁息就開始緩緩下沉,只有深層處的炁息,還在隨著呼吸保持有節奏的流動。

  他並沒有睡著。

  但思維的齒輪卻一個接一個地停止了嚙合,那些時刻蹦出來的紛亂思緒、還未回復的信息,都像退潮般從他的意識沙灘上退去。

  這是一種有意識的放空。

  一種將自己從「自我」這個軀殼中逐漸抽離的手法。

  「嗯?好利落的入靜。」

  老孟發現。

  僅僅是自己一個眨眼、恍神的功夫,凌雲就已經完成了入靜。

  這個速度,已經甩他好幾條街了。

  他雙手捂住嘴巴。

  不想讓自己的聲音,驚擾了正在打坐的凌雲。

  正在打電話的廖忠也被吸引。

  他站在院門。

  一邊聽著手機里的匯報,一邊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老孟謹慎地清了清嗓子。

  低聲緩慢叮囑道:

  「我現在帶著你開始運轉炁流,你儘量放空自己的思緒,放鬆身體,不要抗拒我,而是順著我的引導,去感受,去看!」

  聲音落下。

  老孟的掌心緩緩貼上凌雲的背心。

  專屬於生物師的炁流,開始引導著凌雲,進入某個特定的狀態。

  張之維當年擊敗陸瑾後。

  陸瑾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被一招破功,於是便再來請教。

  當時的張之維。

  就將自己對修煉的看法進行了闡述。

  他說金光咒跟逆生三重很像。

  這兩種功法追求的都不是表面。

  比如,金光咒並不是追求護體金光。

  同樣,逆生三重並不是追求炁護身體。

  他們都是通過進入這種狀態,來提升整個性命修為,再搭配一些儀軌咒語,從而產生出可以利用的金光跟能力。

  手段的重點。

  是更加完美的進入那個狀態。

  長期維持這個狀態,提升性命修為,從而更好的操控延伸出的效果。

  這就是修煉。

  只不過逆生三重更複雜、更華麗,能帶來的效果更多。

  同樣維持需要耗費的精力更多。

  張之維晃動陸瑾上丹,將他從那個狀態轟了出來,從而破解了他的逆生。

  這種手法。

  是基於性命修為完全碾壓對方下,才能做到的精準攻擊。

  凌雲此刻也有類似的感覺。

  記住老孟炁流的順序並不是目的,他運炁帶著自己的炁,其實是想讓他進入某種狀態。

  更加自然的命(身體)。

  清靜的性(元神)。

  都是為了讓他更好的進入某種狀態中去。

  放空……清靜……無為。

  一種深沉的寧靜。

  如同滴入靜水的墨痕,從大腦深處緩緩漾開。

  院外廖忠鞋子摩擦地面的絲絲聲、電話里急促的匯報聲、甚至自己呼吸的細微氣流聲,都像是被一層厚厚的吸音棉吸收,漸漸褪去。

  林覺忽然「睜開了眼」。

  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空中飛舞的一粒微塵上。

  起初,周圍只是變得更安靜了。

  但很快,一種全新的「背景音」開始在他感知的底層浮現。

  那不是聲音。

  而是一種……存在感的嗡鳴。


  凌雲「感覺」到飄浮的灰塵,每一粒都不是死物,而是一個微型的生態系統,附著著成千上萬個球狀的、杆狀的、螺旋狀的小東西,像搭乘著飛毯的旅人,在空氣的河流中緩慢沉浮。

  他低下頭。

  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皮膚不再是光滑的邊界,而是一片起伏的、充滿生機的地貌。

  角質細胞像龜裂的旱地平原,汗毛如同參天的古木。

  而在這些「地貌」之間。

  他「看」到了密集的菌落:

  像不同顏色的苔蘚,有的透明如露珠,聚集在毛囊的「峽谷」里;

  有的泛著淡淡的乳白光,像地毯般覆蓋在平原之上。

  它們並非靜止。

  而是在緩慢地蠕動、分裂、分泌著各種微小的化學信號分子,那些分子像螢火蟲般在菌落間閃爍、傳遞。

  凌雲深吸一口氣,感受氣流穿過鼻腔。

  這不再僅僅是空氣的物理流動,而是一股洶湧的生命之河。無數細菌搭乘著這股氣流,湧入他的體內。

  他能分辨出它們的不同:

  一些是熟悉的「原住民」,帶著他自身獨特的生物印記;另一些則是陌生的「訪客」,來自窗外的風、剛才觸摸過的秘籍書頁、或者是遠方某人一次咳嗽的饋贈。

  它們像不同顏色的光點。

  有的被鼻毛和黏液這「第一道防線」溫柔地攔截、包裹、送走;

  有的則成功登陸。

  開始在鼻腔這片溫暖濕潤的「海岸」上試圖建立自己的據點。

  感知繼續向內蔓延。

  他「內視」到自己的腸道: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沸騰的、浩瀚的宇宙。

  這裡沒有光。

  但每一種微生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發光,分泌著化學的星雲。

  龐大的桿菌和絲狀菌,如同巨型的海洋生物,在消化的食糜中緩緩遊動;

  密集的球菌群落像珊瑚礁,閃爍著代謝產物的微光。

  他能感覺到它們之間複雜的交流:

  競爭、合作、共生。

  一些有害菌像暗紅色的流星,試圖衝擊腸道壁的「星空壁壘」,而集結在一起的益生菌群則立刻散發出柔和的藍色光暈,如同免疫的潮汐,將那些「流星」淹沒、分解。

  在這個層面上。

  生與死的界限變得模糊。

  每一個細胞的凋亡,每一次免疫細胞吞噬病原體的過程,都只是一次能量的轉移和形態的轉換,是這微觀宇宙中永恆舞蹈的一部分。

  沒有善惡,只有存在與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

  一絲清醒的意識如同魚線,將他從這片深沉的微觀之海中緩緩拉回。

  周圍的實物輪廓再次清晰。

  廖忠那刻意壓低了聲音的對話重新進入耳膜。

  凌雲眨了眨眼,世界恢復了「正常」。

  可他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抬起手,看著看似潔淨的手背,嘴角泛起一絲奇異的微笑。

  他剛剛見證了一個屬於他的,卻又完全獨立於他的,喧鬧、繁忙、生生不息的隱秘世界。

  他不再只是一個「人」。

  他是一個移動的、活著的星球,一個包容了億萬生命的宇宙。

  「怎麼樣?」

  老孟包含期待的眼神,出現在眼前。

  他激動地攬住凌雲的肩膀:「你進去了對不對?你看見了對不對?」

  凌雲這才明白。

  原來自己看見的,老孟並不能共享。

  也對。

  那種「視覺」本就因人而異,別人又如何能共享呢。

  「沒錯,我看見了。」

  凌雲的肯定,讓老孟就像是個孩子般興奮跳了起來。

  「我傳出去了,我傳出去了!」

  他跑到院門口,使勁晃動著廖忠的胳膊。

  能傳出去。

  就說明他這修改了的法門,是具有傳承性的。

  也就宣告了。

  他正式創造出一個新門派。

  或者,至少也是禽獸師的新分支流派,成為這一脈的開山祖師。

  只要流派還在。

  那麼他就能一直被傳頌下去。

  也算是某種弱化版的名傳千古了吧。

  「孟老,您給了我這麼厲害的法門,讓我看見了全新的世界,也該讓我好好表演一下,回報你了。」

  凌雲恩怨分明。

  老孟給他打開了禽獸師的新天地。

  面對這樣開宗立派的天才。

  他的好勝心、感恩心同時被激發,考慮到她的存在。

  凌雲想要報恩。

  就必須先展露展露自己的本事!

  「出來吧,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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