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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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這孽徒說什麼?讓我等著!」

  林通崖聽了道童回話,重重地將茶杯砸在桌子上,氣的臉都扭曲了,怒笑道:

  「反了,反了!」

  「真是欺天了,哪有讓師傅等徒弟的道理。」

  道童站在原地,耷拉著頭,瑟瑟發抖,一點不敢應聲。

  林通崖喘了幾口粗氣,又抓著道童問道:「當時你去找那孽徒時,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道童又將方才所見托盤道出。

  林通崖猛拍桌面:「合著著孽徒擱外面偷師呢!」

  他怒極反笑,臉皮激動地漲紅!

  什麼叫自己家的徒兒乖巧地坐在馮老道的面前,聆聽他徒兒的諄諄教誨。

  你擱那含飴弄孫呢!

  道童支支吾吾,膽顫地補了句:「師兄當時眼睛發亮,我連喊了好幾遍都攔不住。」

  林通崖咬緊了牙關,冷哼一聲:「你別擱這拱火,下去吧。」

  道童得了命令,腳步加快,游似得跑出了房間。

  林通崖的情緒久久不能平息,拳頭捏緊,渾身發抖,這一下牽動了自己的內傷。

  他連連咳嗽,張開嘴喘著大氣:

  「好你個馮師兄,這是徒弟來了,有底氣跟我擺道呢。」

  「咱倆之間的恩怨,你算計後輩做什麼。」

  許久,偌大的房間裡只有林通崖喘著粗氣的聲音。

  ......

  又過了三個時辰。

  馮老道早就去睡覺了,房間裡只剩下了李易和呂得史。

  李易掐指一算,臉上溫色說道:「呂師兄,再聊下去天都快亮了。」

  呂得史眼睛發亮,貪戀似地坐在椅子上,道:

  「師弟,我感覺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呂得史感覺真的就差一點就能得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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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寬慰道:「師兄,來日方才嘛,有些境界那得是磨洋工的,也並非是一言兩句說就能說穿的,不是嗎?」

  呂得史仍是不甘心,只是李易已經起身,他在這七八個小時中就建立了主心骨,見到李易起身,呂得史也不由起身。

  這麼一起來,就隨著李易走到了房間外。

  等到清醒時,呂得史已經喊出了一聲:「叨擾師弟了。」

  呂得史摸不著頭腦:「噫,我怎麼就走出來了?」

  他晃了晃腦袋,拋去了這個念頭,回味著這一夜的收穫,愈發感覺到名師的重要性。

  有師長指導修行,和沒有師長指導修行,簡直就是兩個境地。

  這一夜,馮曜的指點,比跟著師傅抓瞎三十年都值!

  他忽得拍掌,電光火石間想到了一件事:

  「壞了,我不是請馮師弟來給師傅治內傷的嗎,怎麼扯上了修行了!」

  「這人情沒攀上,反倒欠了人家人情,這叫我怎麼請人治病啊。」

  他急忙奔走到林通崖的房前,敲了敲窗:「師傅,睡了沒?」

  許久,房間終於傳出一道壓抑的聲音:

  「門沒關,進來吧。」

  ......

  「喲,這不是馮老道的二弟子嗎,怎麼三更天來我這裡了?」

  林通崖咬牙擠出一段話:「我可不是菩提祖師,也沒七十二變傳你。」

  呂得史腦子亂成一鍋粥,剛搖勻乎,又被林通崖一頓譏諷打亂。

  「哪能啊。」

  他理了理思緒:「師傅,我這有件好事啊。」

  「還能有什麼好事?」林通崖瞥了一眼,暗忖:莫非這孽徒聽了一夜就得炁了?

  那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呂得史舔了舔嘴巴,悄咪咪地爆出一個大的:「我們昨日說的少年神醫找到了,您知道他是誰嗎?」

  「誰?」

  林通崖坐正了。

  他臉色有點難看,感覺自己有點多餘問......這終南山上罕有人來,這在江湖打混的江湖神醫怎麼就突然找到,怎麼就在今天突然冒出來!

  這人是誰,還用說?

  這個答案,還不如殺了自己!

  林通崖又問了一遍:「你確定嗎?」

  呂得史點點頭:「對,我的那內傷是神醫治癒的,不會認錯,就是馮師伯的徒弟,馮曜!」

  林通崖有點喘不上氣了。

  怎麼真是馮老道的弟子,怎麼能是馮老道的弟子!

  林通崖嫉妒了,怎麼什麼好事都讓馮老道碰上了,得炁,好徒弟,馮老道是一個也沒落下!

  這時候,呂得史才道:

  「唉,弟子這一夜原本是想和馮師弟打好關係的,彌補一下之前的不愉快,不知為何就扯到了修行上了。」

  呂得史見林通崖沒有反應,又壯著膽子提議:「要不,明天師傅咱找師弟看看?」

  林通崖臉色扭曲了。

  他喘著粗氣,不停地咳嗽,梗著紅脖子:「他是晚輩,我是長輩,我怎麼能去找他?」

  呂得史嘆了一口氣:「按理來說是這樣。」

  「可不是師傅你自己作的嗎,不是弟子不敬老師,這次實在太像因果報應。」

  林通崖老臉一綠,他知道這次他不占理,但更生氣的是往日一向聽話的徒弟,居然說起了他的不是。

  就一夜,他們就把你教成什麼樣了!

  他此刻才感到後悔。

  後悔不該把恩怨帶到後輩里來。

  林通崖難得後悔,趁著腦子清醒,他忽然想起了《莊子·大宗師》中的一句道經:

  「夫道有所負,有所不負;有所成,有所不成;有所承,有所不承。」

  道經有云:萬事皆有『承負』。

  承負好比於因果,自己前面對他人造下的惡果,又轉而承接到自己身上,這是自己給自己釀造了惡果!

  林通崖連嘆了三聲。

  呂得史作揖離去,剛轉過身,背後又響起了林通崖的聲音。

  「等等,你師弟為人如何?」

  呂得史的身形一滯,暗想莫非師傅莫名問起這個做什麼?

  他開口道:「馮師弟心腸極好,為人古道熱腸,還托我向師傅你問好呢。「

  聽著這話,老道低下了頭,面帶慚愧,道:

  「師兄收了個好徒弟啊。」

  「我不如他,我不如他!」

  細聽師傅喃喃自語,呂得史靈光一現,趁機勸慰:

  「師傅,既然如此,我們明日就帶著禮物,拜訪拜訪馮師弟。」

  「你是長輩,難道還要像個大閨女一樣,臊著臉憋在房間裡,不敢見人嗎?」

  林通崖老臉一紅,反駁道:「誰臊臉了,去就去,明早我就帶著一份大禮去!」

  臨了,老頭子還補充了一句:「單我一個人去,你不許跟著!」

  「是!」

  呂得史躬身一拜,狠狠憋著嘴角,強忍住不發出笑聲。

  ......


  晨鐘敲響,全真派重陽宮。

  數百名弟子盤腿跌坐,掌教端坐首位,身披紫袍,正為門下弟子講授道經。

  「今日早課,我便與你們講一講咱們全真派的修真根本。」

  掌教目光掃過底下密密麻麻的弟子,語調平緩:「咱們全真一派,不修那些花哨奇技,所有修行的關竅全落在『性命雙修』這四個字上。若是性命打磨到了火候,便能破關出陽神。」

  說到此處,掌教話鋒一轉,講起了出陽神與陰神的區別。

  「昔年,張伯端祖師與一位禪師論道。祖師修金丹大道,禪師持性宗一法。兩人爭論不下,便定下一個賭約,說揚州瓊花正艷,各自施展神通去觀花。」

  「片刻後,祖師與禪師雙雙神遊歸來。兩人皆面帶笑意。可祖師伸手一攤,掌心穩穩躺著一朵沾著晨露的瓊花。再看那禪師,卻是雙手空空。」

  底下弟子聽得入神,掌教拂須繼續道:「為何?只因祖師修金丹大道,性命雙修,這陽神堅固如實質,光明正大,能觸碰天地萬物。而禪師修性宗寂滅,出的一味只是陰神,陰神虛妄,只能神遊物外,根本接觸不到實質。這便是差距!」

  說罷,掌教抬手捏出一個法訣。

  呼——

  一陣微風掃過,掌教頭頂隱隱有金光聚攏,親自向眾弟子展示了出陽神的姿態,並隨口提及這陽神的要訣多記載於《悟真篇》與《道樞》之中。

  「我派有出陽神之法,你們若是想要修行,應要多讀丹經,其中以《悟真篇》、《道樞》最重要。」

  「雖說前人道經有謬誤之處,不過咱們祖庭藏室里,都是咱們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經過數百年的修訂,那是有極少的謬誤,你們得多讀其中的注釋啊,到以後你們修行的關鍵時候,不至於現翻書。」

  這下子,底下的眾弟子看得心癢難耐,好幾個膽大的紛紛探出身子,央求掌教再細講講這道經中的要訣。

  掌教笑著應允,開始逐字逐句拆解《道樞》中的奧妙。

  李易混在人群後方,盤腿而坐,聽得全神貫注。

  他體內本就有《混元總綱》作為根基,諸法相通。如今再聽掌教這一番對《丹經》的細緻拆解,腦海中猶如撥雲見日,體內先天道炁不自覺地按照新路子遊走起來。

  不過片刻功夫,他心中已然參悟出了一道法門。

  正是——出陽神。

  就在此時,異象陡生。

  李易的身體猛地繃直,無意間展露出了出陽神的姿態。他這大品金丹訣的修行路數殊異,剛一運轉,眉心處驀地亮起一圈光暈。

  這光暈迅速流轉,化作七十二色華光,如同孔雀開屏一般,將一尊初具雛形的陽神牢牢護持在內。

  七十二色光華沖天而起,直接將周圍幾個弟子的臉龐映照得五顏六色,在清晨的道觀中顯得極為耀眼奪目。

  掌教講課的聲音戛然而止,猛地站起身,大驚失色:

  「僅僅聽了一遍,就修成了陽神!」

  「這是誰的弟子?」

  一旁的呂得史趕緊小跑上前,拱手回話:

  「掌門,這是馮師叔新收的弟子馮曜,昨天剛到的山上。」

  掌教聞言,立刻壓下雙手,朝著周圍躁動的弟子連連揮動,壓低了聲音呵斥:

  「莫要出聲!都退後些,別驚擾了他修行。」

  眾人屏息凝神,退開半圈。

  掌教看著閉目端坐的李易,眼神複雜,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好驚人的天賦,怎麼偏偏是馮老道收去的弟子……唉,若是能收入門牆便好了。」

  他也知道馮老道的來歷,馮老道是教外別傳,並非他全真一脈。

  半炷香後,眉心光暈收斂,李易長舒一口氣,睜開了雙眼。

  剛一回神,他就瞧見全真派的幾位老字輩道長將自己圍了個水泄不通,一雙雙眼睛全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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