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藍魁、眾仙齊賀長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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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山背負松木巨闕,隨著人流穿過朝歌城門。

  最先撲面而來的不是王都的威嚴,而是聲音。車輪碾過夯土路面,馭者隔著幾輛車高聲招呼,沿街店鋪的幡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賣酒、賣陶、賣布的商販彼此爭客,嗓門一個壓過一個。

  再往裡走,糧車正一輛接一輛駛向倉廩,車轍壓得極深,裸著肩背的力夫喊著號子,把一袋袋穀物扛下車。

  街邊不只有商賈。

  銅匠把剛鑄好的器皿擺在日光下,任客人敲擊聽聲;織坊門前掛著染好的布匹,赤、青、玄三色從二樓一直垂到地面;兩個總角孩童舉著糖塊追逐,險些撞上巡視的甲士,被母親一把扯了回來。

  甲士沒有拔鞭,只皺眉訓斥一句,便繼續向前。

  洞山一路看去。

  有人衣著華貴,也有人補丁摞著補丁;有人為一枚貝幣爭吵,也有人剛賣出貨物,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裡當然談不上人人富足,但也絕不是一個王朝末年該有的死氣。

  他在街口停了片刻,輕輕嘆出一口氣。

  「不是說帝辛在位之時,殷商已經天數將盡麼?」

  可眼前的朝歌,百工忙碌,商賈往來,糧米充足,百姓臉上也看不出末世將至的惶惶之色。至少此時此刻,生活在朝歌的人似乎過得不錯。

  「究竟是天下皆是如此,還是只有這座『京都』,才有這樣的繁華?」

  洞山沒有急著下結論。有些東西不是靠別人說的,也不是站在城門口看上幾眼便能明白的。總要親眼去看,親耳去聽,真正走進這座城裡生活一陣,才能知道這處繁華之下究竟是壓榨,還是……

  他抬眼看見街角一家酒館,轉身走了進去。

  ……


  旁人聽來是個笑話,輪到自己,點錯一道菜便可能露了跟腳。更別說張口就要二斤熟牛肉……

  正想到這裡,竹簾猛地掀開。

  一名藍衫少年大步進門,眉目清秀,往鄰桌一坐,開口便極為豪邁:「酒來一壇,再切一大碟牛肉!」

  店家笑著迎了上去:「魁爺趕巧,北府今早剛摔死一頭牛,官里驗過了,肉還新鮮著呢。」

  洞山不由得看了過去。藍魁先掃他一眼,又掃了一眼他背後那柄尺寸驚人的松木巨闕。

  「看啥,法師?」

  洞山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藍魁也不在意,抓起陶碗,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

  牛肉還沒送來,一名渾身爐灰的匠官便撞開竹簾,懷裡還抱著一柄斷裂的銅戈。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來到藍魁桌前,將那柄銅戈往桌上一放。

  「魁爺,官坊新鑄的兵器又出問題了。」

  銅戈從中間裂開,斷口處還殘留著幾道暗紅色的紋路。

  藍魁拿起來翻看兩眼,眉頭頓時皺起。

  匠官連忙解釋:「出爐時分明還是上乘法器,可放置不久,器身里的炁路便自行散亂,有幾柄甚至當場開裂。我們已經查過材料,也查過爐火,實在找不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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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很簡單嗎?」藍魁抬頭看他,「你們不會在糊弄我吧?我在場的時候什麼事都沒有,我一走,怎麼就全出錯了?」

  匠官臉色更苦。

  「藍魁大仙人,這真不怪我們啊!這批兵器用的都是好材料,鑄出來也都是上乘法器。可我們那些法師,哪有您那樣的感知力?爐里多一分火、少一分火,他們根本掌握不了。」

  藍魁抓了抓頭髮:「你們也太廢了。好煩,好煩!」

  洞山沒有插話,只抬頭看了眼酒館梁間盤旋的炊煙,又透過窗口看向官坊方向。

  那裡的煙氣升到半空,顏色與聚散確有細微差別。其中一股煙先在爐頂聚攏,升到半空後又迅速散開,邊緣還隱約帶著一抹暗紅。

  洞山看了片刻,忽然開口:「煙。」

  藍魁與匠官同時看向他。

  「可以觀雲,也可以觀煙。凡是好器,先需好鼎;鼎上有炁,炁若霞雲。法師感知不到爐中每一分變化,便看鼎上雲煙。」

  洞山抬手指向窗外。

  「煙聚則火滯,煙散則炁泄,煙色將赤時收火,兵器便不至於開裂。」

  匠官一愣,立刻轉頭看向官坊的爐煙。

  他們學不會藍魁的感知法,總還長著一雙眼睛。

  藍魁也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他們不用學我,只要看煙?」

  「正是。」

  「那添火呢?」

  「看煙。」

  「停火呢?」

  「還是看煙。」

  藍魁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斷戈,又抬頭看向官坊上空,忽然笑了。

  「這個法子好,他們再笨也能學會。」

  匠官顧不上藍魁這話里有沒有罵人,抱起斷戈便往外跑,走到門口時才想起回頭,向洞山鄭重行了一禮。

  洞山擺了擺手。

  這法子算不上高深,只是藍魁煉器全憑自身天賦,根本沒想過尋常匠人做不到他那些事。

  藍魁能感知爐中的每一縷炁,也能用一身偉力壓住不聽話的材料;洞山卻能把他的做法拆開,換成旁人也能看懂、學會的手藝。

  店家將牛肉送上來。

  藍魁抓起一片塞進嘴裡,又把碟子往洞山面前推了推:「法師,這肉不錯,你也吃。」

  洞山夾了一片嘗了嘗。

  肉質略老,火候也算不得好,可確實是牛肉。

  北府今早真的摔死了一頭牛。

  他方才的小心謹慎,全用在了防備一碟隨處可見的牛肉上。

  洞山有些無奈,又夾了一片。

  藍魁吃著吃著,目光忽然落在洞山背後的松木巨闕上。

  「這柄木劍也是你煉的?」

  「算是。」

  藍魁走到巨闕旁,伸手在劍鞘上敲了敲。巨闕紋絲不動,劍鞘里卻傳出一聲低沉迴響。

  「你背著它做什麼,砸人?」

  「斬妖。」

  「那你可以往裡面加封印術。」藍魁指著巨闕說道,「遇見妖魔,先封住他的法力,再拿這柄劍砍過去。」

  洞山看了他一眼。

  這法子聽著簡單粗暴,卻很適合巨闕。

  「有點意思。」

  藍魁頓時笑了起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忽然想起兩人聊了這麼久,自己尚不知道眼前人的姓名。

  「法師,你叫什麼名字?」

  洞山低頭看著碗中的酒水,神色平靜。

  「山野之人,修行多年,早就忘記了名字。」

  「名字也能忘?」

  藍魁顯然不能理解。

  洞山沒有解釋,只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茶。

  藍魁抬頭看向窗外。官坊的爐煙升到半空,與天上的雲氣混在一起,他又想起洞山方才只憑一眼煙色,便點破了官坊兵器的問題。

  「你擅長觀煙,又能從煙里看爐火,倒像個雲中之君。」

  洞山搖頭:「沒有那麼厲害。」

  「那我就叫你雲中子罷了。」

  洞山神色一滯。

  雲中子?

  那個在後世早已存在的名字,竟在真實的殷商朝歌,從一個剛剛認識的藍衫少年口中說了出來。

  藍魁見他久久不答,不由追問:「怎麼,不好聽?」

  洞山端起茶碗,遮住眼底的錯愕。

  「……好聽。」

  「那以後你就是雲中子了。」

  藍魁滿意地點頭,端起桌上剩下的牛肉便往外走。

  「走,雲中子,去官坊看爐,我還有一件東西要給你看。」

  ……

  官坊深處,一口巨鼎正在爐火中緩緩轉動。

  爐門尚未打開,便有一股灼熱氣息撲面而來,火焰深處還隱隱傳出低沉的龍吟。

  藍魁掐動法訣,爐門轟然開啟。

  洞山抬眼看去,只見爐膛深處懸著一副尚未成形的甲冑。肩甲、胸甲、護臂都已經鍛出輪廓,甲片層層疊疊,像是龍鱗鋪成,每一片甲冑之間都有暗紅色血線緩緩流動。

  那血色極深,紅得近乎發黑。

  「真龍之血?」

  藍魁頓時得意起來:「你看出來了?自然是真龍之血,普通蛟龍可不成。這副聖甲要以真龍之血為引,才能承受其中的炁。」

  他抬手一揮,爐中的火焰分向兩側,胸甲正中的盤龍暗紋隨之顯露出來。

  洞山走近幾步,細細觀察著爐中的甲冑。

  龍血在甲片間緩緩流轉,每經過胸甲中央,那道盤龍暗紋便會亮起,爐中也隨之響起一聲龍吟。

  「你準備鑄幾副?」

  「八大聖甲。」

  洞山腳下一頓:「八個?」

  「自然,這只是其中一套,名為聖龍鎧甲。」

  藍魁拍了拍爐壁,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八大聖甲,分別象徵著這世上的八大國度。」

  洞山沒有接話。

  這副甲冑還沒有認主,可其中蘊藏的龍威已經令他體內的真炁微微一滯。龍吟每響一次,甲片上的血線便跟著變化一次,仿佛整副聖甲都在呼吸。

  洞山越看越入神,索性俯下身子,盯住胸甲上的盤龍暗紋。

  一粒石子從高窗外飛來,輕輕落在藍魁腳邊。

  藍魁抬頭看去,只見西木正坐在對面的屋脊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雲中子,你先看著,我出去一趟。」

  洞山隨意擺了擺手,目光仍落在聖龍鎧甲上。

  藍魁推門走出爐房,又順手合上厚重的銅門。爐火燃燒的轟鳴被關在裡面,外面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

  西木晃著雙腿坐在屋檐上,笑嘻嘻地看著走出爐房的藍衫少年。

  「進城吃頓飯,還撿回來一個朋友?」

  藍魁認真糾正:「不是撿的,是遇見的。」

  爐房高窗中透出的火光落在院牆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影子的肩背逐漸隆起,頭頂生出彎角,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滿了整面高牆。

  西木從屋檐上跳下來,仰頭看了一眼那尊山嶽般的惡魔輪廓。

  「大兄已經以【何仙姑】之名廣邀仙友,於朝歌處備下『眾仙齊賀長生會』,定然有大量法師前來,到時候咱們就能慢慢盤查到底那份傳承所在。」

  地魁聽到這裡才抬起頭來:「大兄?我們不是都叫大哥嗎?」

  西木白了他一眼:「笨,要入鄉隨俗。大哥是隋唐時代出現的詞彙,唐太宗給兒子寫信,當時還以『哥哥』自稱。你現在在什麼時代,就說出什麼話,不然我們暴露了,只會給老爹的眷屬一個準確信號。」

  地魁張了張嘴,一時沒能想明白唐太宗與他們有什麼關係。

  西木又擺擺手:「算了,大塊頭,你就好好打造武器吧,說得多了你也想不通。」

  地魁轉身走向爐房,嘴裡卻不忘反駁:「你別看我笨,大多情況我都很聰明的。」

  西木嘻嘻一笑。

  「信!鬼!」

  爐房之內,洞山沒有聽見院中的交談。

  他的心神已經完全沉入聖龍鎧甲之中,腦海里反覆推算著甲片內的炁路。

  八大聖甲,象徵世間八大國度。

  八個。

  倒是巧了。

  難道這個世界,『八』這個數字有什麼特殊魔力嗎?

  他此番來到朝歌,想要尋找的妖魔也是八個。

  藍魁在官坊中的身份不低,又對朝歌極為熟悉,或許能從這個新認識的朋友口中,問出一些八魔的消息。

  厚重的銅門再次打開。

  地魁山嶽般的影子在院牆上一晃而過,重新收進藍衫少年的腳下。

  藍魁走到爐前,探頭問道:「雲中子,看出什麼沒有?」

  洞山看著爐中流轉的龍血,緩緩點頭。

  「有些想法。」

  藍魁頓時來了精神,搬來一張矮凳,在他身邊坐下。

  「那你快說。」

  洞山神秘一笑:「八這個數字,妙不可言!」

  ------

  洞山還是被地魁領進了兵器司。

  原因無他,他想親身感受一下這個時代的殷商。

  馮天尊曾道:要修正天命。

  但是洞山所見,朝歌百姓幸福,這不也挺熱鬧嗎?

  這天命非得改嗎?

  捫心自問,殷家的江山讓姓周的坐了,後面再讓贏姓的坐了,又會真的好嗎?

  殷商、姬周、贏秦,又或是趙宋、朱明,還是那豬清,不過都是一家私計。

  這天下誰坐,苦的還不是百姓!

  所以才有一句,寧做太平狗,不做亂世人。洞山看到了這個時代的殷商人過得確實不錯,所以他沒有扶持王朝更替的心思。

  他更多是想調查八大惡魔。

  而對於這個時代的真實面貌,他也想借著朝歌的身份調查,親身所見,遠比只看一眼評判更好。

  有些地方,看似很繁華,體會起來也很繁華。

  但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所謂的繁華,不過是吸血、壓榨得來的。

  倘若他發現朝歌也是如此,洞山心底還是有個想法的……找張之維聊聊,周家王朝,能不能信張?

  反正龍虎山祖上是五斗米道的,那可是造反專業戶。

  再起道國,也無妨!

  想清楚這些,洞山跟著地魁一路走進兵器司。

  兵器司前院堆放著銅料、木炭和各式礦石,後院則是一座座終日不熄的爐房。匠官們抱著器胚來回奔走,見到地魁之後,紛紛退到一旁行禮。

  地魁領著洞山走進偏廳。

  一名主事將銅印放在桌上,目光始終停在洞山背後的松木巨闕上。

  「來歷不明,無籍無氏,照規矩不能入司。」

  洞山沒有說話。

  他在這個時代沒有戶籍,也沒有能夠查驗的姓氏和師門,若真讓官吏細查,只怕隨口編造的身份撐不過三句話。

  地魁卻很乾脆。

  「那就把我的名字寫在他後面,出了事,我擔著。」

  主事皺起眉頭:「魁爺,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可他若是細作,或者……」

  主事的話還沒說完,地魁便一掌按在石案上。

  他沒有威脅對方,只是忘了收力。

  厚重石案頓時陷下一個清晰掌印。

  主事盯著掌印沉默片刻,改口道:「可以先授客卿身份,不入朝會,不領正式官職,只要不擅闖禁地,兵器司里的普通材料與爐火都可調用。」

  地魁點頭:「這不就行了?」

  主事取出一枚銅印,推到洞山面前。

  「若出了問題,由藍魁擔保。」

  洞山接過銅印,銅印還帶著爐火的餘溫。

  他看向地魁。

  「你不問我究竟從哪裡來,又為何入朝?」

  「你我一見如故!」

  地魁說得理所當然。

  「你若圖銅,庫里有;圖火,爐里有;圖我這個位置,我讓給你也行。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值得講的呢?」

  洞山一時無言。

  地魁恰好把身份給到了他最缺的地方,也恰好沒有追問他最不能回答的問題。

  ……

  出了偏廳,地魁又領著洞山去了庫房。

  庫房深處堆著許多礦石和廢料,地魁在角落裡翻找片刻,從裡面搬出一隻石匣。

  匣中放著一塊黑鐵,表面有銀白星紋,冷光流轉,像把一小片夜空凍在了鐵中。

  洞山一眼便認了出來。

  「星隕之鐵?」

  「前些年落在東山,我從地底挖出來的。」地魁拍了拍石匣,「留著也不知道煉什麼,給你。」

  洞山看著石匣,片刻後才道:「此物太重。」

  地魁立刻將石匣抱了起來。

  「不重,我一隻手能拿十塊。」

  「我說的是人情。」

  地魁更加不解:「朋友給東西,也要稱重?」

  洞山看了他許久,終於接過石匣。

  星隕鐵沉甸甸地壓在手中。

  地魁卻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才對。你我都是愛器之人,等會兒我把以前鍛器的經驗也分享給你,到時候咱們一塊鍛造一件神器!」

  他說完便從懷裡摸出兩卷竹簡,一併塞給洞山。

  竹簡外只刻著幾個頗為潦草的字。

  《藍仙赤腳丈地書》。

  洞山掃了一眼,沒有急著翻看,只將竹簡與銅印一併收入懷中。

  ……

  此後的幾日,洞山便留在了兵器司。

  白日,兩人蹲在爐前爭一塊銅該吃幾分火;入夜,他們又把碎裂的舊兵器堆在面前,各自猜測當初為何會壞。

  地魁嫌洞山下手太細,煉一把凡兵也要照顧每一處;洞山則嫌地魁只會用蠻力,明明三分力便能解決,偏要把大地抬起來砸在材料上。

  兩人沒經歷過什麼生死考驗,只因真的喜歡煉器,便有說不完的話。

  空閒時,他們還把松木巨闕送入地爐,試著為劍身加入封印術。

  地魁負責動手,洞山負責在旁邊挑刺。

  一個嫌對方想得太多,一個嫌對方做得太粗,吵到最後,誰也沒有離開爐邊。

  期間,地魁還看見洞山施展神機百鍊。

  洞山將手掌按在凡鐵上,體內的炁微微一動,鐵胚便泛起光芒,粗糙的劍身漸漸平整,刃口也隨之變得鋒利。

  地魁看得眼睛發亮。

  「你這手真巧,隨便摸一摸,這武器就變得很鋒利,比其他法師強多了,他們只會一手封印術。」

  「術業有專攻吧。」

  地魁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你也教教這個手段好嗎?我拿《藍仙赤腳丈地書》跟你換。」

  洞山手上的動作一頓。

  「額,容我三思。」

  ……

  入夜。

  洞山回到兵器司給客卿安排的住處,點燃一盞油燈,打開了地魁送來的竹簡。

  燭光下,洞山一驚。

  白天裡,地魁贈書,他只以為是一些煉器的經驗之談,可夜裡讀起來,才發現這東西特別不簡單!

  它共分兩卷。

  上卷寫的是一位仙人修煉的手札傳承,詳細記載了這個世界的仙人,如何從氣魔法開始修行,主修封印,維持陰陽平衡,又如何靠近對應的黑白之炁,利用平衡之法,鍛造自己的超凡路徑,最後凝練出當世第一位格,完成終極一躍,成為至強者。

  後面甚至還有詳細的【做減求空】法門。

  而這份傳承,便是位格修行法。

  對於修行了紫府金丹道的洞山來說,這份傳承更為珍貴。通過它,他可以先證位格,再尋金丹大道,獲取果位。

  這就是南山捷徑!

  下卷則更為潦草,也更符合藍魁的性格,詳細記載了他鍛造法器的經驗。

  出乎洞山的想像,藍魁的鍛造經驗大開大合,似乎有許多鍛造經驗,卻都比較粗淺,不像他這種煉器師,需要一點點勾勒法器。

  對方仿佛是在玩遊戲做飯——把材料放進鍋里,然後空格讀條,選中最佳火候,咔嚓一聲,飯好了。

  這就是天賦流。

  對於洞山來說,這反而更為珍貴,裡面許多煉器方案,讓他看到了復刻的希望。

  比如其中記載的風雷翅,就可以拿今日所得的星隕石復刻出來。

  洞山如此想道。

  他糾結地看著這兩卷《藍仙赤腳丈地書》,沒想到這個藍魁竟是個赤誠之人。

  居然隨手就送給他兩本對日後幫助極大的功法。

  洞山默然。

  銅印、爐火、材料、立足之身,地魁給得坦坦蕩蕩。

  反觀他自己,一面借朋友的身份查探八魔,一面把真正的煉器法守得嚴嚴實實,竟像是在專欺一個沒有心眼的人。

  洞山心中暗道:「藍魁以真誠待我,我卻以小人之心利用他,真是不夠光彩。恐怕左師在此,也要說我一句:好低的手段……唉!」

  洞山的道德與良心正在打架。

  桌上放著銅印、石匣與一卷空白竹簡。

  洞山最終決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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