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被拋棄了嗎？
她把商雲池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碰一件已經碎過一次、又被勉強粘起來的瓷器。
然後她轉過身，走出了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了一下，手扶在門框上，指尖微微發抖。
她沒有回頭，把手收回來，繼續往外走。
從那天起，沈晴雨變了。
商雲池在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後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沈晴雨。
沈晴雨不在床邊，不在房間裡，不在東院，她問了來看她的池昭昭，池昭昭支支吾吾地說沈晴雨在藥庫幫葉醫靈煎藥。
她扶著床柱起身，披了件外衣就往藥庫走。
藥庫里，沈晴雨蹲在藥爐前，手裡拿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火。
爐子上的藥鍋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瀰漫在整個屋子裡，商雲池站在門口，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白色的長髮用一根舊繩子鬆鬆地扎著，垂在背後，發梢沾了一點爐灰。
沈晴雨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裡面的光變了。
不是以前那種亮晶晶的、像是點了兩簇小火苗的光，而是一種平淡的、克制的、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人的光。
商雲池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伸手去握她的手。
沈晴雨的手輕輕抽開了，動作不大，但很堅決。
她站起來，把蒲扇放在藥爐旁邊。
「藥快好了，等下讓昭昭端給你。」
她說完就走了，商雲池蹲在藥爐前，看著那鍋冒著熱氣的藥，爐膛里的炭火燒得通紅，她的手指擱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從那天起，沈晴雨開始躲著她，以前沈晴雨是條甩不掉的小尾巴，商雲池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商雲池吃什麼她就吃什麼，商雲池在院子裡發呆她能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陪著一起發。
現在商雲池從東院走到西跨院，沈晴雨遠遠地看到她的身影，轉身就走，商雲池在遊廊上堵了她一次，她停下腳步，低著頭叫了一聲姐姐，然後側身從商雲池身邊繞過去，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像是在逃離什麼東西。
商雲池回頭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頭白色的長髮在風裡輕輕晃動，越走越遠。
商雲池開始悄悄跟著她，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可她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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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去城主府找葉醫靈，在藥庫里待一整個上午。
中午回來，端一碗藥放在商雲池門口，敲兩下門，然後回自己房間。
下午她會出門，沿著南榆城的主街一直走到城南的城牆上，找一個沒人的角落坐著，一坐就是一個時辰，什麼都不做，就坐在那裡看著城牆外的方向。
商雲池第一次跟著她到城牆上的時候，沈晴雨發現她了。
沈晴雨回過頭，目光越過城牆上斑駁的磚石，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躲藏的那棵老槐樹後面。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從另一側的台階下去了。
第二次商雲池換了地方，躲在城牆根下的巷子裡。
沈晴雨還是發現她了，這次她連頭都沒有回，只是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商雲池從巷子裡走出來，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裂開。
那道裂縫很小，但每見一次沈晴雨的背影，就寬一點。
她開始做噩夢，夢到沈晴雨一個人出了城門，沿著官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個她追不上的地方。
她站在夢裡的城牆上，拼命喊小雨，沈晴雨沒有回頭。
第三次商雲池不躲了，她就站在城牆的台階上，等著沈晴雨走下來。沈晴雨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商雲池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隱忍，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唯獨沒有以前那種看著她時就會自動亮起來的光。沈晴雨低下頭，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商雲池站在原地，城牆上的風從她臉上吹過去，把她的頭髮吹亂了。
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城牆下的攤販都開始收攤了，才慢慢走回去。
她不想回東院，她去了沈晴雨的房間，推開門，屋子裡很乾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碗沒有動過的冷粥。
窗台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陶土玩偶，是她們小時候一起捏的。
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扎著兩個揪揪，是沈晴雨捏的她自己。另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摟著那個小人的肩膀，是商雲池捏的。
兩個玩偶並排放在窗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商雲池伸手摸了摸那個扎著辮子的小人，指尖擦掉了一點灰塵。
她把玩偶放回去，退出了房間，把門重新合上。
她快要瘋了，不是形容，是真的快要瘋了。
她吃不下飯，雲瑤端來的菜她看一眼就放下了筷子。
她睡不著覺，躺在床上盯著帳頂，腦子裡全是沈晴雨從她身邊繞過去時的側臉。
她開始坐在東院的臘梅樹下，一坐就是一下午，手裡捏著一片枯了的臘梅花瓣，把它碾成粉末。
碾完了，再拿一片，再碾。
池昭昭來找她，跟她說話，她應了，但過後完全不記得池昭昭說了什麼。
她的話越來越少，以前她還去堵沈晴雨，現在她不堵了。
她就坐在臘梅樹下，等著沈晴雨每天中午來送藥。沈晴雨把藥碗放在門口，敲兩下門，然後轉身走開。
商雲池等她的腳步聲遠了，才起身去端藥碗，藥碗是熱的，沈晴雨的手是涼的。
她每天都在想同樣的問題。沈晴雨為什麼不理她了，沈晴雨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沈晴雨是不是覺得她是個累贅，沒有靈根，連寒氣都扛不住。
沈晴雨會不會有一天不告而別，一個人出城去，走到一個她找不到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回去，她開始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該怎麼辦。
然後她轉過身，走出了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了一下，手扶在門框上，指尖微微發抖。
她沒有回頭，把手收回來，繼續往外走。
從那天起，沈晴雨變了。
商雲池在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後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沈晴雨。
沈晴雨不在床邊，不在房間裡，不在東院，她問了來看她的池昭昭，池昭昭支支吾吾地說沈晴雨在藥庫幫葉醫靈煎藥。
她扶著床柱起身，披了件外衣就往藥庫走。
藥庫里，沈晴雨蹲在藥爐前，手裡拿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火。
爐子上的藥鍋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瀰漫在整個屋子裡，商雲池站在門口，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白色的長髮用一根舊繩子鬆鬆地扎著，垂在背後，發梢沾了一點爐灰。
沈晴雨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裡面的光變了。
不是以前那種亮晶晶的、像是點了兩簇小火苗的光，而是一種平淡的、克制的、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人的光。
商雲池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伸手去握她的手。
沈晴雨的手輕輕抽開了，動作不大，但很堅決。
她站起來，把蒲扇放在藥爐旁邊。
「藥快好了，等下讓昭昭端給你。」
她說完就走了，商雲池蹲在藥爐前，看著那鍋冒著熱氣的藥，爐膛里的炭火燒得通紅，她的手指擱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從那天起，沈晴雨開始躲著她，以前沈晴雨是條甩不掉的小尾巴，商雲池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商雲池吃什麼她就吃什麼，商雲池在院子裡發呆她能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陪著一起發。
現在商雲池從東院走到西跨院，沈晴雨遠遠地看到她的身影，轉身就走，商雲池在遊廊上堵了她一次，她停下腳步，低著頭叫了一聲姐姐，然後側身從商雲池身邊繞過去，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像是在逃離什麼東西。
商雲池回頭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頭白色的長髮在風裡輕輕晃動，越走越遠。
商雲池開始悄悄跟著她，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可她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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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去城主府找葉醫靈，在藥庫里待一整個上午。
中午回來，端一碗藥放在商雲池門口，敲兩下門，然後回自己房間。
下午她會出門，沿著南榆城的主街一直走到城南的城牆上，找一個沒人的角落坐著，一坐就是一個時辰，什麼都不做，就坐在那裡看著城牆外的方向。
商雲池第一次跟著她到城牆上的時候，沈晴雨發現她了。
沈晴雨回過頭，目光越過城牆上斑駁的磚石，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躲藏的那棵老槐樹後面。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從另一側的台階下去了。
第二次商雲池換了地方，躲在城牆根下的巷子裡。
沈晴雨還是發現她了，這次她連頭都沒有回，只是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商雲池從巷子裡走出來，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裂開。
那道裂縫很小，但每見一次沈晴雨的背影，就寬一點。
她開始做噩夢，夢到沈晴雨一個人出了城門，沿著官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個她追不上的地方。
她站在夢裡的城牆上，拼命喊小雨，沈晴雨沒有回頭。
第三次商雲池不躲了，她就站在城牆的台階上，等著沈晴雨走下來。沈晴雨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商雲池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隱忍，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唯獨沒有以前那種看著她時就會自動亮起來的光。沈晴雨低下頭，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商雲池站在原地，城牆上的風從她臉上吹過去，把她的頭髮吹亂了。
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城牆下的攤販都開始收攤了，才慢慢走回去。
她不想回東院，她去了沈晴雨的房間，推開門，屋子裡很乾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碗沒有動過的冷粥。
窗台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陶土玩偶，是她們小時候一起捏的。
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扎著兩個揪揪，是沈晴雨捏的她自己。另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摟著那個小人的肩膀，是商雲池捏的。
兩個玩偶並排放在窗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商雲池伸手摸了摸那個扎著辮子的小人，指尖擦掉了一點灰塵。
她把玩偶放回去，退出了房間，把門重新合上。
她快要瘋了，不是形容，是真的快要瘋了。
她吃不下飯，雲瑤端來的菜她看一眼就放下了筷子。
她睡不著覺，躺在床上盯著帳頂，腦子裡全是沈晴雨從她身邊繞過去時的側臉。
她開始坐在東院的臘梅樹下，一坐就是一下午，手裡捏著一片枯了的臘梅花瓣，把它碾成粉末。
碾完了，再拿一片，再碾。
池昭昭來找她，跟她說話，她應了，但過後完全不記得池昭昭說了什麼。
她的話越來越少，以前她還去堵沈晴雨，現在她不堵了。
她就坐在臘梅樹下，等著沈晴雨每天中午來送藥。沈晴雨把藥碗放在門口，敲兩下門，然後轉身走開。
商雲池等她的腳步聲遠了，才起身去端藥碗，藥碗是熱的，沈晴雨的手是涼的。
她每天都在想同樣的問題。沈晴雨為什麼不理她了，沈晴雨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沈晴雨是不是覺得她是個累贅，沒有靈根，連寒氣都扛不住。
沈晴雨會不會有一天不告而別，一個人出城去，走到一個她找不到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回去，她開始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