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窺
回到家之後，你姑媽又不在，冰箱上貼的便利貼，說出門三天。
家裡沒人，你心情更不好了，就是因為筆友莫名其妙成為了你同學的事情。
晚上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全是他的臉、他的信……他的溫度是冷的。
後來，你沉進了一片很深的黑暗裡，什麼夢都沒做。
窗外你喜歡的大樹枝幹上面，站了一個人。
Vain單膝蹲在枝幹分叉處，和站在平地里一樣。
又下雨了，這裡沒什麼時候是不下雨的。
雨水順著他淺色的發梢滑下來，滴在他深灰色的外套上。
他好像無所謂，那雙淺得幾乎透明的眼睛透過玻璃窗，盯著在床上睡覺你。
沒人知道，他成為吸血鬼的代價，就是看不見任何顏色。
不，比灰更可怕。
不僅是沒有顏色的，還是雜亂的線條，擠成一團。
天空不是藍色的，是無數根交錯的亂線。
樹枝也是扭曲的、互相纏繞的線團。
他不需要睡覺，腦海中24小時都是這些東西。
從他有記憶起就是這樣。
永遠困在一張由雜亂無章的草稿里，走到哪裡都躲不開。
年長的吸血鬼說這是極其罕見的先天缺陷，無藥可救。
他們看他的眼神帶著憐憫，還有一些別的什麼東西，覺得他可憐，又覺得他晦氣。
可此刻不一樣，那扇窗戶的另一邊。
你躺在那裡。
你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是他從未見過的暖棕色。
你的臉頰帶著睡著的紅暈，被子蓋到肩頭，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
你的顏色從你身上漫出來，擠滿了他的整個世界。
你的枕頭是米白色的，床頭櫃是深褐色的，檯燈罩子是杏色的……你身邊的一切都有顏色，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到的顏色。
所有靠近你的東西，全都被你上了色。
不止是你本人——是你周圍的一切。
你的顏色在往外擴散，把那些雜亂無章的線條一根一根理順，一根一根染上顏色，變成完整的、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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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裡的整個世界，只有你這裡是有秩序的。
只有你這裡是對的。
他蹲在樹枝上看著你，淺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你身上漫出來的光。
他不需要眨眼，吸血鬼沒有生理需求逼迫他中斷注視。
他就這麼安靜地蹲著，任由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外套，像一匹在隨時準備捕獵的野獸。
只是他的眼神不是獵食者的眼神。
是溺水的人看見岸的眼神。
你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什麼，眉頭皺了皺又鬆開。
Vain的身體比你更先做出反應，他怕你醒，又隱約希望你醒。
他希望你睜開眼睛看見他，又怕你看見他蹲在樹上像個瘋子會嚇到你。
你不會被嚇到吧。
他想起你在信里寫的話。
他以前在信里寫過，說自己眼裡的世界永遠是一片亂線，沒有顏色，沒有形狀，所有東西都擠在一起，吵得要命。
你回信說：那我幫你畫一個不亂的好不好。
就這一句話。
他看了整整一夜。
你那封信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胸前的內口袋裡，搬了多少次家都沒丟掉。
信紙邊緣已經磨毛了，你的字跡已經開始變淡了。
你就是他的畫家。
從他收到第一封回信開始，你就在一點一點給他的世界填顏色。
你的字跡是藍的，你寄來的梧桐葉是黃的，你在信紙上隨手畫的笑臉是紅的。
下一瞬，他落到了你的窗台上。
窗台的木框上積了淺淺一層雨水，他的鞋底踩在上面，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窗戶的鎖扣——沒鎖死。正好給了他可乘之機。
Vain伸手搭住窗框。
他輕輕一推，窗戶順滑地向里滑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濕涼的夜風先他一步灌進房間，吹得窗簾輕輕晃了一下。
你縮了縮肩膀，沒有醒。
他進了你的房間。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你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窗台上偶爾傳來的一兩滴雨水墜落的聲音。
他站在窗邊，後背靠著牆，和你隔了大半個房間的距離。
Vain的後腦輕輕抵住牆壁，喉結緩慢地滾了一下。
他眼裡的雜亂線條在這個房間裡被壓縮到了極致。
牆壁本來是亂線，因為你靠近了，變成了安靜的灰白色。
書桌本來是亂線，因為上面放著你的課本，輪廓變得清晰而柔和。
數不清的東西因你有意義。
而你自己，是整個房間裡色彩的源頭。
他就這麼靠著牆站了很久，看著你睡覺。
他胸腔里那個很久沒有跳動過的地方，有一陣細微的震顫……
他走到你床邊，低頭看著你蜷縮的肩膀，伸出手，牽住被子的一角，往上拉了拉，蓋住你的肩膀。
他的指背不小心蹭到了你的臉頰。
他停住了。
整個房間裡的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極慢極長。
他的指背貼著你的臉頰。
溫度從他的指背傳上來。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就像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第一次看見你字跡是藍色的那一刻。
他慢慢收回手，把被子攏好。
然後他在你床邊蹲了下來。
現在他離你很近了。
近到能看見你睫毛的弧度。
食指指腹先碰到你的眉梢。
和你的皮膚直接接觸。
沒有任何隔閡。
你的體溫透過那層極薄的皮膚滲進他冰涼的指尖，那種溫差讓他心臟的位置猛地抽了一下。
軟的，暖的……多麼奢侈。
他的畫家的臉，正毫無防備地躺在他的手指下面。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繼續看著你。
Vain伸出手，用掌心蓋住了你的手背。
覆上去，然後不拿開了。
把你的手整個包進了他的掌心裡。
肉貼肉。
你就是他的畫家……不是比喻。
你睡覺的樣子，就是在畫畫。
你正在把這個雜亂無序的世界一厘米一厘米地畫成他能理解的樣子。
他開口了。「你在信里問我是不是瘋子。」
他說的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你在信里寫過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那種。
「是。我是。」
「我眼裡從來沒有過顏色。你知不知道看著一堆亂線活了這麼多年，然後有一天突然看見一個人，從頭到腳全是顏色，是什麼感覺。」
他停了一下。窗外梧桐樹的枝幹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雨滴敲在玻璃上，像極輕的敲門聲。
「我告訴你是什麼感覺。就像你一直活在一張揉爛的廢紙里，然後有個人拿著筆，一筆一筆把紙抹平、塗上顏色、畫成一幅畫。你是那個人。你是我世界裡唯一的畫家。」
他收回手，站起身，後退了一步，又退。
可眼睛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你。
第二天早上，你醒來，昨天的記憶都消失不見了，你只記得你很困，好像忘記關窗了……
你聞到空氣里有一點點清冷的松木氣息，存了很久。
家裡沒人，你心情更不好了，就是因為筆友莫名其妙成為了你同學的事情。
晚上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全是他的臉、他的信……他的溫度是冷的。
後來，你沉進了一片很深的黑暗裡，什麼夢都沒做。
窗外你喜歡的大樹枝幹上面，站了一個人。
Vain單膝蹲在枝幹分叉處，和站在平地里一樣。
又下雨了，這裡沒什麼時候是不下雨的。
雨水順著他淺色的發梢滑下來，滴在他深灰色的外套上。
他好像無所謂，那雙淺得幾乎透明的眼睛透過玻璃窗，盯著在床上睡覺你。
沒人知道，他成為吸血鬼的代價，就是看不見任何顏色。
不，比灰更可怕。
不僅是沒有顏色的，還是雜亂的線條，擠成一團。
天空不是藍色的，是無數根交錯的亂線。
樹枝也是扭曲的、互相纏繞的線團。
他不需要睡覺，腦海中24小時都是這些東西。
從他有記憶起就是這樣。
永遠困在一張由雜亂無章的草稿里，走到哪裡都躲不開。
年長的吸血鬼說這是極其罕見的先天缺陷，無藥可救。
他們看他的眼神帶著憐憫，還有一些別的什麼東西，覺得他可憐，又覺得他晦氣。
可此刻不一樣，那扇窗戶的另一邊。
你躺在那裡。
你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是他從未見過的暖棕色。
你的臉頰帶著睡著的紅暈，被子蓋到肩頭，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
你的顏色從你身上漫出來，擠滿了他的整個世界。
你的枕頭是米白色的，床頭櫃是深褐色的，檯燈罩子是杏色的……你身邊的一切都有顏色，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到的顏色。
所有靠近你的東西，全都被你上了色。
不止是你本人——是你周圍的一切。
你的顏色在往外擴散，把那些雜亂無章的線條一根一根理順，一根一根染上顏色，變成完整的、有意義的。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他眼裡的整個世界，只有你這裡是有秩序的。
只有你這裡是對的。
他蹲在樹枝上看著你，淺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你身上漫出來的光。
他不需要眨眼，吸血鬼沒有生理需求逼迫他中斷注視。
他就這麼安靜地蹲著，任由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外套，像一匹在隨時準備捕獵的野獸。
只是他的眼神不是獵食者的眼神。
是溺水的人看見岸的眼神。
你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什麼，眉頭皺了皺又鬆開。
Vain的身體比你更先做出反應，他怕你醒，又隱約希望你醒。
他希望你睜開眼睛看見他，又怕你看見他蹲在樹上像個瘋子會嚇到你。
你不會被嚇到吧。
他想起你在信里寫的話。
他以前在信里寫過，說自己眼裡的世界永遠是一片亂線，沒有顏色，沒有形狀，所有東西都擠在一起，吵得要命。
你回信說：那我幫你畫一個不亂的好不好。
就這一句話。
他看了整整一夜。
你那封信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胸前的內口袋裡，搬了多少次家都沒丟掉。
信紙邊緣已經磨毛了，你的字跡已經開始變淡了。
你就是他的畫家。
從他收到第一封回信開始，你就在一點一點給他的世界填顏色。
你的字跡是藍的，你寄來的梧桐葉是黃的，你在信紙上隨手畫的笑臉是紅的。
下一瞬，他落到了你的窗台上。
窗台的木框上積了淺淺一層雨水，他的鞋底踩在上面，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窗戶的鎖扣——沒鎖死。正好給了他可乘之機。
Vain伸手搭住窗框。
他輕輕一推，窗戶順滑地向里滑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濕涼的夜風先他一步灌進房間，吹得窗簾輕輕晃了一下。
你縮了縮肩膀，沒有醒。
他進了你的房間。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你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窗台上偶爾傳來的一兩滴雨水墜落的聲音。
他站在窗邊，後背靠著牆，和你隔了大半個房間的距離。
Vain的後腦輕輕抵住牆壁，喉結緩慢地滾了一下。
他眼裡的雜亂線條在這個房間裡被壓縮到了極致。
牆壁本來是亂線，因為你靠近了，變成了安靜的灰白色。
書桌本來是亂線，因為上面放著你的課本，輪廓變得清晰而柔和。
數不清的東西因你有意義。
而你自己，是整個房間裡色彩的源頭。
他就這麼靠著牆站了很久，看著你睡覺。
他胸腔里那個很久沒有跳動過的地方，有一陣細微的震顫……
他走到你床邊，低頭看著你蜷縮的肩膀，伸出手，牽住被子的一角，往上拉了拉，蓋住你的肩膀。
他的指背不小心蹭到了你的臉頰。
他停住了。
整個房間裡的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極慢極長。
他的指背貼著你的臉頰。
溫度從他的指背傳上來。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就像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第一次看見你字跡是藍色的那一刻。
他慢慢收回手，把被子攏好。
然後他在你床邊蹲了下來。
現在他離你很近了。
近到能看見你睫毛的弧度。
食指指腹先碰到你的眉梢。
和你的皮膚直接接觸。
沒有任何隔閡。
你的體溫透過那層極薄的皮膚滲進他冰涼的指尖，那種溫差讓他心臟的位置猛地抽了一下。
軟的，暖的……多麼奢侈。
他的畫家的臉，正毫無防備地躺在他的手指下面。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繼續看著你。
Vain伸出手，用掌心蓋住了你的手背。
覆上去，然後不拿開了。
把你的手整個包進了他的掌心裡。
肉貼肉。
你就是他的畫家……不是比喻。
你睡覺的樣子，就是在畫畫。
你正在把這個雜亂無序的世界一厘米一厘米地畫成他能理解的樣子。
他開口了。「你在信里問我是不是瘋子。」
他說的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你在信里寫過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那種。
「是。我是。」
「我眼裡從來沒有過顏色。你知不知道看著一堆亂線活了這麼多年，然後有一天突然看見一個人，從頭到腳全是顏色，是什麼感覺。」
他停了一下。窗外梧桐樹的枝幹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雨滴敲在玻璃上，像極輕的敲門聲。
「我告訴你是什麼感覺。就像你一直活在一張揉爛的廢紙里，然後有個人拿著筆，一筆一筆把紙抹平、塗上顏色、畫成一幅畫。你是那個人。你是我世界裡唯一的畫家。」
他收回手，站起身，後退了一步，又退。
可眼睛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你。
第二天早上，你醒來，昨天的記憶都消失不見了，你只記得你很困，好像忘記關窗了……
你聞到空氣里有一點點清冷的松木氣息，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