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祈安
我好似站在了一座古樸的神廟裡，腳下有一個個百姓向我虔誠地跪下。
「女仙，民女李氏向您祈安，求您佑我一家平安，讓我的孩子能平安長大，讓我的夫君不會戰死在沙場，能平安歸來。」
「女仙，我家娘子馬上就要生了，求您佑她平安誕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她們都能平安，我願帶著全家供奉您一生一世。」
「女仙，我的姐姐出嫁到了很遠的北方，現在南北兩朝在打仗，我的家書寄不出去，她那邊的也寄不過來，我很想她。不知道她和姐夫怎麼樣了，求您保佑她們一家平安，我們此生還能再相見。」
百姓們輪番跪下，這其中有男女老少，有一身銅臭的商人，有清貴的讀書人，也有窮苦的農民。
但他們每個人對我求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我忽然就想起來了，為何我之後兩世的名字都叫祈安。
這是我第一世時最常聽見的話啊，裡面寄託著古往今來所有人最樸素也最美好的祈願。
祈安祈安，祈求平安。
這個名字才不是鬼母說的詛咒，不是外界施加在我身上的枷鎖，它是我力量的來源。
在那些戰亂的朝代，平安本就是最難得的事。
就算是太平盛世，百姓們還是會來廟裡求一個平平安安，只為心裡踏實。
但在所有走進這座廟的人中，有一位訪客是最令我難忘的。
他在一個陰冷的雨夜闖進了廟裡，帶著一身血腥，身上的玄衣都被血染成了紅衣，手裡提著一把刀。
我居高臨下地朝他看去，他卻沒有像其他來廟裡的人一樣跪在我的腳下，向我祈安。
他倒在我的神座之下，身上的血流不止，喘息急促又凌亂。
而我從他身上聞到的不只是血腥氣，還有很重的殺伐之氣，我猜他多半是個將軍，或者是某個位高權重的人，在這個雨夜被敵人仇家追殺，因為傷得太重，迫不得已才躲了進來。
但看他身上血流的速度，我感覺他已經快要不行了。
這麼多年來，我保佑了很多向我祈求平安的人，也沒保佑得了很多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我能做的只是在受了他們的香火之後，儘量多給那些虔心供奉我也足夠有善緣的人一些庇護，讓他們多一些好運。
但他很不一樣，他走進來仿佛只是為了躲雨，明明傷重得快要死了，卻一點都沒有向我祈求自己能平安活下去的意思。
而且他身上沒有善緣，只有殺意，但在重重血氣之下，他的氣息卻又是澄澈的，並不像那些真正惡貫滿盈的人一樣，只是從我的廟外面走過，都讓我覺得污濁不可聞。
可他也確實殺了很多人，為何會這樣呢？
因為實在很好奇，我忍不住問他，「你不想求平安嗎？」
可能是因為我的出聲太過突然，他被嚇了一跳，差點沒把刀刃扎進自己的大腿。
然後他回過頭，面帶驚悚地凝望著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此時的我還只是一具神像，他的表情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就沉了下來，分明是在思索，為何一座神像會開口說話？
受了人們這麼多香火供奉，又日日夜夜聽著他們的祈禱聲，我也早就學會說話了。
但我一直都沒有開口過，因為我知道我會嚇到他們。
今夜的這個男人不同，他看著膽子挺大的，我才試著和他搭話，可他怎麼也如此膽小？
我忽然就有些不高興起來，盯著他道，「這座廟是給人祈求平安的地方，你不求平安就走吧。」
聞言，他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意外。
這次他是親眼看著我開口說話，等我說完後，他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陣，然後道：「女仙好大的脾氣，我傷得這般重，外面的雨又那麼大，還有壞人追殺我，你不肯讓我避著兒，鐵了心把我趕出去，我就只有去死了。」
他嘴裡說著只能去死了，嘴角卻揚了揚，眼裡也透著一絲笑意。
也是這一刻我才發現，這個男人長得挺好看，有那麼多人進過這座廟，他是最俊美的那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神仙也不例外。
我一下子就覺得他沒那麼討厭了，矜持道，「你留下也可以，你要給我上一炷香。」
香盒就在邊上放著，香爐也就在我身前的供桌，他只要拿起來再放進去，然後把香點燃即可。
我不覺得我的這個要求很過分，可他看著我，有許久沒說話。
聞言，我冷笑出聲，「現在你看到一座會說話的神像了，你還不信嗎？還是說，你以為我是一個活人藏在了神像里，大晚上的尋你的樂子？」
他又笑了笑，一雙鳳眼彎得像月牙：
「女仙說笑了，我並非不信你們神仙存在，我只是不信神仙真的會庇佑凡人。」
這話我很不樂意聽，別的神仙我沒見過也不知道，但我怎麼就沒庇護凡人了？
那些來我廟裡祈求平安的凡人，我只要受了他們一炷香，就會努力去庇佑他們，除非是實在沒緣分，那我也沒辦法。
雖然這種庇佑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並無法改變生死，可怎麼也算是一點善緣。
「若是不信神仙，又為何進廟？」
我冷冷說著，心裡真的覺得自己和他無緣分了。
他卻看著我道，「以前不信，但今夜我信了。生前最後一夜，能有女仙陪著說話，也是我之幸事。」
說著，他拿起香盒，從中拿出一根香，在供桌的香爐里插上。
我忽然想到，他若是沒帶火鐮在身上，就沒法點上這根香。
果然，還是無緣嗎？
可他卻看著那根香笑了笑，隨即一口咬破了右手的指腹，那滴鮮紅的血滴落在了香上，紅得我有些愕然。
這是血又不是火，怎麼能點香？
可下一刻，那根香卻真的點著了，從香上飄出淡淡的白霧，將那一點血氣送到了我的鼻子裡。
重傷的男人仰頭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比剛才重了些：
「我天生八字就重，有一位很有名的先生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說過，我的血能克陰邪，也能成仙緣。
但如我剛才所言，我此生不信鬼神，比起陰邪鬼祟，我見得多的卻是小人惡人，他們之中有人趁著亂世出賣國運謀取私利，有人草芥人命殘害過不少百姓，還有嗜血噬殺踐踏我朝疆土的蠻夷之族……
我此生握著手中這把刀，斬殺的都是這些人。比起血，我還是相信我手裡的刀更管用。」
我聽出了他的氣息在變得微弱，他真的好像要撐不住了。
「但今夜遇到女仙，我才知道這世上真的……」
他低下頭，忽然又咳出一口血。
那口血也落在香爐里，將整根香染紅，使它看上去就像一枝綻放的紅梅。
更多帶著血氣的香霧飄進了我的神魂里，我好似透過這些看到了他的一生。
他如此年輕，如此鮮活又短促的一生。
「我是能賜人平安的神仙。」
我低聲對他道，「報上你的姓名，向我祈求平安吧。」
他整個人已經有些站不住了，只是用刀撐地才能勉強維持，卻仍然笑著對我道，「好。」
他就那麼撐著刀，扯著嘴角道，「我陸觀山向女仙祈求，求您賜這周遭百姓平安，讓戰亂早早過去……」
我愣住，沒想到他自己都快死了，竟然還要替別人求平安。
眼看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氣息越來越微弱，我忍不住道，「那你呢？」
他的眼裡閃過一抹狡黠，「我也是這周遭百姓之一，我這願望當然也包含我自己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他說，「好。」
有他這根香，這個願，我們的這份緣就算結下了。
「女仙，民女李氏向您祈安，求您佑我一家平安，讓我的孩子能平安長大，讓我的夫君不會戰死在沙場，能平安歸來。」
「女仙，我家娘子馬上就要生了，求您佑她平安誕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她們都能平安，我願帶著全家供奉您一生一世。」
「女仙，我的姐姐出嫁到了很遠的北方，現在南北兩朝在打仗，我的家書寄不出去，她那邊的也寄不過來，我很想她。不知道她和姐夫怎麼樣了，求您保佑她們一家平安，我們此生還能再相見。」
百姓們輪番跪下，這其中有男女老少，有一身銅臭的商人，有清貴的讀書人，也有窮苦的農民。
但他們每個人對我求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我忽然就想起來了，為何我之後兩世的名字都叫祈安。
這是我第一世時最常聽見的話啊，裡面寄託著古往今來所有人最樸素也最美好的祈願。
祈安祈安，祈求平安。
這個名字才不是鬼母說的詛咒，不是外界施加在我身上的枷鎖，它是我力量的來源。
在那些戰亂的朝代，平安本就是最難得的事。
就算是太平盛世，百姓們還是會來廟裡求一個平平安安，只為心裡踏實。
但在所有走進這座廟的人中，有一位訪客是最令我難忘的。
他在一個陰冷的雨夜闖進了廟裡，帶著一身血腥，身上的玄衣都被血染成了紅衣，手裡提著一把刀。
我居高臨下地朝他看去，他卻沒有像其他來廟裡的人一樣跪在我的腳下，向我祈安。
他倒在我的神座之下，身上的血流不止，喘息急促又凌亂。
而我從他身上聞到的不只是血腥氣，還有很重的殺伐之氣，我猜他多半是個將軍，或者是某個位高權重的人，在這個雨夜被敵人仇家追殺，因為傷得太重，迫不得已才躲了進來。
但看他身上血流的速度，我感覺他已經快要不行了。
這麼多年來，我保佑了很多向我祈求平安的人，也沒保佑得了很多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我能做的只是在受了他們的香火之後，儘量多給那些虔心供奉我也足夠有善緣的人一些庇護，讓他們多一些好運。
但他很不一樣，他走進來仿佛只是為了躲雨，明明傷重得快要死了，卻一點都沒有向我祈求自己能平安活下去的意思。
而且他身上沒有善緣，只有殺意，但在重重血氣之下，他的氣息卻又是澄澈的，並不像那些真正惡貫滿盈的人一樣，只是從我的廟外面走過，都讓我覺得污濁不可聞。
可他也確實殺了很多人，為何會這樣呢？
因為實在很好奇，我忍不住問他，「你不想求平安嗎？」
可能是因為我的出聲太過突然，他被嚇了一跳，差點沒把刀刃扎進自己的大腿。
然後他回過頭，面帶驚悚地凝望著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此時的我還只是一具神像，他的表情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就沉了下來，分明是在思索，為何一座神像會開口說話？
受了人們這麼多香火供奉，又日日夜夜聽著他們的祈禱聲，我也早就學會說話了。
但我一直都沒有開口過，因為我知道我會嚇到他們。
今夜的這個男人不同，他看著膽子挺大的，我才試著和他搭話，可他怎麼也如此膽小？
我忽然就有些不高興起來，盯著他道，「這座廟是給人祈求平安的地方，你不求平安就走吧。」
聞言，他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意外。
這次他是親眼看著我開口說話，等我說完後，他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陣，然後道：「女仙好大的脾氣，我傷得這般重，外面的雨又那麼大，還有壞人追殺我，你不肯讓我避著兒，鐵了心把我趕出去，我就只有去死了。」
他嘴裡說著只能去死了，嘴角卻揚了揚，眼裡也透著一絲笑意。
也是這一刻我才發現，這個男人長得挺好看，有那麼多人進過這座廟，他是最俊美的那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神仙也不例外。
我一下子就覺得他沒那麼討厭了，矜持道，「你留下也可以，你要給我上一炷香。」
香盒就在邊上放著，香爐也就在我身前的供桌，他只要拿起來再放進去，然後把香點燃即可。
我不覺得我的這個要求很過分，可他看著我，有許久沒說話。
聞言，我冷笑出聲，「現在你看到一座會說話的神像了，你還不信嗎？還是說，你以為我是一個活人藏在了神像里，大晚上的尋你的樂子？」
他又笑了笑，一雙鳳眼彎得像月牙：
「女仙說笑了，我並非不信你們神仙存在，我只是不信神仙真的會庇佑凡人。」
這話我很不樂意聽，別的神仙我沒見過也不知道，但我怎麼就沒庇護凡人了？
那些來我廟裡祈求平安的凡人，我只要受了他們一炷香，就會努力去庇佑他們，除非是實在沒緣分，那我也沒辦法。
雖然這種庇佑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並無法改變生死，可怎麼也算是一點善緣。
「若是不信神仙，又為何進廟？」
我冷冷說著，心裡真的覺得自己和他無緣分了。
他卻看著我道，「以前不信，但今夜我信了。生前最後一夜，能有女仙陪著說話，也是我之幸事。」
說著，他拿起香盒，從中拿出一根香，在供桌的香爐里插上。
我忽然想到，他若是沒帶火鐮在身上，就沒法點上這根香。
果然，還是無緣嗎？
可他卻看著那根香笑了笑，隨即一口咬破了右手的指腹，那滴鮮紅的血滴落在了香上，紅得我有些愕然。
這是血又不是火，怎麼能點香？
可下一刻，那根香卻真的點著了，從香上飄出淡淡的白霧，將那一點血氣送到了我的鼻子裡。
重傷的男人仰頭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比剛才重了些：
「我天生八字就重，有一位很有名的先生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說過，我的血能克陰邪，也能成仙緣。
但如我剛才所言，我此生不信鬼神，比起陰邪鬼祟，我見得多的卻是小人惡人，他們之中有人趁著亂世出賣國運謀取私利，有人草芥人命殘害過不少百姓，還有嗜血噬殺踐踏我朝疆土的蠻夷之族……
我此生握著手中這把刀，斬殺的都是這些人。比起血，我還是相信我手裡的刀更管用。」
我聽出了他的氣息在變得微弱，他真的好像要撐不住了。
「但今夜遇到女仙，我才知道這世上真的……」
他低下頭，忽然又咳出一口血。
那口血也落在香爐里，將整根香染紅，使它看上去就像一枝綻放的紅梅。
更多帶著血氣的香霧飄進了我的神魂里，我好似透過這些看到了他的一生。
他如此年輕，如此鮮活又短促的一生。
「我是能賜人平安的神仙。」
我低聲對他道，「報上你的姓名，向我祈求平安吧。」
他整個人已經有些站不住了，只是用刀撐地才能勉強維持，卻仍然笑著對我道，「好。」
他就那麼撐著刀，扯著嘴角道，「我陸觀山向女仙祈求，求您賜這周遭百姓平安，讓戰亂早早過去……」
我愣住，沒想到他自己都快死了，竟然還要替別人求平安。
眼看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氣息越來越微弱，我忍不住道，「那你呢？」
他的眼裡閃過一抹狡黠，「我也是這周遭百姓之一，我這願望當然也包含我自己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他說，「好。」
有他這根香，這個願，我們的這份緣就算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