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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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柚柚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小臉蛋鼓鼓的,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全無半分懼怕。

  強烈的羞恥感攫住了溫正清,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來,躲開那道平靜的注視。

  可下一瞬,母親死前那雙渾濁絕望的眼睛就在他腦海里浮現。

  他別無辦法,只能無能地推卸責任。

  「她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這個毒婦,就這樣看著她死在那裡嗎!」

  仿佛這樣說了,這一切就與他無關了一樣。

  江若雲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她鬆開柚柚的手,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哦?」

  「若是你早點去請大夫,她應該也不會油盡燈枯而死吧。」

  她仿佛是覺得這對母子在最後生死時刻互不信任的模樣格外好笑,也就這樣輕輕笑出了聲。

  「再者。」

  「就算你現在言辭鑿鑿指責本宮,你也不敢上前半步,不是嗎?」

  溫正清羞憤欲死,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渾身酸軟無力,只能徒勞地在地上撲騰。

  「你早就想我們死了,是不是!你故意放我們回來,就是想看我們笑話,想折磨我們!」

  被潑了一桶涼水之後,他倒真從醉醺醺的狀態中清醒了些。

  那泥腿子能進出公主府,不就說明江若雲一開始可能就知道,這孩子不是他的嗎!

  「是啊。」

  江若雲坦然承認。

  「不好笑嗎?」

  「本宮就是想看看,沒了爵位權勢,你們這對母子,最後能不能狗咬狗起來。」


  「現在看來,比本宮想的,還要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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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正清的呼吸猛地一窒。

  「瘋子...你這個瘋子......」

  他喃喃自語,眼裡的光彩一點點熄滅,只剩下灰敗的絕望。

  忽地。

  他想起了那個老大夫的話。

  數年之前,中了慢性毒物,早已傷了根本。

  「那個大夫......也是你安排的,對不對?」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我......」

  他連那個詞都說不出口,只覺得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

  江若雲摸著下巴看著他又哭又笑,像是瘋了一般,覺得還能再加一把火。

  於是開口道:「不是早就知道。」

  她惡劣地,慢悠悠地拉長了語調,眼中滿是興味:「因為就是本宮下的藥啊。」

  她滿意地看見溫正清的臉色更僵硬了幾分,他急切地喘息著,像是下一瞬就要被氣死過去。

  「你這個賤人!你怎麼敢!」他撕心裂肺地朝她吼著。

  江若雲還沒動作。

  「啪」的一聲。

  他就被一巴掌抽得跌在了地上。

  溫正清捂住臉頰抬起頭,正對上柚柚黑水丸一樣的眼睛,只不過方才滿是童稚的眼中如今已全是冷意。

  她甚至都沒用手碰他,方才的,是她手中劍的劍鞘。

  柚柚歪著腦袋,明明是極可愛的長相,明明是他先前從沒放在眼裡過的棄子,這一刻竟讓他看出了幾分她身後女人的神似。

  「你有什麼資格狗叫啊?」

  劍已出鞘。

  赤紅色的劍身只是其上的戾氣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偏廳里安靜得可怕。

  江若雲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男人,他滿臉的鼻涕眼淚,身上散發著酒氣和餿味,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這齣戲,該落幕了。

  「就算是作為玩物,你也太無趣了些。」

  溫正清的表情一點一點地碎裂。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長嚎。

  他什麼都沒有了。

  爵位沒了,家產沒了,娘死了,現在,連唯一的兒子都是從未存在過的野種。

  恨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眼中的恨意宛如實質一般,讓柚柚撇了撇嘴就要再抽他。

  但江若雲向旁邊伸出手。

  「劍。」

  侍衛微微一怔,但還是立刻解下腰間的佩劍,雙手奉上。

  長劍出鞘,她還學著柚柚的樣子歪了歪頭,問她:「柚柚來,還是我來?」

  柚柚還真的認真地想了想:「要不一人一劍吧?」

  像是在討論砍柴的事情一樣。

  身邊的侍衛們踟躕著,郡主年紀這么小,就讓她親眼目睹親爹的死是不是太過了......?要是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怎麼辦?

  但顯然母女倆沒有一個擔心這件事的。

  柚柚的眼睛亮了一下。

  劍光一閃。

  溫正清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空曠的偏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從溫正清的口中湧出。

  溫正清低頭,看著那把赤紅色的劍身沒入了自己的胸膛,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本就骯髒的衣袍。

  劇痛讓他渾身抽搐,連叫喚的本事都沒了。

  只能哀嚎著在地上蠕動著。

  醜陋至極。

  江若雲了結了他的性命。

  無用的心軟,來自於騙局的恩情,讓她與這種雜碎捆在一起這麼多年。

  真是讓人倒盡了胃口。

  如今想來,自母后去世後的那幾年,她就像是被操作的提線木偶一樣,優柔寡斷,猶豫不決地將自己困在狹小的後宅中。

  讓她如今想來都覺得像是鬼上身了一樣。

  無法理解。

  但偏偏就是一切的親歷者,讓她覺得自己現在的想法,倒像是要與之前的經歷割席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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