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走廊相遇
宋清歌在走廊的牆上靠了很久。
久到眼淚乾了又流，流了又干，最後只剩下眼眶酸澀的脹痛和太陽穴隱隱的抽痛。她直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女人憔悴得不像自己。
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紅紅的，嘴唇乾裂起皮，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她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傷兵——事實上，她也確實是。五年的婚姻是一場戰爭，她沒有贏，也沒有輸，她只是活下來了。
宋清歌用手沾了水，把頭髮理順，紮成一個低馬尾。又用冷水拍了拍眼皮，希望能消腫一些。她沒有帶化妝品，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她從洗手間出來，準備回病房看看媽媽。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醫院的地板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那聲音由遠及近，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宋清歌沒有抬頭，她以為是護士或者別的病人家屬。
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出現在她的視野里，褲線筆直，褲腿剪裁完美，是手工定製西裝才有的質感。
宋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緩緩抬起頭，順著那雙筆直的長腿向上看，掠過精裁的深灰色西裝外套，掠過線條分明的下頜，掠過微抿的薄唇——
最後，對上了那雙漆黑的眼睛。
陸硯舟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看起來是助理和秘書。他顯然是來醫院談合作的——私立醫院，陸氏集團投資的產業，他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宋清歌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很多東西——意外、冷漠、譏諷，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她看不太懂的情緒。
但只是一瞬間，那些情緒全部被冷漠覆蓋。
宋清歌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應該轉身走的。她應該假裝沒看到他，假裝只是路過，假裝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都邁不動。
陸硯舟也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在陰影里，看著她。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睛移到她蒼白的臉上，從她乾裂的嘴唇移到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你母親，」陸硯舟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病房的方向，「怎麼樣了？」
宋清歌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怎麼會知道是她母親？她沒跟他說過。
也許是看到了病房門口的名字，也許是聽到了護士之間的對話，也許是從她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里猜出來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勞陸總費心。」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
陸硯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宋清歌，」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五年不見，你倒是學會了怎麼說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人總是會變的。」宋清歌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陸總不也變了嗎？從一無所有到海城首富，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看到陸硯舟的眼神變了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難過，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被人戳中了某個還沒有癒合的傷口，疼但不說。
「快不認識了？」他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抿緊的、冷硬的直線，「宋清歌，你說這話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
宋清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內側的肉，用疼痛來阻止自己露出任何破綻。
「陸總今天是來醫院談合作的吧？」她岔開話題，「我不打擾了，您忙。」
她側身要走。
陸硯舟沒有攔她，只是在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宋清歌的耳朵里。
「你女兒，」他說，「四歲了？」
宋清歌的腳步猛地釘住了。
她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血液倒流，四肢發涼。
她轉過頭，看著陸硯舟。
他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表情平靜得可怕。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探究的光，像獵豹鎖定了獵物，像偵探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
「你想說什麼？」宋清歌的聲音在發抖，她控制不住。
陸硯舟沒有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然後把屏幕轉向她。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小滿的照片。
是那天在街頭，她抱著小滿走在路上的時候被拍下的。照片裡的陽光很好，小滿的臉被照得很清楚——彎彎的眉眼，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還有笑起來時臉頰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
宋清歌的血液凝固了。
「你什麼時候拍的？」她的聲音尖銳了起來，帶著一種母親保護幼崽時才會有的攻擊性。
「那天早上，」陸硯舟收起手機，聲音依然很平靜，「你從我車前走過去的時候。」
「你偷拍我女兒？」
「我只是拍了一張照片，」陸硯舟的語氣沒有波瀾，「後來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宋清歌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麼，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她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無數個念頭像蜜蜂一樣嗡嗡地轉。
「陸硯舟，」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硯舟向前走了一步。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近到宋清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不是五年前那種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一種更昂貴的、更成熟的味道，像是雪松和皮革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我想知道，」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得像一陣從深谷里吹上來的風，「你女兒的父親，是誰。」
宋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咬著嘴唇，指甲嵌進掌心，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後退。
「跟你沒關係。」她說。
陸硯舟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或者不是碎了，是裂開了一道縫，從那條縫隙里透出了一些他拼命想要掩蓋的東西。
「沒關係？」他重複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宋清歌，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不然呢？」宋清歌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堅硬，「陸硯舟，你是海城首富，你身邊站著的是蘇家的千金，你跟我這個離婚女人、帶著一個拖油瓶的單親媽媽，有什麼關係？」
拖油瓶。
她說小滿是拖油瓶。
陸硯舟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像是被她這句話刺痛了。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過分的話，而是因為她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女兒——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叫過他「叔叔」的小女孩。
「宋清歌，」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譏諷，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作踐自己？」
宋清歌愣了一下。
「跟你沒關係。」她重複了這句話，這次聲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說服自己，而不是在回答他。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遠處護士站傳來電話鈴聲，有人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宋清歌和陸硯舟之間只有兩步的距離，但這兩步，像是隔了五年，隔了所有的愛和恨，隔了無數個說不出口的秘密和無法挽回的遺憾。
「陸總，」宋清歌先開了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客氣的、疏離的平靜，「我母親還在病房裡等我，我先走了。」
她轉身，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陸硯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模糊，最後拐過彎角，消失不見。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
他把手插進褲袋裡，握成拳頭，指節咯咯作響。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一旁的助理輕聲說：「陸總，陳院長在會議室等您。」
陸硯舟睜開眼，眼睛裡那層薄薄的脆弱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冷靜和疏離。
他整了整袖口，大步走向電梯。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個永遠不會被打倒的人。
陸硯舟走進電梯，按了樓層，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從4跳到3，從3跳到2。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面——那天在街頭，小滿仰著臉叫他「叔叔好」，笑容彎彎的，眉眼彎彎的，像一朵剛開的花。
那個笑容。
他見過。
在很多年前，在另一個人的臉上。
一模一樣的。
陸硯舟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那張小滿的照片。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幫我做一件事，」陸硯舟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查一個人。」
他頓了一下。
「宋清歌，過去五年，所有的事情。」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沒有多問，掛了。
陸硯舟收起手機，電梯門開了。
他走出電梯，走進醫院大廳，陽光從玻璃穹頂照下來，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手，擋了一下眼睛。
陽光很暖，但照不進他心裡。
他心裡有一個地方，冰封了五年，連他自己都以為已經凍死了。
但今天，在那個走廊里，看到她紅腫的眼睛、蒼白的臉、微微發抖的手指——
那裡裂開了一道縫。
久到眼淚乾了又流，流了又干，最後只剩下眼眶酸澀的脹痛和太陽穴隱隱的抽痛。她直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女人憔悴得不像自己。
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紅紅的，嘴唇乾裂起皮，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她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傷兵——事實上，她也確實是。五年的婚姻是一場戰爭，她沒有贏，也沒有輸，她只是活下來了。
宋清歌用手沾了水，把頭髮理順，紮成一個低馬尾。又用冷水拍了拍眼皮，希望能消腫一些。她沒有帶化妝品，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她從洗手間出來，準備回病房看看媽媽。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醫院的地板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那聲音由遠及近，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宋清歌沒有抬頭，她以為是護士或者別的病人家屬。
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出現在她的視野里，褲線筆直，褲腿剪裁完美，是手工定製西裝才有的質感。
宋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緩緩抬起頭，順著那雙筆直的長腿向上看，掠過精裁的深灰色西裝外套，掠過線條分明的下頜，掠過微抿的薄唇——
最後，對上了那雙漆黑的眼睛。
陸硯舟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看起來是助理和秘書。他顯然是來醫院談合作的——私立醫院，陸氏集團投資的產業，他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宋清歌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很多東西——意外、冷漠、譏諷，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她看不太懂的情緒。
但只是一瞬間，那些情緒全部被冷漠覆蓋。
宋清歌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應該轉身走的。她應該假裝沒看到他，假裝只是路過，假裝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都邁不動。
陸硯舟也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在陰影里，看著她。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睛移到她蒼白的臉上，從她乾裂的嘴唇移到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你母親，」陸硯舟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病房的方向，「怎麼樣了？」
宋清歌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怎麼會知道是她母親？她沒跟他說過。
也許是看到了病房門口的名字，也許是聽到了護士之間的對話，也許是從她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里猜出來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勞陸總費心。」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
陸硯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宋清歌，」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五年不見，你倒是學會了怎麼說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人總是會變的。」宋清歌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陸總不也變了嗎？從一無所有到海城首富，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看到陸硯舟的眼神變了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難過，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被人戳中了某個還沒有癒合的傷口，疼但不說。
「快不認識了？」他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抿緊的、冷硬的直線，「宋清歌，你說這話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
宋清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內側的肉，用疼痛來阻止自己露出任何破綻。
「陸總今天是來醫院談合作的吧？」她岔開話題，「我不打擾了，您忙。」
她側身要走。
陸硯舟沒有攔她，只是在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宋清歌的耳朵里。
「你女兒，」他說，「四歲了？」
宋清歌的腳步猛地釘住了。
她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血液倒流，四肢發涼。
她轉過頭，看著陸硯舟。
他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表情平靜得可怕。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探究的光，像獵豹鎖定了獵物，像偵探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
「你想說什麼？」宋清歌的聲音在發抖，她控制不住。
陸硯舟沒有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然後把屏幕轉向她。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小滿的照片。
是那天在街頭，她抱著小滿走在路上的時候被拍下的。照片裡的陽光很好，小滿的臉被照得很清楚——彎彎的眉眼，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還有笑起來時臉頰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
宋清歌的血液凝固了。
「你什麼時候拍的？」她的聲音尖銳了起來，帶著一種母親保護幼崽時才會有的攻擊性。
「那天早上，」陸硯舟收起手機，聲音依然很平靜，「你從我車前走過去的時候。」
「你偷拍我女兒？」
「我只是拍了一張照片，」陸硯舟的語氣沒有波瀾，「後來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宋清歌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麼，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她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無數個念頭像蜜蜂一樣嗡嗡地轉。
「陸硯舟，」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硯舟向前走了一步。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近到宋清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不是五年前那種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一種更昂貴的、更成熟的味道，像是雪松和皮革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我想知道，」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得像一陣從深谷里吹上來的風，「你女兒的父親，是誰。」
宋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咬著嘴唇，指甲嵌進掌心，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後退。
「跟你沒關係。」她說。
陸硯舟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或者不是碎了，是裂開了一道縫，從那條縫隙里透出了一些他拼命想要掩蓋的東西。
「沒關係？」他重複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宋清歌，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不然呢？」宋清歌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堅硬，「陸硯舟，你是海城首富，你身邊站著的是蘇家的千金，你跟我這個離婚女人、帶著一個拖油瓶的單親媽媽，有什麼關係？」
拖油瓶。
她說小滿是拖油瓶。
陸硯舟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像是被她這句話刺痛了。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過分的話，而是因為她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女兒——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叫過他「叔叔」的小女孩。
「宋清歌，」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譏諷，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作踐自己？」
宋清歌愣了一下。
「跟你沒關係。」她重複了這句話，這次聲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說服自己，而不是在回答他。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遠處護士站傳來電話鈴聲，有人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宋清歌和陸硯舟之間只有兩步的距離，但這兩步，像是隔了五年，隔了所有的愛和恨，隔了無數個說不出口的秘密和無法挽回的遺憾。
「陸總，」宋清歌先開了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客氣的、疏離的平靜，「我母親還在病房裡等我，我先走了。」
她轉身，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陸硯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模糊，最後拐過彎角，消失不見。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
他把手插進褲袋裡，握成拳頭，指節咯咯作響。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一旁的助理輕聲說：「陸總，陳院長在會議室等您。」
陸硯舟睜開眼，眼睛裡那層薄薄的脆弱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冷靜和疏離。
他整了整袖口，大步走向電梯。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個永遠不會被打倒的人。
陸硯舟走進電梯，按了樓層，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從4跳到3，從3跳到2。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面——那天在街頭，小滿仰著臉叫他「叔叔好」，笑容彎彎的，眉眼彎彎的，像一朵剛開的花。
那個笑容。
他見過。
在很多年前，在另一個人的臉上。
一模一樣的。
陸硯舟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那張小滿的照片。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幫我做一件事，」陸硯舟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查一個人。」
他頓了一下。
「宋清歌，過去五年，所有的事情。」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沒有多問，掛了。
陸硯舟收起手機，電梯門開了。
他走出電梯，走進醫院大廳，陽光從玻璃穹頂照下來，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手，擋了一下眼睛。
陽光很暖，但照不進他心裡。
他心裡有一個地方，冰封了五年，連他自己都以為已經凍死了。
但今天，在那個走廊里，看到她紅腫的眼睛、蒼白的臉、微微發抖的手指——
那裡裂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