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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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夜沒有出來。陸沉淵站在門外,門板冰涼,貼著他的額頭。他聽見裡面偶爾傳來細微的聲響——腳步聲,抽屜開合的聲音,行李箱拉鏈的聲音。她在收拾東西。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沉到看不見底的深淵。他沒有敲門,沒有喊她的名字,只是站在那裡。

  天亮的時候,門開了。蘇晚晴拉著行李箱走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束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看他。

  「晚晴!」他伸手攔住她,「你去哪?」

  她沒有回答,繞過他的手,繼續走。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追上去,擋在玄關。

  「聽我解釋。」他的聲音沙啞,眼底布滿血絲,他一夜沒睡,「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晚晴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倦,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她見過這雙眼睛很多次,在病床邊,在陽台上,在深夜的走廊里。每一次她心軟,都是因為這雙眼睛。可這一次,她沒有心軟。

  「好,你說。」

  陸沉淵深吸一口氣,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當年打壓蘇氏的,不是我,是我二叔。」他的聲音很急,像怕她不等他說完就走,「他想奪權,需要立威,蘇氏是他選的那隻『雞』。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蘇晚晴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繼續說,聲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承認一件讓他羞愧的事:「後來你爸債務纏身,有人提議可以用聯姻來解決問題。我一開始沒有反對。」

  「因為我和林薇薇像。」她替他說完,嘴角帶著一絲冷冷的弧度,「對吧?」

  陸沉淵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反駁。他無法反駁,因為那是事實。她看著他的沉默,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像又被補了一刀。不是痛,是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一個已經知道自己得了絕症的人,終於看到了病理報告。

  「陸沉淵,你讓我覺得噁心。」

  噁心。她第二次對他說這個詞。上一次是在醫院的病房裡,她說「我會噁心」。那時候他以為那已經是最壞的了。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同樣的話可以說兩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讓人疼。

  蘇晚晴拉著行李箱,走向門口。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晚晴!」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承認一開始動機不純。可後來——後來不一樣了!你感覺不到嗎?」

  蘇晚晴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後來你愛上我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的笑意,「陸沉淵,你的愛真廉價。建立在傷害和欺騙上的愛,我不稀罕。」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面前緩緩關上。

  走廊里很安靜。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一動不動。沒有追出去,沒有喊她的名字。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風化了很久的、快要碎裂的石像。

  蘇晚晴拉著行李箱走進電梯。鏡面牆壁上映出她的臉,蒼白,沒有表情,只有眼睛微紅。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第一次走進這座公寓的那天。她穿著那條米白色的連衣裙,拖著行李箱,像一隻誤闖入金絲籠的鳥。那時候她以為這裡會是她的家,以為他會是她的歸宿。她從來不知道,這座金絲籠從一開始就是為她設計的陷阱,而他,是那個設陷阱的人。

  電梯門打開,她走出去。大堂里很安靜,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在地板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她拉著行李箱走過大堂,沒有回頭。

  「太太!」陳叔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太太,您去哪?」

  蘇晚晴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陳叔。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在微微發抖。他在陸家幹了大半輩子,看著陸沉淵長大,看著蘇晚晴嫁進來,看著這兩個人從陌生到靠近,從靠近到傷害,從傷害到試圖靠近。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們好。

  「太太,」他的聲音有些哽,「先生他……他是真的在乎您。我跟著他十幾年,從沒見過他對誰這樣。」

  在乎。蘇晚晴看著陳叔,看著這個老人紅紅的眼眶,輕輕搖了搖頭。「陳叔,在乎不夠的。」

  她轉身,繼續走。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陳叔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直,很穩,一步一步,沒有猶豫。他想追上去,腿卻邁不動。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陽光里,嘴裡喃喃地說了一句:「太太,保重啊。」

  蘇晚晴出了公寓,站在路邊。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她抬起頭看著天空,天很藍,藍得不像話,像瑞士的雪山那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的香氣,甜甜的,卻讓她鼻子發酸。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報了顧清舟醫院的地址。

  車子匯入車流。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指慢慢撫上小腹。寶寶在裡面已經安靜地住了好幾個月了,它什麼都不懂,不知道它的父親做了什麼,不知道它的母親有多痛。它只是拼命地、倔強地、不肯停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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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寶,」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媽媽帶你走。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了,好不好?」沒有人回答她。窗外陽光燦爛,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那裡面那個小小的、溫暖的存在。它還那么小,還不會回應她,可她覺得它在聽。她彎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是一種比哭更讓人心碎的弧度。

  計程車駛入醫院大門。蘇晚晴付了錢,拉著行李箱走到住院部。她沒有去找顧清舟,而是去了父親生前住的那間病房。門關著,裡面住了新的病人,窗簾換成了淡藍色。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很久。


  她轉過身,拉著行李箱走到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下來。她把行李箱放在腳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坐在那裡,像一尊安靜的、正在慢慢風化的石像。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是陸沉淵發來的消息。「晚晴,你在哪?我接你回來。」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幾個字:「不用了。」發送。

  那邊很快又發來消息:「晚晴,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鎖屏,把手機扣在膝上。

  窗外,陽光漸漸西斜,把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她坐在那裡,看著那片橘色一點一點地變暗,看著城市的燈火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她沒有哭,沒有動,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她只是坐在那裡,等著天黑,等著天亮,等著肚子裡的孩子一天一天長大。

  她知道她不能永遠坐在這裡。她得找個地方住,得找一份工作,得一個人把這個孩子養大。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她只知道她必須做到。因為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從她走出那扇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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