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天而降的轉學生
九月的臨城，暑氣還未完全褪去。
沈清歡推開教室門的時候，窗外的蟬鳴剛好響到最聒噪的節點。
她習慣性地走向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那是她從高一開始就坐的座位，陽光角度剛好，不會刺眼，又足夠明亮，最適合畫素描。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她昨天留在教室的畫具。
一幅素描畫到一半，是一隻展翅的白鴿，翅膀的弧度她反覆改了三次，還不夠滿意。
「清歡，你聽說了嗎？今天有個轉學生要來！」
蘇暖暖從後排蹦過來，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椅子上，整個人趴在她桌面上，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沈清歡抬了抬眼皮，繼續削鉛筆。
「所以呢？」
「所以你就不想知道是男是女、長得怎麼樣、家裡什麼背景？」蘇暖暖掰著手指頭數，「據我打探到的第一手消息——是男的，從帝都轉來的，家裡超級有錢，比咱們學校所有人都有錢的那種有錢！」
沈清歡把削好的鉛筆放進筆盒，語氣淡淡：「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暖暖翻了個白眼：「沈清歡，你能不能有點好奇心？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八卦誒。」
「你不是一直很八卦嗎？」
「……行吧，你說的對。」
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李老師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身後跟著一個少年。
沈清歡本來沒打算抬頭看。
她正在調整那幅白鴿素描的明暗交界線——鉛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鴿子的翅膀弧度上。
直到蘇暖暖在身後瘋狂戳她的後背。
「清歡！清歡！快看！」
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撲面而來的興奮感，像有人在她耳邊放了一串鞭炮。
沈清歡無奈地抬起頭。
然後，她的鉛筆在紙上頓了一下。
講台上站著的少年，身量很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穿著裁剪考究的黑色校服——明明和大家是同一款，穿在他身上卻像高定。他的五官輪廓深邃，眉骨微微凸起，眼窩比常人更深一些，瞳色是很深的墨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臉。
是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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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歲的少年，站在講台上，卻像站在自己家的客廳里。
那種與生俱來的、被金錢和權勢養出來的底氣，不是裝出來的。
「大家好，我叫陸司珩。」
他的聲音比同齡人低沉一些，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味道。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開始掃過教室。
像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沈清歡低下頭，繼續畫畫。
她不感興趣。
這是實話。
豪門圈子裡的人，她從小見得多了。家裡每年舉辦的珠寶展，來的都是這個城市最頂層的那撥人。那些人的孩子，她或多或少都認識。
但陸司珩這個名字，她沒有聽過。
「陸司珩同學，你就坐在……」
李老師環顧教室，尋找空位。
整個教室只有兩個空位：一個是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置，一個是沈清歡旁邊的位置——她的同桌上學期出國了，一直空著。
李老師的目光猶豫了一下。
陸司珩已經動了。
他沒有等老師安排，徑直走下講台，經過一排又一排的課桌，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然後，他在沈清歡旁邊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兒有人嗎？」
沈清歡沒抬頭：「沒有。」
「那我坐這兒。」
他把書包放在桌上，動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
沈清歡皺了皺眉。
她的畫紙不小，占據了桌面三分之二的空間。陸司珩的書包一放，直接壓住了紙的一角。
「你的包。」沈清歡終於抬頭看向他，語氣不冷不熱，「壓到我的畫了。」
陸司珩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把書包拿起來，掛在了課桌側面的掛鉤上。
然後他偏過頭，第一次正眼看沈清歡。
那是一張很乾淨的臉。
沒有化妝，皮膚白皙，嘴唇是淺淡的粉色。她的五官不算驚艷，但勝在耐看——眉眼之間有一種清冷的氣質，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縷光，不刺眼，卻讓人移不開視線。
此刻她正微微低著頭，鉛筆在紙面上快速移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陸司珩看了一會兒。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沈清歡。」
「沈清歡。」他把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名字還行。」
沈清歡沒理他。
上午的課，沈清歡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倒不是因為旁邊的轉學生，而是那副白鴿素描的翅膀，她怎麼改都覺得不對勁。
她太投入了，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那道視線一直在看她。
陸司珩確實在看她。
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看，而是大大方方地、毫不掩飾地偏著頭盯著她看。
他的課本翻在第一頁，空白一片。老師在上面講函數，他一個字都沒寫。
他在觀察沈清歡。
觀察她畫畫時微微蹙起的眉頭，觀察她削鉛筆時轉筆刀捏在手指間的角度，觀察她卡住的時候會下意識咬下嘴唇——很輕，幾乎是本能反應。
他覺得有意思。
臨城首富沈懷遠的獨女，沈氏珠寶的千金大小姐，圈子裡的掌上明珠。
來之前，他以為會看到一個被慣壞的、嬌滴滴的大小姐。
結果呢？
不化妝，不穿名牌，上課畫畫，對轉學生毫無興趣。
和帝都那些圍著他轉的女生，完全不一樣。
課間的時候，蘇暖暖從後排竄過來，趴在沈清歡桌上，假裝看畫，實際上在偷瞄陸司珩。
「清歡，他一直在看你誒。」蘇暖暖用氣聲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所以我應該怎麼辦？收費嗎？」沈清歡頭都沒抬。
蘇暖暖差點笑出聲，硬生生憋了回去。
陸司珩聽到這句話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中午，食堂。
沈清歡端著一碗麵，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蘇暖暖去排隊買奶茶，讓她幫忙占座。
她剛坐下來，對面就有人坐下了。
陸司珩。
他手裡什麼都沒拿，顯然不是來吃飯的。
「有事？」沈清歡問。
「你們學校的食堂，有什麼推薦？」
「你沒有手機嗎？大眾點評。」
陸司珩頓了一下。
這是他頭一回被人噎住。
在帝都，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話。
「我第一天來，不熟。」他說，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你帶我去買？」
沈清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受寵若驚，沒有臉紅心跳，甚至沒有不耐煩。
就是很普通的一眼。
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有點煩人的同學。
「食堂就那幾樣，你想吃就買，不想吃就算了。我不是導遊。」
陸司珩坐在對面，看著她吃麵。
她的吃相很好看，不緊不慢，麵條卷在筷子上，小口小口地吃，全程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看了三十秒，然後站起來走了。
不是生氣了。
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嘴角一直翹著，太明顯了。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
沈清歡終於把那副白鴿的翅膀改完了。她鬆了口氣，把畫紙拿遠一點，整體看效果。
「翅膀的角度不對。」
旁邊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清歡轉過頭，陸司珩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肩膀離她很近，目光落在她的畫上。
「鴿子起飛的時候，翅膀不是這樣往下扇的。」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你畫的這是往下用力，但實際上鴿子起飛瞬間，翅膀是先往上抬再往下壓。你缺了那個『抬』的動作。」
沈清歡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說得不對。
而是因為他說得太對了。
她一直覺得翅膀的弧度有問題，但始終找不到癥結在哪裡。現在陸司珩一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她卡殼的那個點。
她重新看那幅畫，腦子裡飛速運轉。
往上抬，再往下壓。
對。
就是這個。
「你學過美術？」她問。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陸司珩靠回椅背，雙手插兜，語氣是那種讓人想揍他的欠揍：
「觀察。」
沈清歡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謝謝。」沈清歡說，然後轉回頭，開始改畫。
陸司珩看著她重新投入的背影，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沒有藏。
放學的鈴聲響起，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沈清歡把畫具收進包里，動作不緊不慢。她不急著走，因為她知道，就算早點回去，家裡也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大房子。
自從母親去了歐洲巡演，父親每天忙公司的事，傭人比主人還多。
「清歡，一起走嗎？」蘇暖暖拎著書包跑過來。
「你先走，我收拾一下。」
「行，明天見！」
蘇暖暖風風火火地跑了。
教室里的人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沈清歡和陸司珩兩個人。
沈清歡把最後一支鉛筆放好，拉上書包拉鏈，站起來準備走。
「沈清歡。」
陸司珩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看見他坐在座位上，一隻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夕陽從窗外斜照進來，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幹嘛？」她問。
「你沒發現嗎？」
「發現什麼？」
陸司珩站起來，朝她走了兩步，停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一個頭還多，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今天一整天，」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我一直在看你。」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一拍。
然後她就恢復了正常的表情——那種淡淡的、波瀾不驚的表情。
「所以呢？」
「所以你不好奇為什麼嗎？」
沈清歡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確實好奇。
但她不會問。
因為她知道，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事情就會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我不好奇。」她說。
然後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頭。
所以她沒看到，陸司珩站在夕陽里，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好奇，有征服欲，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動。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爺爺，我見到她了。」
電話那頭，老人的聲音帶著笑意：「怎麼樣？」
陸司珩看著沈清歡消失的方向，說了一句話：
「她比照片上好看。」
窗外，蟬鳴依舊。
夕陽把整個校園染成了橘紅色。
沈清歡走出校門，坐上家裡的車。
車開出去三條街，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的項鍊歪了。——陸司珩」
沈清歡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項鍊——那是母親送她的生日禮物，一條細細的鎖骨鏈，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它確實歪了，歪向了左邊。
她把它擺正，然後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最後，她沒有回覆。
但也沒有刪除。
……
沈清歡推開教室門的時候，窗外的蟬鳴剛好響到最聒噪的節點。
她習慣性地走向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那是她從高一開始就坐的座位，陽光角度剛好，不會刺眼，又足夠明亮，最適合畫素描。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她昨天留在教室的畫具。
一幅素描畫到一半，是一隻展翅的白鴿，翅膀的弧度她反覆改了三次，還不夠滿意。
「清歡，你聽說了嗎？今天有個轉學生要來！」
蘇暖暖從後排蹦過來，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椅子上，整個人趴在她桌面上，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沈清歡抬了抬眼皮，繼續削鉛筆。
「所以呢？」
「所以你就不想知道是男是女、長得怎麼樣、家裡什麼背景？」蘇暖暖掰著手指頭數，「據我打探到的第一手消息——是男的，從帝都轉來的，家裡超級有錢，比咱們學校所有人都有錢的那種有錢！」
沈清歡把削好的鉛筆放進筆盒，語氣淡淡：「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暖暖翻了個白眼：「沈清歡，你能不能有點好奇心？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八卦誒。」
「你不是一直很八卦嗎？」
「……行吧，你說的對。」
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李老師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身後跟著一個少年。
沈清歡本來沒打算抬頭看。
她正在調整那幅白鴿素描的明暗交界線——鉛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鴿子的翅膀弧度上。
直到蘇暖暖在身後瘋狂戳她的後背。
「清歡！清歡！快看！」
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撲面而來的興奮感，像有人在她耳邊放了一串鞭炮。
沈清歡無奈地抬起頭。
然後，她的鉛筆在紙上頓了一下。
講台上站著的少年，身量很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穿著裁剪考究的黑色校服——明明和大家是同一款，穿在他身上卻像高定。他的五官輪廓深邃，眉骨微微凸起，眼窩比常人更深一些，瞳色是很深的墨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臉。
是氣場。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十七八歲的少年，站在講台上，卻像站在自己家的客廳里。
那種與生俱來的、被金錢和權勢養出來的底氣，不是裝出來的。
「大家好，我叫陸司珩。」
他的聲音比同齡人低沉一些，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味道。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開始掃過教室。
像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沈清歡低下頭，繼續畫畫。
她不感興趣。
這是實話。
豪門圈子裡的人，她從小見得多了。家裡每年舉辦的珠寶展，來的都是這個城市最頂層的那撥人。那些人的孩子，她或多或少都認識。
但陸司珩這個名字，她沒有聽過。
「陸司珩同學，你就坐在……」
李老師環顧教室，尋找空位。
整個教室只有兩個空位：一個是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置，一個是沈清歡旁邊的位置——她的同桌上學期出國了，一直空著。
李老師的目光猶豫了一下。
陸司珩已經動了。
他沒有等老師安排，徑直走下講台，經過一排又一排的課桌，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然後，他在沈清歡旁邊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兒有人嗎？」
沈清歡沒抬頭：「沒有。」
「那我坐這兒。」
他把書包放在桌上，動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
沈清歡皺了皺眉。
她的畫紙不小，占據了桌面三分之二的空間。陸司珩的書包一放，直接壓住了紙的一角。
「你的包。」沈清歡終於抬頭看向他，語氣不冷不熱，「壓到我的畫了。」
陸司珩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把書包拿起來，掛在了課桌側面的掛鉤上。
然後他偏過頭，第一次正眼看沈清歡。
那是一張很乾淨的臉。
沒有化妝，皮膚白皙，嘴唇是淺淡的粉色。她的五官不算驚艷，但勝在耐看——眉眼之間有一種清冷的氣質，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縷光，不刺眼，卻讓人移不開視線。
此刻她正微微低著頭，鉛筆在紙面上快速移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陸司珩看了一會兒。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沈清歡。」
「沈清歡。」他把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名字還行。」
沈清歡沒理他。
上午的課，沈清歡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倒不是因為旁邊的轉學生，而是那副白鴿素描的翅膀，她怎麼改都覺得不對勁。
她太投入了，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那道視線一直在看她。
陸司珩確實在看她。
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看，而是大大方方地、毫不掩飾地偏著頭盯著她看。
他的課本翻在第一頁，空白一片。老師在上面講函數，他一個字都沒寫。
他在觀察沈清歡。
觀察她畫畫時微微蹙起的眉頭，觀察她削鉛筆時轉筆刀捏在手指間的角度，觀察她卡住的時候會下意識咬下嘴唇——很輕，幾乎是本能反應。
他覺得有意思。
臨城首富沈懷遠的獨女，沈氏珠寶的千金大小姐，圈子裡的掌上明珠。
來之前，他以為會看到一個被慣壞的、嬌滴滴的大小姐。
結果呢？
不化妝，不穿名牌，上課畫畫，對轉學生毫無興趣。
和帝都那些圍著他轉的女生，完全不一樣。
課間的時候，蘇暖暖從後排竄過來，趴在沈清歡桌上，假裝看畫，實際上在偷瞄陸司珩。
「清歡，他一直在看你誒。」蘇暖暖用氣聲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所以我應該怎麼辦？收費嗎？」沈清歡頭都沒抬。
蘇暖暖差點笑出聲，硬生生憋了回去。
陸司珩聽到這句話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中午，食堂。
沈清歡端著一碗麵，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蘇暖暖去排隊買奶茶，讓她幫忙占座。
她剛坐下來，對面就有人坐下了。
陸司珩。
他手裡什麼都沒拿，顯然不是來吃飯的。
「有事？」沈清歡問。
「你們學校的食堂，有什麼推薦？」
「你沒有手機嗎？大眾點評。」
陸司珩頓了一下。
這是他頭一回被人噎住。
在帝都，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話。
「我第一天來，不熟。」他說，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你帶我去買？」
沈清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受寵若驚，沒有臉紅心跳，甚至沒有不耐煩。
就是很普通的一眼。
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有點煩人的同學。
「食堂就那幾樣，你想吃就買，不想吃就算了。我不是導遊。」
陸司珩坐在對面，看著她吃麵。
她的吃相很好看，不緊不慢，麵條卷在筷子上，小口小口地吃，全程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看了三十秒，然後站起來走了。
不是生氣了。
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嘴角一直翹著，太明顯了。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
沈清歡終於把那副白鴿的翅膀改完了。她鬆了口氣，把畫紙拿遠一點，整體看效果。
「翅膀的角度不對。」
旁邊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清歡轉過頭，陸司珩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肩膀離她很近，目光落在她的畫上。
「鴿子起飛的時候，翅膀不是這樣往下扇的。」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你畫的這是往下用力，但實際上鴿子起飛瞬間，翅膀是先往上抬再往下壓。你缺了那個『抬』的動作。」
沈清歡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說得不對。
而是因為他說得太對了。
她一直覺得翅膀的弧度有問題，但始終找不到癥結在哪裡。現在陸司珩一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她卡殼的那個點。
她重新看那幅畫，腦子裡飛速運轉。
往上抬，再往下壓。
對。
就是這個。
「你學過美術？」她問。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陸司珩靠回椅背，雙手插兜，語氣是那種讓人想揍他的欠揍：
「觀察。」
沈清歡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謝謝。」沈清歡說，然後轉回頭，開始改畫。
陸司珩看著她重新投入的背影，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沒有藏。
放學的鈴聲響起，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沈清歡把畫具收進包里，動作不緊不慢。她不急著走，因為她知道，就算早點回去，家裡也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大房子。
自從母親去了歐洲巡演，父親每天忙公司的事，傭人比主人還多。
「清歡，一起走嗎？」蘇暖暖拎著書包跑過來。
「你先走，我收拾一下。」
「行，明天見！」
蘇暖暖風風火火地跑了。
教室里的人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沈清歡和陸司珩兩個人。
沈清歡把最後一支鉛筆放好，拉上書包拉鏈，站起來準備走。
「沈清歡。」
陸司珩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看見他坐在座位上，一隻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夕陽從窗外斜照進來，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幹嘛？」她問。
「你沒發現嗎？」
「發現什麼？」
陸司珩站起來，朝她走了兩步，停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一個頭還多，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今天一整天，」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我一直在看你。」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一拍。
然後她就恢復了正常的表情——那種淡淡的、波瀾不驚的表情。
「所以呢？」
「所以你不好奇為什麼嗎？」
沈清歡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確實好奇。
但她不會問。
因為她知道，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事情就會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我不好奇。」她說。
然後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頭。
所以她沒看到，陸司珩站在夕陽里，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好奇，有征服欲，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動。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爺爺，我見到她了。」
電話那頭，老人的聲音帶著笑意：「怎麼樣？」
陸司珩看著沈清歡消失的方向，說了一句話：
「她比照片上好看。」
窗外，蟬鳴依舊。
夕陽把整個校園染成了橘紅色。
沈清歡走出校門，坐上家裡的車。
車開出去三條街，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的項鍊歪了。——陸司珩」
沈清歡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項鍊——那是母親送她的生日禮物，一條細細的鎖骨鏈，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它確實歪了，歪向了左邊。
她把它擺正，然後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最後，她沒有回覆。
但也沒有刪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