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辭退的替罪羊
唐梨收到的加密音頻只有四十七秒。
文件沒有標題，發送地址是一串無法回溯的臨時郵箱。技術人員確認音頻經過二次轉碼，創建時間被抹去，但背景里能聽見品牌中心的空調聲和樣品櫃合頁的碰撞聲。
第一遍播放到第十九秒，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我真的沒有想泄露……是蘇總讓我進去做兼容測試，她說帳號可以用……林見微的舊憑證是她讓人保留的……」
第二十秒開始出現雜音。
「我只導出了前面的文件，後來那些郵件不是我發的……她說只要把責任推給林小姐，賀總就會……」
錄音在「就會」兩個字之後被硬生生截斷。
唐梨讓技術人員檢查是否存在後半段。結果顯示，音頻本身只有四十七秒，截斷不是傳輸丟失，而是發送前被編輯過。
「她手裡應該還有完整版本。」林見微說。
「也可能是別人故意只發半段，引你們繼續追。」
「所以先保全，不先下結論。」
唐梨把文件複製三份，分別交給司法鑑定、公證處和警方報案材料。她沒有把錄音直接發給媒體，只在協會補充說明里寫明存在未完整證言。
半小時後，賀氏對外發布人事通告。
品牌中心助理趙可欣因「違反公司信息安全制度、擅自接觸未授權樣品資料」被解除勞動關係。通告沒有出現蘇晚棠的名字，也沒有提及她被帶走調查，只寫公司將依法追究個人責任。
「替罪羊。」許靜川看完說。
「先別這麼稱呼。」林見微正在核對音頻的時間碼，「她可能參與了，也可能只是被迫做了某一段。公司把她先推出去，只能證明他們需要一個結論。」
下午，趙可欣的父母來到賀氏樓下。
他們說女兒已經失聯二十四小時，手機和電腦都在家，不可能憑空辭職。保安攔住記者，公關部則發出第二份說明，強調趙可欣是成年人，公司無法干預其個人去向。
「監控顯示她去了城北客運站，買了一張去臨江的車票。」
「有沒有上車？」
「站內畫面缺失十七分鐘，無法確認。」
同一個缺口再次出現。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周驍把這句話說完，自己也沉默下來。
賀庭洲讓他調取站外道路監控，卻被告知相關路段屬於臨時施工區域，錄像只保存七天，已經覆蓋。
每一條線索都像在快要抓住時被人提前擦掉。
蘇晚棠在午後召開小範圍視頻會議，向董事會解釋助理的行為。
「趙可欣負責樣品寄送，權限最接近林見微舊帳號。她可能因為個人債務和情緒問題做出錯誤選擇。」
董事問：「你作為直接負責人，為什麼沒有及時發現她的異常？」
「她的工作一直正常，連我也被蒙在鼓裡。」
「那為什麼她會在沒有維修單的情況下進入控制台區域？」
蘇晚棠停頓了一秒：「發布會前的加班管理有疏漏，我願意承擔管理責任。」
她說得體面，仿佛只是一場普通的員工失誤。
賀庭洲沒有參加會議。
他正在看趙可欣的入職資料。她是蘇晚棠從上一家公司帶來的，工作能力普通，卻一直負責品牌中心的後台流程。過去所有人都習慣了把她視作蘇晚棠的影子，沒有人認真核對她是否有權保留林見微的舊憑證。
周驍把一份內部聊天截圖放到桌上。
兩周前，趙可欣曾在群里問：「林小姐的帳號要不要按離職流程全部關閉？」
蘇晚棠的回覆只有一句：「先留著，重逢項目還要查歷史數據。」
賀庭洲盯著那句話。
這是公開群，沒有任何刪除痕跡。
「為什麼初查報告沒有這條？」
「審計團隊說群消息與泄密當天無直接關係。」
「從現在起，所有有關舊帳號的記錄都列入核心證據。」
周驍應聲，卻沒有離開。
「賀總，林小姐那邊的錄音……要不要先談和解？」
「她不會接受。」
「至少可以讓她暫時不公開。」
賀庭洲抬頭：「你也認為這段錄音是真的？」
「我認為不能繼續只拿趙可欣一個人交差。」
這次賀庭洲沒有發怒。
因為他也知道，趙可欣不會無緣無故在失蹤前留下那樣一段話。更讓他不安的是，錄音里提到「賀總就會」時，後面缺失的內容可能與他有關。
他不記得自己何時對誰下過這樣的暗示。
但不記得，不代表沒有發生。
林見微這邊，警方接收了音頻，卻暫時無法以一段殘缺文件立案偵查。唐梨申請對趙可欣的失聯進行協查，並把辭退審批、門禁缺口和音頻發送時間一併提交。
警方詢問林見微是否認識趙可欣。
「見過幾次。她給我送過樣品，也在賀氏發布會上負責後台。」
「她有沒有理由幫你？」
「我不知道。」
「你是否承諾過給她錢或工作？」
「沒有。」
問詢結束後，警員提醒她不要自行尋找趙可欣，以免被對方反咬干擾調查。
林見微點頭。
她們曾經都被迫在證據不足時被安排一個角色。她不想再把趙可欣隨意放進受害者或共犯的位置。
晚上，見山香事收到匿名郵件。
郵件正文只有一張照片：趙可欣站在臨江客運站的候車廳，臉色蒼白，手裡抱著一個黑色文件袋。照片拍攝時間是失聯當天晚上八點十六分。
照片沒有原始文件信息，拍攝角度來自二樓監控盲區。
唐梨問：「要報警補充嗎？」
「要。」
林見微把照片存證，又抬頭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趙可欣手裡的文件袋裝著什麼，也不知道發照片的人站在哪一邊。
但她終於確定，這場泄密從來不是一個被舊帳號自動登錄的孤立事故。
有人在十七分鐘裡做了選擇。
有人在之後把一個女人推出去，替所有人承擔後果。
當夜，音頻鑑定出了第一份階段結果。
趙可欣的公開發言與錄音聲紋高度相似，背景低頻也與品牌中心樣品區的中央空調一致。更重要的是，第三十四秒處除了趙可欣，還有第二個距離較遠的女性聲源。
技術人員將雜音分離後，只能勉強聽見四個字：「剩下的刪。」
無法確認是誰，也無法作為單獨定案依據，但足以證明錄音時可能還有人在場。
「如果她已經準備自保，為什麼還聽對方的話刪掉後半段？」許靜川問。
唐梨說：「因為想自保，不等於敢徹底反抗。她可能只敢留下一半。」
林見微沒有把殘缺當成無用。
一個被推出來承擔責任的人，往往不是完全無辜，也不是唯一有罪。趙可欣可能按下過導出鍵，可能知道帳號不屬於自己，也可能在最後一刻才發現，真正發送出去的文件遠超過所謂測試範圍。
第二天，趙可欣父母收到一份補償協議。
蘇晚棠的經紀律師願意支付六個月工資，條件是家屬確認趙可欣因個人原因離職，並停止對外質疑公司。協議最後還有永久保密條款，連女兒是否受人指使都不得再談。
趙父拿著協議來找唐梨，手指一直發抖：「他們說簽了，才會繼續幫我們找人。」
「尋找失聯員工不是這份補償的交換條件。」唐梨把條款逐句解釋，「您一旦簽字，以後即使發現她被逼著背責，也很難公開。」
老人最終沒有簽。
林見微讓律所免費協助趙家提交協查材料，卻不與他們私下見面。她怕任何直接接觸都會被說成串供，於是所有幫助都有記錄，所有證據都經警方轉交。
她不是要把趙可欣包裝成另一個自己。
她只是不願再看見有人在最慌亂時，被一疊錢逼著放棄問真相的權利。
同一天，趙可欣帳戶出現二十萬元入帳。
付款方是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諮詢公司，法人是蘇家司機的遠房親屬。錢在三分鐘後被轉入境外支付帳戶，蘇晚棠團隊隨即把轉帳截圖泄給媒體，暗示趙可欣因債務收錢盜取樣品。
輿論迅速轉向。
早上還是「失蹤助理疑成替罪羊」，下午便變成「涉案員工收款潛逃」。
唐梨問是否公開付款公司與蘇家的關係。
「先交警方。」林見微說，「他們越急著證明趙可欣有價，這筆錢越值得查。」
凌晨兩點，唐梨再次收到空白郵件。
沒有附件，只有主題欄里的一串數字。
那是趙可欣辭退審批的內部編號。
賀氏系統中，對應原始記錄已被標記為刪除。刪除時間是下午五點三十八分，比公開辭退通告早了整整兩個小時。
一個人先被從系統里抹掉，隨後才被宣布有罪。
錄音的後半段仍舊不知所蹤。
可前半段已經足以讓所有人看見，趙可欣不是突然消失的。她是在發現自己將成為唯一責任人之後，帶著證據逃走的。
而推她出去的人，仍坐在賀氏最明亮的辦公室里。
等待下一份聲明替自己撇清關係。
文件沒有標題，發送地址是一串無法回溯的臨時郵箱。技術人員確認音頻經過二次轉碼，創建時間被抹去，但背景里能聽見品牌中心的空調聲和樣品櫃合頁的碰撞聲。
第一遍播放到第十九秒，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我真的沒有想泄露……是蘇總讓我進去做兼容測試，她說帳號可以用……林見微的舊憑證是她讓人保留的……」
第二十秒開始出現雜音。
「我只導出了前面的文件，後來那些郵件不是我發的……她說只要把責任推給林小姐，賀總就會……」
錄音在「就會」兩個字之後被硬生生截斷。
唐梨讓技術人員檢查是否存在後半段。結果顯示，音頻本身只有四十七秒，截斷不是傳輸丟失，而是發送前被編輯過。
「她手裡應該還有完整版本。」林見微說。
「也可能是別人故意只發半段，引你們繼續追。」
「所以先保全，不先下結論。」
唐梨把文件複製三份，分別交給司法鑑定、公證處和警方報案材料。她沒有把錄音直接發給媒體，只在協會補充說明里寫明存在未完整證言。
半小時後，賀氏對外發布人事通告。
品牌中心助理趙可欣因「違反公司信息安全制度、擅自接觸未授權樣品資料」被解除勞動關係。通告沒有出現蘇晚棠的名字，也沒有提及她被帶走調查，只寫公司將依法追究個人責任。
「替罪羊。」許靜川看完說。
「先別這麼稱呼。」林見微正在核對音頻的時間碼，「她可能參與了，也可能只是被迫做了某一段。公司把她先推出去，只能證明他們需要一個結論。」
下午，趙可欣的父母來到賀氏樓下。
他們說女兒已經失聯二十四小時，手機和電腦都在家，不可能憑空辭職。保安攔住記者，公關部則發出第二份說明，強調趙可欣是成年人，公司無法干預其個人去向。
「監控顯示她去了城北客運站，買了一張去臨江的車票。」
「有沒有上車？」
「站內畫面缺失十七分鐘，無法確認。」
同一個缺口再次出現。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周驍把這句話說完，自己也沉默下來。
賀庭洲讓他調取站外道路監控，卻被告知相關路段屬於臨時施工區域，錄像只保存七天，已經覆蓋。
每一條線索都像在快要抓住時被人提前擦掉。
蘇晚棠在午後召開小範圍視頻會議，向董事會解釋助理的行為。
「趙可欣負責樣品寄送，權限最接近林見微舊帳號。她可能因為個人債務和情緒問題做出錯誤選擇。」
董事問：「你作為直接負責人，為什麼沒有及時發現她的異常？」
「她的工作一直正常，連我也被蒙在鼓裡。」
「那為什麼她會在沒有維修單的情況下進入控制台區域？」
蘇晚棠停頓了一秒：「發布會前的加班管理有疏漏，我願意承擔管理責任。」
她說得體面，仿佛只是一場普通的員工失誤。
賀庭洲沒有參加會議。
他正在看趙可欣的入職資料。她是蘇晚棠從上一家公司帶來的，工作能力普通，卻一直負責品牌中心的後台流程。過去所有人都習慣了把她視作蘇晚棠的影子，沒有人認真核對她是否有權保留林見微的舊憑證。
周驍把一份內部聊天截圖放到桌上。
兩周前，趙可欣曾在群里問：「林小姐的帳號要不要按離職流程全部關閉？」
蘇晚棠的回覆只有一句：「先留著，重逢項目還要查歷史數據。」
賀庭洲盯著那句話。
這是公開群，沒有任何刪除痕跡。
「為什麼初查報告沒有這條？」
「審計團隊說群消息與泄密當天無直接關係。」
「從現在起，所有有關舊帳號的記錄都列入核心證據。」
周驍應聲，卻沒有離開。
「賀總，林小姐那邊的錄音……要不要先談和解？」
「她不會接受。」
「至少可以讓她暫時不公開。」
賀庭洲抬頭：「你也認為這段錄音是真的？」
「我認為不能繼續只拿趙可欣一個人交差。」
這次賀庭洲沒有發怒。
因為他也知道，趙可欣不會無緣無故在失蹤前留下那樣一段話。更讓他不安的是，錄音里提到「賀總就會」時，後面缺失的內容可能與他有關。
他不記得自己何時對誰下過這樣的暗示。
但不記得，不代表沒有發生。
林見微這邊，警方接收了音頻，卻暫時無法以一段殘缺文件立案偵查。唐梨申請對趙可欣的失聯進行協查，並把辭退審批、門禁缺口和音頻發送時間一併提交。
警方詢問林見微是否認識趙可欣。
「見過幾次。她給我送過樣品，也在賀氏發布會上負責後台。」
「她有沒有理由幫你？」
「我不知道。」
「你是否承諾過給她錢或工作？」
「沒有。」
問詢結束後，警員提醒她不要自行尋找趙可欣，以免被對方反咬干擾調查。
林見微點頭。
她們曾經都被迫在證據不足時被安排一個角色。她不想再把趙可欣隨意放進受害者或共犯的位置。
晚上，見山香事收到匿名郵件。
郵件正文只有一張照片：趙可欣站在臨江客運站的候車廳，臉色蒼白，手裡抱著一個黑色文件袋。照片拍攝時間是失聯當天晚上八點十六分。
照片沒有原始文件信息，拍攝角度來自二樓監控盲區。
唐梨問：「要報警補充嗎？」
「要。」
林見微把照片存證，又抬頭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趙可欣手裡的文件袋裝著什麼，也不知道發照片的人站在哪一邊。
但她終於確定，這場泄密從來不是一個被舊帳號自動登錄的孤立事故。
有人在十七分鐘裡做了選擇。
有人在之後把一個女人推出去，替所有人承擔後果。
當夜，音頻鑑定出了第一份階段結果。
趙可欣的公開發言與錄音聲紋高度相似，背景低頻也與品牌中心樣品區的中央空調一致。更重要的是，第三十四秒處除了趙可欣，還有第二個距離較遠的女性聲源。
技術人員將雜音分離後，只能勉強聽見四個字：「剩下的刪。」
無法確認是誰，也無法作為單獨定案依據，但足以證明錄音時可能還有人在場。
「如果她已經準備自保，為什麼還聽對方的話刪掉後半段？」許靜川問。
唐梨說：「因為想自保，不等於敢徹底反抗。她可能只敢留下一半。」
林見微沒有把殘缺當成無用。
一個被推出來承擔責任的人，往往不是完全無辜，也不是唯一有罪。趙可欣可能按下過導出鍵，可能知道帳號不屬於自己，也可能在最後一刻才發現，真正發送出去的文件遠超過所謂測試範圍。
第二天，趙可欣父母收到一份補償協議。
蘇晚棠的經紀律師願意支付六個月工資，條件是家屬確認趙可欣因個人原因離職，並停止對外質疑公司。協議最後還有永久保密條款，連女兒是否受人指使都不得再談。
趙父拿著協議來找唐梨，手指一直發抖：「他們說簽了，才會繼續幫我們找人。」
「尋找失聯員工不是這份補償的交換條件。」唐梨把條款逐句解釋，「您一旦簽字，以後即使發現她被逼著背責，也很難公開。」
老人最終沒有簽。
林見微讓律所免費協助趙家提交協查材料，卻不與他們私下見面。她怕任何直接接觸都會被說成串供，於是所有幫助都有記錄，所有證據都經警方轉交。
她不是要把趙可欣包裝成另一個自己。
她只是不願再看見有人在最慌亂時，被一疊錢逼著放棄問真相的權利。
同一天，趙可欣帳戶出現二十萬元入帳。
付款方是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諮詢公司，法人是蘇家司機的遠房親屬。錢在三分鐘後被轉入境外支付帳戶，蘇晚棠團隊隨即把轉帳截圖泄給媒體，暗示趙可欣因債務收錢盜取樣品。
輿論迅速轉向。
早上還是「失蹤助理疑成替罪羊」，下午便變成「涉案員工收款潛逃」。
唐梨問是否公開付款公司與蘇家的關係。
「先交警方。」林見微說，「他們越急著證明趙可欣有價，這筆錢越值得查。」
凌晨兩點，唐梨再次收到空白郵件。
沒有附件，只有主題欄里的一串數字。
那是趙可欣辭退審批的內部編號。
賀氏系統中，對應原始記錄已被標記為刪除。刪除時間是下午五點三十八分，比公開辭退通告早了整整兩個小時。
一個人先被從系統里抹掉，隨後才被宣布有罪。
錄音的後半段仍舊不知所蹤。
可前半段已經足以讓所有人看見，趙可欣不是突然消失的。她是在發現自己將成為唯一責任人之後，帶著證據逃走的。
而推她出去的人，仍坐在賀氏最明亮的辦公室里。
等待下一份聲明替自己撇清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