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婚申請
唐梨聽見「離婚」兩個字後，足足安靜了五秒。
「你在哪裡？」
「賀氏樓下。」
「別動，我去接你。」
二十分鐘後，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
林見微拉開副駕駛車門，剛坐穩，唐梨便遞給她一瓶水。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是因為今天生氣？」
「不是。」
唐梨沒有立刻發動車。
她側過身，認真看著林見微：「我可以替你辦離婚，但在開始以前，你得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又是這個問題。
昨晚，賀庭洲也問過她想要什麼。
只是他問的是一支配方的價格，唐梨問的是她離開一段婚姻以後，要怎樣保護自己。
同樣一句話，原來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拿回我的手稿、封樣和父親的東西。」林見微說，「解除所有與賀氏有關的競業和成果歸屬條款。春雨雪松的侵權單獨處理。」
「房產、存款、股權呢？」
「婚房是他的婚前財產，賀氏股權也和我無關。我沒有要。」
「法律上和你主觀上想不想要，是兩回事。」
唐梨打斷她，「婚後三年，他的工資、分紅和新增投資收益存在夫妻共同財產部分。你在賀家做了大量無償勞動，也替賀氏處理過項目。不能因為房產證上沒有你的名字，就默認你應該空手走。」
林見微看著車窗外。
賀氏大樓的巨幕仍在播放簽約新聞。紅色標題一遍遍滾動：南城裡城市更新項目正式落地。
「我不想再用這段婚姻換東西。」她說。
「該分的財產不是交換，是你的權利。」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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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查清共同財產需要很久，也會讓所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賀家會認為我離婚是為了分資產，賀庭洲也會覺得我終於開出了價格。」
林見微轉回頭。
「我不想再和他們證明我不是為了錢。我只想儘快結束。」
唐梨皺著眉，沒有認同。
「你沒必要為了證明清白損害自己。」
「不是證明。」
林見微輕輕搖頭，「是取捨。我知道自己放棄什麼，也知道自己必須拿回什麼。」
她沒有不要一切。
父親留下的手稿、自己的作品、自由使用專業能力的權利，這些比賀家的錢更重要。
過去三年，她把太多東西混在一起。
感情、恩情、婚姻、工作。
賀家替她還過債，所以她不好意思談報酬；賀庭洲給了她實驗室，所以她默認替集團解決問題；她是他的妻子，所以每一次被忽略，都被她解釋成一家人不必計較。
現在她要把它們一件件分開。
該歸還的恩情，她會歸還。
該追究的侵權，也不會因為三年婚姻算了。
唐梨沉默半晌，終於發動車。
「先去律所。」
下午一點半，林見微坐在會議桌前，第一次把自己的婚姻變成一份可以逐條審視的文件。
雙方姓名、結婚日期、財產情況、債權債務。
無子女。
無共同登記房產。
無需要分割的共同經營實體。
她放棄對賀庭洲名下婚後收益的分割請求；雙方個人物品各自帶走；賀氏及關聯方應在十個工作日內歸還屬於林見微的私人手稿、封樣、傳統香具和研究資料。
看到「無子女」三個字時，她想起賀元廷昨天說的話。
幸好沒有孩子。
幸好在這段關係真正結束時，不需要另一個無辜的人替他們承擔後果。
「智慧財產權不能只寫在離婚協議里。」唐梨說，「賀氏不是婚姻當事人，相關訴求要單獨發函和起訴。網頁、視頻、會議和門禁證據已經完成初步保全，鑑定機構今天下午接收封樣。」
「多久能出結果？」
「初步比對七到十個工作日。訴前禁令需要更完整的證據，但我們可以先發停止侵權通知。」
「發吧。」
「發給誰？」
「賀氏集團、品牌中心、蘇晚棠。」
「包括賀庭洲？」
林見微停頓了一下。
「他是審批人。」
唐梨點頭，在委託書上標註。
「好，一個都不少。」
下午兩點四十分，離婚協議初稿完成。
林見微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字跡沒有抖。
「協議離婚需要雙方共同到婚姻登記機關申請。」唐梨提醒，「提交後有三十天冷靜期。對方不配合，就只能起訴。」
「今天能申請嗎？」
「四點半以前趕到，可以取最後一批號。證件都在你手裡？」
「結婚證在家。」
「他會來嗎？」
林見微看著自己剛剛簽下的名字。
「我問一次。」
回到賀宅時，房子裡很安靜。
陳叔告訴她，賀庭洲還在簽約午宴，晚上不確定是否回來。
林見微上樓，打開臥室保險柜。
兩本結婚證放在最下面，和房產文件、護照裝在一起。紅色封皮沒有落灰，卻也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她取出證件，又從手包里拿出昨晚摘下的戒指。
素圈在掌心裡躺了一會兒。
保險柜里屬於兩人的文件少得可憐。
沒有婚禮合同，沒有共同旅行的票據，也沒有一份雙方共同制定的家庭計劃。兩本結婚證旁邊放著賀庭洲歷年的體檢報告，是她按照日期整理好的；再下面是老爺子的用藥備忘，也是她怕傭人疏忽，特意抄了一份留存。
這段婚姻留下的大部分痕跡，都與她如何照顧別人有關。
至於她喜歡什麼、去過哪裡、做成過哪些作品，柜子里一張紙也沒有。
林見微拿出自己的結婚證，又將另一份留在原處。紅色封皮翻開，登記照里的兩個人肩膀隔著很窄的距離。她努力笑得自然，賀庭洲面對鏡頭，神情像在簽署一份普通文件。
那是他們唯一一張合照。
她看了幾秒，合上證件。
最後，她把它放進原本存放結婚證的位置。
「四點半，南城區婚姻登記處。辦理離婚登記申請。」
消息發出不到一分鐘，電話便打了過來。
「你在哪裡？」
賀庭洲那邊很安靜，應該剛從宴會廳出來。
「家裡。」
「你又想做什麼？」
「信息里寫得很清楚。」
「因為南城項目？」
「不只是。」
「簽約已經完成。你現在拿離婚逼我，也改變不了合同。」
林見微閉了閉眼。
到了這一刻，他仍然認為這是一場談判。
配方、聞春堂、離婚。
所有東西都只是她層層加碼的籌碼。
「我沒有讓你改變合同。」
「那就不要鬧。」
「賀庭洲，我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協議離婚需要你到場。如果你不來，唐梨明天會提交起訴材料。」
「你連律師都找好了？」
「是。」
「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今天。」
他的聲音冷下來。
「今天準備，今天就要離婚，這就是你說的想清楚了？」
「有些決定用了三年。」
林見微看了一眼時間。
「四點半，我等你。」
她掛斷電話。
四點二十分，婚姻登記處即將停止取號。
賀庭洲沒有出現。
唐梨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錶：「再等五分鐘。不來就走訴訟。」
四點二十四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台階下。
賀庭洲推門下車。
他還穿著簽約儀式上的深色西裝，領帶一絲不亂，眉眼間卻壓著明顯的冷意。周驍抱著文件跟在後面，被他留在了門外。
「進去吧。」
林見微沒有問他為什麼來。
辦事大廳里只剩下最後幾對夫妻。
工作人員核驗完證件，把離婚登記申請書遞給兩人。
「雙方是自願申請離婚嗎？」
「是。」林見微回答。
工作人員看向賀庭洲。
他沒有立刻出聲。
「先生？」
「是。」
他接過筆，在申請人一欄簽下名字。
筆尖落得很重，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面。
提交材料後，工作人員列印受理回執，按例提醒：「從明天開始計算三十天離婚冷靜期。期滿後三十天內，雙方需要共同回來申請離婚證。期間任何一方不願離婚，都可以撤回。」
賀庭洲接過回執，像是直到這時才認真看向林見微。
「聽見了？」
「聽見了。」
「三十天，夠你冷靜。」
林見微把自己的回執折好，放進包里。
「也夠我搬走。」
賀庭洲眸色一沉。
兩人走出登記處時，周驍正站在車邊，神情複雜。
與此同時，賀庭洲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幾下。
一封律師函同步送達他的郵箱。
標題是《關於立即停止使用「春雨雪松」相關創作成果的通知》。抄送名單里有賀氏集團、品牌中心、蘇晚棠和他本人。
賀庭洲看完，抬眼看向林見微。
「離婚、律師函、第三方鑑定。」
他聲音很冷，「你以為把籌碼全壓上來，我就會叫停南城項目？」
林見微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她不想再解釋第四次。
「你怎麼想都可以。」
「林見微。」
「三十天後見。」
她轉身走向唐梨的車。
身後是賀庭洲冰冷的目光，手包里是離婚申請受理回執，青梧巷的方向則亮起了城市更新項目的第一塊圍擋燈。
賀庭洲以為她終於把婚姻押上了談判桌。
只有林見微知道，她不是在加碼。
她只是終於決定離席。
「你在哪裡？」
「賀氏樓下。」
「別動，我去接你。」
二十分鐘後，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
林見微拉開副駕駛車門，剛坐穩，唐梨便遞給她一瓶水。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是因為今天生氣？」
「不是。」
唐梨沒有立刻發動車。
她側過身，認真看著林見微：「我可以替你辦離婚，但在開始以前，你得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又是這個問題。
昨晚，賀庭洲也問過她想要什麼。
只是他問的是一支配方的價格，唐梨問的是她離開一段婚姻以後，要怎樣保護自己。
同樣一句話，原來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拿回我的手稿、封樣和父親的東西。」林見微說，「解除所有與賀氏有關的競業和成果歸屬條款。春雨雪松的侵權單獨處理。」
「房產、存款、股權呢？」
「婚房是他的婚前財產，賀氏股權也和我無關。我沒有要。」
「法律上和你主觀上想不想要，是兩回事。」
唐梨打斷她，「婚後三年，他的工資、分紅和新增投資收益存在夫妻共同財產部分。你在賀家做了大量無償勞動，也替賀氏處理過項目。不能因為房產證上沒有你的名字，就默認你應該空手走。」
林見微看著車窗外。
賀氏大樓的巨幕仍在播放簽約新聞。紅色標題一遍遍滾動：南城裡城市更新項目正式落地。
「我不想再用這段婚姻換東西。」她說。
「該分的財產不是交換，是你的權利。」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因為查清共同財產需要很久，也會讓所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賀家會認為我離婚是為了分資產，賀庭洲也會覺得我終於開出了價格。」
林見微轉回頭。
「我不想再和他們證明我不是為了錢。我只想儘快結束。」
唐梨皺著眉，沒有認同。
「你沒必要為了證明清白損害自己。」
「不是證明。」
林見微輕輕搖頭，「是取捨。我知道自己放棄什麼，也知道自己必須拿回什麼。」
她沒有不要一切。
父親留下的手稿、自己的作品、自由使用專業能力的權利，這些比賀家的錢更重要。
過去三年，她把太多東西混在一起。
感情、恩情、婚姻、工作。
賀家替她還過債，所以她不好意思談報酬；賀庭洲給了她實驗室，所以她默認替集團解決問題；她是他的妻子，所以每一次被忽略，都被她解釋成一家人不必計較。
現在她要把它們一件件分開。
該歸還的恩情，她會歸還。
該追究的侵權，也不會因為三年婚姻算了。
唐梨沉默半晌，終於發動車。
「先去律所。」
下午一點半，林見微坐在會議桌前，第一次把自己的婚姻變成一份可以逐條審視的文件。
雙方姓名、結婚日期、財產情況、債權債務。
無子女。
無共同登記房產。
無需要分割的共同經營實體。
她放棄對賀庭洲名下婚後收益的分割請求；雙方個人物品各自帶走；賀氏及關聯方應在十個工作日內歸還屬於林見微的私人手稿、封樣、傳統香具和研究資料。
看到「無子女」三個字時，她想起賀元廷昨天說的話。
幸好沒有孩子。
幸好在這段關係真正結束時，不需要另一個無辜的人替他們承擔後果。
「智慧財產權不能只寫在離婚協議里。」唐梨說，「賀氏不是婚姻當事人，相關訴求要單獨發函和起訴。網頁、視頻、會議和門禁證據已經完成初步保全，鑑定機構今天下午接收封樣。」
「多久能出結果？」
「初步比對七到十個工作日。訴前禁令需要更完整的證據，但我們可以先發停止侵權通知。」
「發吧。」
「發給誰？」
「賀氏集團、品牌中心、蘇晚棠。」
「包括賀庭洲？」
林見微停頓了一下。
「他是審批人。」
唐梨點頭，在委託書上標註。
「好，一個都不少。」
下午兩點四十分，離婚協議初稿完成。
林見微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字跡沒有抖。
「協議離婚需要雙方共同到婚姻登記機關申請。」唐梨提醒，「提交後有三十天冷靜期。對方不配合，就只能起訴。」
「今天能申請嗎？」
「四點半以前趕到，可以取最後一批號。證件都在你手裡？」
「結婚證在家。」
「他會來嗎？」
林見微看著自己剛剛簽下的名字。
「我問一次。」
回到賀宅時，房子裡很安靜。
陳叔告訴她，賀庭洲還在簽約午宴，晚上不確定是否回來。
林見微上樓，打開臥室保險柜。
兩本結婚證放在最下面，和房產文件、護照裝在一起。紅色封皮沒有落灰，卻也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她取出證件，又從手包里拿出昨晚摘下的戒指。
素圈在掌心裡躺了一會兒。
保險柜里屬於兩人的文件少得可憐。
沒有婚禮合同，沒有共同旅行的票據，也沒有一份雙方共同制定的家庭計劃。兩本結婚證旁邊放著賀庭洲歷年的體檢報告，是她按照日期整理好的；再下面是老爺子的用藥備忘，也是她怕傭人疏忽，特意抄了一份留存。
這段婚姻留下的大部分痕跡，都與她如何照顧別人有關。
至於她喜歡什麼、去過哪裡、做成過哪些作品，柜子里一張紙也沒有。
林見微拿出自己的結婚證，又將另一份留在原處。紅色封皮翻開，登記照里的兩個人肩膀隔著很窄的距離。她努力笑得自然，賀庭洲面對鏡頭，神情像在簽署一份普通文件。
那是他們唯一一張合照。
她看了幾秒，合上證件。
最後，她把它放進原本存放結婚證的位置。
「四點半，南城區婚姻登記處。辦理離婚登記申請。」
消息發出不到一分鐘，電話便打了過來。
「你在哪裡？」
賀庭洲那邊很安靜，應該剛從宴會廳出來。
「家裡。」
「你又想做什麼？」
「信息里寫得很清楚。」
「因為南城項目？」
「不只是。」
「簽約已經完成。你現在拿離婚逼我，也改變不了合同。」
林見微閉了閉眼。
到了這一刻，他仍然認為這是一場談判。
配方、聞春堂、離婚。
所有東西都只是她層層加碼的籌碼。
「我沒有讓你改變合同。」
「那就不要鬧。」
「賀庭洲，我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協議離婚需要你到場。如果你不來，唐梨明天會提交起訴材料。」
「你連律師都找好了？」
「是。」
「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今天。」
他的聲音冷下來。
「今天準備，今天就要離婚，這就是你說的想清楚了？」
「有些決定用了三年。」
林見微看了一眼時間。
「四點半，我等你。」
她掛斷電話。
四點二十分，婚姻登記處即將停止取號。
賀庭洲沒有出現。
唐梨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錶：「再等五分鐘。不來就走訴訟。」
四點二十四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台階下。
賀庭洲推門下車。
他還穿著簽約儀式上的深色西裝，領帶一絲不亂，眉眼間卻壓著明顯的冷意。周驍抱著文件跟在後面，被他留在了門外。
「進去吧。」
林見微沒有問他為什麼來。
辦事大廳里只剩下最後幾對夫妻。
工作人員核驗完證件，把離婚登記申請書遞給兩人。
「雙方是自願申請離婚嗎？」
「是。」林見微回答。
工作人員看向賀庭洲。
他沒有立刻出聲。
「先生？」
「是。」
他接過筆，在申請人一欄簽下名字。
筆尖落得很重，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面。
提交材料後，工作人員列印受理回執，按例提醒：「從明天開始計算三十天離婚冷靜期。期滿後三十天內，雙方需要共同回來申請離婚證。期間任何一方不願離婚，都可以撤回。」
賀庭洲接過回執，像是直到這時才認真看向林見微。
「聽見了？」
「聽見了。」
「三十天，夠你冷靜。」
林見微把自己的回執折好，放進包里。
「也夠我搬走。」
賀庭洲眸色一沉。
兩人走出登記處時，周驍正站在車邊，神情複雜。
與此同時，賀庭洲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幾下。
一封律師函同步送達他的郵箱。
標題是《關於立即停止使用「春雨雪松」相關創作成果的通知》。抄送名單里有賀氏集團、品牌中心、蘇晚棠和他本人。
賀庭洲看完，抬眼看向林見微。
「離婚、律師函、第三方鑑定。」
他聲音很冷，「你以為把籌碼全壓上來，我就會叫停南城項目？」
林見微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她不想再解釋第四次。
「你怎麼想都可以。」
「林見微。」
「三十天後見。」
她轉身走向唐梨的車。
身後是賀庭洲冰冷的目光，手包里是離婚申請受理回執，青梧巷的方向則亮起了城市更新項目的第一塊圍擋燈。
賀庭洲以為她終於把婚姻押上了談判桌。
只有林見微知道，她不是在加碼。
她只是終於決定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