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爆雷
蘇小滿把離婚協議書擱在顧硯深辦公桌上。紙邊被她攥了一路，邊角捲起來，摺痕處快斷了。鬆手，紙攤開，最後一頁翹了一下。
顧硯深沒抬頭。右手握筆，在批文件。筆尖劃紙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辦公室空調溫度太低，送風口對著沙發區，蘇小滿站著，後脖頸一陣陣發涼。聞到他手邊那杯黑咖啡的氣味，沒加糖，苦味混著焦糊氣。
「協議我寫好了。」
顧硯深把筆放下。筆帽朝左，擱在文件邊緣。這才抬眼看她。
蘇小滿指了下桌面：「三年到期。按約定，你簽字就行。」
他拿過協議書。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紙張嘩嘩響。翻完，沒說話。蘇小滿看他將紙對齊，邊角完全重合。兩隻手捏住，從中間撕開。紙成兩半。沒停，疊一起再撕一次。碎片落在桌面上，有幾片掉到地上，碰到他皮鞋鞋尖。
「婚，我不離。」
蘇小滿盯著地上那些碎紙。有一片落在他鞋面上，白紙黑字，寫的是「第三條：財產分割」。移開視線。
「契約上說得很清楚。你同意的。」
顧硯深站起來。椅子往後滑，撞到牆邊矮櫃，櫃門彈開又合上，悶響一聲。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蘇小滿聞到他袖口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皂香，混著咖啡苦味。
「我沒同意過。」
「三年前是你求我。你說，只結三年。我答應了。但到期怎麼處理，你沒寫。」
蘇小滿攥緊手提包帶子。邊緣磨毛了，硌手。往後退半步，後腰撞到沙發扶手，硬木磕了一下，疼。
「所以呢？」
「所以不離。除非你把期限這條補上。補成多少年，我說了算。」
蘇小滿吸了口氣。走廊有人走過，皮鞋聲由遠及近，又漸遠，被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吞掉。盯著他襯衫第二顆扣子。
「顧硯深，你別不講道理。」
「道理？」他低頭，從桌上撿起一片碎紙，看了看，又丟回去，「你跟我講道理？」
蘇小滿喉嚨發緊，咽了一下。桌上的咖啡涼透了，表面一層薄皮，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晃動。
「我有別的事。」轉身要走。
他伸手拉住她手腕。力氣不大，扣得死，指腹壓在她腕骨內側。那裡皮膚薄，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比她手背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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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手。」
「你先答應我，暫時不提這事。」
蘇小滿掙了一下，沒掙開。垂下眼，看他的手。他無名指上戴著婚戒，三年沒摘過，指節處皮膚被勒出一道淺痕。
「你為什麼不離？」
顧硯深沒回答。走廊那邊又傳來腳步聲。蘇小滿抽回手，指甲蹭過他掌心的繭。
往門口走，手搭在門把手上。銅的，發烏，涼得扎手。
「協議書你撕了，我可以再打一份。下周同一時間，我再來。」
「來多少次都一樣。」
蘇小滿拉開門。走廊光線刺眼，眯了一下。走出去。門在身後自動關上，門鎖彈入鎖舌，「咔嗒」一聲。
空調出風口的風把地上幾片輕的紙屑吹到牆角，貼著踢腳線不動了。顧硯深彎腰撿起一片，是協議第一頁的抬頭，「離婚協議書」五個字被撕成兩半，只剩「離婚」和「書」。指腹蹭過紙邊，割了一道小口，沒出血，有點刺疼。他低頭看了一眼，拇指按住了那道劃痕。把紙片放桌面，又去撿其他的。一片一片攏起來，堆整齊。碎片多，有些疊不齊，用手壓平。全部攏好後，擱在文件架最底層。那裡放著幾份舊合同，封面落了薄灰。
拉開抽屜。滑軌澀，拉的時候卡了一下。裡面東西不多：一支備用鋼筆、一板胃藥、一把舊勺子。勺子是不鏽鋼的，柄上刻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只剩「除」和「誰」還能認，中間幾個字只剩淺淺劃痕。勺面有細微磨損痕跡。拿起勺子，拇指蹭了蹭勺柄背面。蹭兩下，放回去。抽屜關上，滑軌又卡了一下。
坐回椅子上，椅子往前挪半寸，膝蓋碰到桌板。桌上的咖啡徹底涼透，表面那層薄皮裂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液體。沒喝，也沒倒掉。伸手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碰到文件架邊角，輕響一聲。
手機震了一下。助理髮來消息：「蘇小姐已經離開大樓。」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嗒」一聲。
風一直吹，吹得桌上那片碎紙邊緣微微翹起，又落下。
蘇小滿走出大樓。旋轉門玻璃上貼著一張海報，邊角翹起，被風掀了一下。外面陽光刺眼，地面反光，白花花一片。站台階上眯了一會兒眼，才看清路邊的計程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皮座椅被曬得發燙，隔著褲子貼大腿，燙得挪了一下。司機問去哪，她說城西，菜館。車子起步，空調出風口對著臉吹，冷風硬，吹得眼睛干。把風口撥開，葉片鬆了，歪向一邊。
手機響了。阿珍聲音急：「小滿，你快點回來，有人在店裡鬧。」說知道了，掛了。手機握在手裡，掌心出了汗。
計程車拐進巷口，開不進去了。付錢，下車。巷子窄，兩邊堆電動車和紙箱，地上有積水，踩上去鞋底發黏。走一段，看見菜館招牌，「蘇家小館」四個字，「小」字的燈管滅了一半。門口站著兩個人，在抽菸。煙霧混著隔壁炸串攤的油煙味，嗆得咳了一聲。
推門進去。阿珍在櫃檯後面，臉發白。角落裡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翹著腿，手裡轉車鑰匙。看見她進來，鑰匙不轉了，擱桌上。
「你就是老闆？」
蘇小滿沒回答，走到櫃檯邊，把包放下。
「有什麼事你說。」
男人站起來，椅子刮地磚，刺耳一聲。走到她面前，身上有酒味混煙味。伸手指廚房方向：「你店裡的菜，吃出東西來了。」
蘇小滿順著他手指看過去。廚房門口地上丟著一隻碗，碎成兩半，剩飯灑一地。阿珍小聲說：「他說有蟑螂，我沒看見，他就把碗摔了。」
「蟑螂呢？」
男人愣了一下：「扔了。」
「扔哪了？」
「那垃圾桶。」
蘇小滿走過去，彎腰翻垃圾桶。桶里都是剩菜殘羹，酸臭味。撥了兩下，筷子撥開上層東西，底下沒有。直起身，手指上沾了油，蹭圍裙上。
「沒有。」
男人的臉色變了。身後那兩個人也走進來，站一排。其中一個瘦的指尖敲桌面，敲三下。
「你說沒有就沒有？」男人聲音大了，「這事沒完。」
蘇小滿看著他。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照在地上那灘湯汁上，反光刺眼。聽見廚房裡爐火的聲音，灶台上燉著湯，鍋蓋被蒸汽頂起來又落下。
「那你報警。」
顧硯深沒抬頭。右手握筆，在批文件。筆尖劃紙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辦公室空調溫度太低，送風口對著沙發區，蘇小滿站著，後脖頸一陣陣發涼。聞到他手邊那杯黑咖啡的氣味，沒加糖，苦味混著焦糊氣。
「協議我寫好了。」
顧硯深把筆放下。筆帽朝左，擱在文件邊緣。這才抬眼看她。
蘇小滿指了下桌面：「三年到期。按約定，你簽字就行。」
他拿過協議書。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紙張嘩嘩響。翻完，沒說話。蘇小滿看他將紙對齊，邊角完全重合。兩隻手捏住，從中間撕開。紙成兩半。沒停，疊一起再撕一次。碎片落在桌面上，有幾片掉到地上，碰到他皮鞋鞋尖。
「婚，我不離。」
蘇小滿盯著地上那些碎紙。有一片落在他鞋面上，白紙黑字，寫的是「第三條：財產分割」。移開視線。
「契約上說得很清楚。你同意的。」
顧硯深站起來。椅子往後滑，撞到牆邊矮櫃，櫃門彈開又合上，悶響一聲。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蘇小滿聞到他袖口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皂香，混著咖啡苦味。
「我沒同意過。」
「三年前是你求我。你說，只結三年。我答應了。但到期怎麼處理，你沒寫。」
蘇小滿攥緊手提包帶子。邊緣磨毛了，硌手。往後退半步，後腰撞到沙發扶手，硬木磕了一下，疼。
「所以呢？」
「所以不離。除非你把期限這條補上。補成多少年，我說了算。」
蘇小滿吸了口氣。走廊有人走過，皮鞋聲由遠及近，又漸遠，被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吞掉。盯著他襯衫第二顆扣子。
「顧硯深，你別不講道理。」
「道理？」他低頭，從桌上撿起一片碎紙，看了看，又丟回去，「你跟我講道理？」
蘇小滿喉嚨發緊，咽了一下。桌上的咖啡涼透了，表面一層薄皮，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晃動。
「我有別的事。」轉身要走。
他伸手拉住她手腕。力氣不大，扣得死，指腹壓在她腕骨內側。那裡皮膚薄，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比她手背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鬆手。」
「你先答應我，暫時不提這事。」
蘇小滿掙了一下，沒掙開。垂下眼，看他的手。他無名指上戴著婚戒，三年沒摘過，指節處皮膚被勒出一道淺痕。
「你為什麼不離？」
顧硯深沒回答。走廊那邊又傳來腳步聲。蘇小滿抽回手，指甲蹭過他掌心的繭。
往門口走，手搭在門把手上。銅的，發烏，涼得扎手。
「協議書你撕了，我可以再打一份。下周同一時間，我再來。」
「來多少次都一樣。」
蘇小滿拉開門。走廊光線刺眼，眯了一下。走出去。門在身後自動關上，門鎖彈入鎖舌，「咔嗒」一聲。
空調出風口的風把地上幾片輕的紙屑吹到牆角，貼著踢腳線不動了。顧硯深彎腰撿起一片，是協議第一頁的抬頭，「離婚協議書」五個字被撕成兩半，只剩「離婚」和「書」。指腹蹭過紙邊，割了一道小口，沒出血，有點刺疼。他低頭看了一眼，拇指按住了那道劃痕。把紙片放桌面，又去撿其他的。一片一片攏起來，堆整齊。碎片多，有些疊不齊，用手壓平。全部攏好後，擱在文件架最底層。那裡放著幾份舊合同，封面落了薄灰。
拉開抽屜。滑軌澀，拉的時候卡了一下。裡面東西不多：一支備用鋼筆、一板胃藥、一把舊勺子。勺子是不鏽鋼的，柄上刻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只剩「除」和「誰」還能認，中間幾個字只剩淺淺劃痕。勺面有細微磨損痕跡。拿起勺子，拇指蹭了蹭勺柄背面。蹭兩下，放回去。抽屜關上，滑軌又卡了一下。
坐回椅子上，椅子往前挪半寸，膝蓋碰到桌板。桌上的咖啡徹底涼透，表面那層薄皮裂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液體。沒喝，也沒倒掉。伸手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碰到文件架邊角，輕響一聲。
手機震了一下。助理髮來消息：「蘇小姐已經離開大樓。」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嗒」一聲。
風一直吹，吹得桌上那片碎紙邊緣微微翹起，又落下。
蘇小滿走出大樓。旋轉門玻璃上貼著一張海報，邊角翹起，被風掀了一下。外面陽光刺眼，地面反光，白花花一片。站台階上眯了一會兒眼，才看清路邊的計程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皮座椅被曬得發燙，隔著褲子貼大腿，燙得挪了一下。司機問去哪，她說城西，菜館。車子起步，空調出風口對著臉吹，冷風硬，吹得眼睛干。把風口撥開，葉片鬆了，歪向一邊。
手機響了。阿珍聲音急：「小滿，你快點回來，有人在店裡鬧。」說知道了，掛了。手機握在手裡，掌心出了汗。
計程車拐進巷口，開不進去了。付錢，下車。巷子窄，兩邊堆電動車和紙箱，地上有積水，踩上去鞋底發黏。走一段，看見菜館招牌，「蘇家小館」四個字，「小」字的燈管滅了一半。門口站著兩個人，在抽菸。煙霧混著隔壁炸串攤的油煙味，嗆得咳了一聲。
推門進去。阿珍在櫃檯後面，臉發白。角落裡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翹著腿，手裡轉車鑰匙。看見她進來，鑰匙不轉了，擱桌上。
「你就是老闆？」
蘇小滿沒回答，走到櫃檯邊，把包放下。
「有什麼事你說。」
男人站起來，椅子刮地磚，刺耳一聲。走到她面前，身上有酒味混煙味。伸手指廚房方向：「你店裡的菜，吃出東西來了。」
蘇小滿順著他手指看過去。廚房門口地上丟著一隻碗，碎成兩半，剩飯灑一地。阿珍小聲說：「他說有蟑螂，我沒看見，他就把碗摔了。」
「蟑螂呢？」
男人愣了一下：「扔了。」
「扔哪了？」
「那垃圾桶。」
蘇小滿走過去，彎腰翻垃圾桶。桶里都是剩菜殘羹，酸臭味。撥了兩下，筷子撥開上層東西，底下沒有。直起身，手指上沾了油，蹭圍裙上。
「沒有。」
男人的臉色變了。身後那兩個人也走進來，站一排。其中一個瘦的指尖敲桌面，敲三下。
「你說沒有就沒有？」男人聲音大了，「這事沒完。」
蘇小滿看著他。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照在地上那灘湯汁上，反光刺眼。聽見廚房裡爐火的聲音，灶台上燉著湯，鍋蓋被蒸汽頂起來又落下。
「那你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