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暗流
市中心頂層大平層。
主臥厚重的遮光窗簾將晨光擋在外面，室內昏暗安靜。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極其細微的運作聲。
姜黎黎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旁邊滾過去，卻撲了個空。
她睜開眼。
身側的床單有些凌亂，還殘留著一點溫度，但人已經不在了。
姜黎黎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
昨晚在半島酒店露台上的那個吻，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失控的燎原大火。
傅硯辭那個男人，平時看著清冷克制，到了床上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暴君。
她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開放式廚房裡傳出輕微的響動。
傅硯辭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正站在流理台前倒咖啡。
他右臂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那條原本掛著吊帶的胳膊現在活動自如，只是動作幅度依然不能太大。
「醒了？」傅硯辭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身上。
姜黎黎身上穿著他的白襯衫，寬大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領口松垮垮地敞著，露出鎖骨上幾處可疑的紅痕。
男人的目光暗了暗，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好透，誰讓你亂動的？」姜黎黎走過去，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咖啡壺，重重地放在流理台上，玻璃壺底撞擊大理石台面，發出一聲悶響。
「只是軟組織挫傷，已經拆線了。」傅硯辭靠在流理台邊緣，左手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帶進懷裡。
「那也不行。」姜黎黎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只能由著他抱，「理察雖然進去了，H0001也被FBI按住了，但海城這潭水多深你比我清楚，萬一傷口再崩開，你拿什麼去鎮場子？」
傅硯辭低下頭，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
「傅太太這是在心疼我，還是在擔心我護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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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我自己的錢！」姜黎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現在名下所有的資產、房產、連君衡的控制權都轉到我設立的信託里了，你要是出點什麼事，我上哪去找這麼能賺錢的長工？」
傅硯辭低低地笑了一聲。
胸腔的震動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放心，你這個長工命硬得很。」他收緊手臂，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溫熱的觸感讓姜黎黎瑟縮了一下。
她推開他的胸膛，轉身去拿醫藥箱。
「坐好，換藥。」
沙發上。
傅硯辭老老實實地坐著。
姜黎黎半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解開他右臂上的紗布。
傷口縫合得很平整，沒有發炎的跡象，但那條暗紅色的蜈蚣疤痕依然觸目驚心。
姜黎黎拿著棉簽的手頓了一下。
這道傷口，是傅硯辭在紐約為了掩護她，硬生生替她擋下的一刀。
如果當時刀鋒再偏兩寸，挑斷的就是動脈。
她心裡盤算著，雖然遠洋資本和長青信託倒了，但暗影錢莊在海城的洗錢網絡真的徹底乾淨了嗎？
老陳死前那兩千萬美金，中間的過橋帳戶到底是誰在操作？
「想什麼呢？」傅硯辭看著她有些走神的側臉。
「在想趙明誠。」姜黎黎用鑷子夾起一塊新的無菌紗布，按在傷口上，用醫用膠布固定好，「他被經偵帶走的時候，太平靜了，那種平靜不是認命，倒像是…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出來。」
傅硯辭的眼神冷了幾分。
「趙明誠是海城傳媒集團的副主席，他在圈子裡經營了二十年，利益輸送的網絡比周伯承還要複雜，經偵現在只是拿到了天啟投資境外資金流轉的名單，要徹底釘死他，還需要一條最核心的證據鏈。」
「什麼證據鏈？」
「那兩千萬美金在海城本地的物理交割記錄。」傅硯辭理好袖口，站起身，「暗網交易雖然隱蔽，但只要錢進入了國內的金融系統，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王建國是個爛賭鬼，他只是個殼子，真正幫趙明誠洗白這筆錢的地頭蛇，還在海城。」
姜黎黎收拾醫藥箱的手停住了。
「這個人是誰？」
傅硯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這不是你現在該操心的事情。」他走過去，捏了捏她的後頸，「你今天第一天上任《財經周刊》的新聞中心副主編，劉總編雖然進去了，但報社內部他留下的那些眼線和死忠派，夠你喝一壺的，先把自己的地盤清理乾淨。」
姜黎黎知道他不想讓自己再捲入危險，但她的性格從來就不是躲在男人背後的金絲雀。
「你少看不起人。」姜黎黎拎起醫藥箱，轉身往儲物間走，「等我把新聞中心整頓好，要是挖出什麼猛料，你別來求我。」
上午九點。
君衡律所，三十三層。
傅硯辭推開總裁辦的雙開門。
沈牧已經四仰八叉地坐在會客區的真皮沙發上了，手裡端著一杯剛磨好的黑咖。
「老傅，你這春風得意的樣子，看來昨晚沒少折騰啊。」沈牧挑著桃花眼，語氣里全是調侃。
傅硯辭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隨手翻開一份文件。
「有屁快放。」
沈牧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經偵那邊傳來的內部消息。」沈牧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壓低聲音，「趙明誠在裡面什麼都不肯交代，他只承認了部分違規操作，把洗錢的鍋全推給了已經死掉的老陳和跑路的顧修明，而且…………」
沈牧頓了頓。
「而且什麼？」傅硯辭連頭都沒抬。
「他要求見你。」
傅硯辭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見我？」
「對。經偵的人說，趙明誠點名要見你，他說手裡有一份關於七年前姜明遠案的補充材料，只肯當面交給你。」
傅硯辭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的筆身。
七年前的案子，底帳和錄音都已經交出去了，賀氏資本也完了。
趙明誠這個時候拋出這個誘餌，目的是什麼？
「他在拖延時間。」傅硯辭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我也這麼覺得。」沈牧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外面肯定有人在幫他運作。老傅，你覺得會是誰？」
傅硯辭腦海里浮現出三年前他在暗網上查到的一條極其隱秘的資金流水。
那條流水最終指向了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離岸帳戶。
「去查一下劉彪。」傅硯辭突然開口。
「劉彪？」沈牧愣了一下，「那個替人收爛帳的黑道頭目？七年前你不是花兩百萬從他手裡把賀氏的底帳買過來了嗎？這孫子拿了錢早就跑路了。」
「他沒跑。」傅硯辭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或者說，他跑不掉，趙明誠手裡捏著他的命脈，那兩千萬美金的本地交割，只有劉彪這種黑白兩道通吃、又懂點地下錢莊運作的人才能辦得天衣無縫。」
沈牧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的意思是，劉彪才是趙明誠在海城的最後一張底牌？」
沈牧的臉色變了。
「還有一部分去哪了？」
傅硯辭轉過頭，目光幽深。
「去了一個連周伯承都不知道的地方。」
同一時間。
海城傳媒大廈，十七層。
《財經周刊》新聞中心的大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
姜黎黎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裝套裝，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徑直走到辦公區最前方的白板前。
底下坐著三十幾個記者和編輯。
前任劉總編被經偵帶走後，整個報社人心惶惶。
趙明誠這個隱形大股東倒台，更是讓《財經周刊》的資金鍊面臨斷裂的風險。
姜黎黎的目光掃過全場。
她看到了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的蘇娜。
這個為了五十萬就把報社機密賣給萬盛的蠢貨，現在還沒被開除，完全是因為姜黎黎留著她還有用。
她也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翹著二郎腿、滿臉不屑的資深調查記者張濤。
張濤是劉總編一手提拔起來的，平時在新聞中心橫著走。
這次劉總編進去了，他原本以為自己能順理成章接手副主編的位置，沒想到空降了一個姜黎黎。
「各位。」姜黎黎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清冷而有力，「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在擔心報社的未來，趙明誠的案子還在查，劉總編的事情也還沒定論，但《財經周刊》的牌子不能砸在我們手裡。」
她直起身，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大字：萬盛集團。
「從今天起，新聞中心的所有資源，全力跟進萬盛集團海外併購案的後續影響，我要一份深度的行業調查報告，下周一交到我桌上。」
底下鴉雀無聲。
張濤冷笑了一聲，慢悠悠地放下腿。
「姜副主編，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燒得夠旺啊。」張濤把手裡的原子筆扔在桌面上，「萬盛的案子，君衡律所可是全程參與了，現在整個海城誰不知道，你姜黎黎是君衡傅大律師的太太，你讓我們去查萬盛，查出什麼對君衡不利的東西，這稿子…能發嗎？」
辦公區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
這是明目張胆的挑釁。
張濤的邏輯很簡單：你姜黎黎和傅硯辭是利益共同體。
如果新聞中心去挖萬盛的料，必然會牽扯到君衡的法務合規問題。
到時候你是保報社的公信力，還是保你老公的飯碗？
姜黎黎看著張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心裡盤算著，張濤這種老油條，絕不會在這個時候無緣無故當出頭鳥。
他敢當眾發難，手裡一定捏著什麼所謂的「黑料」。
「張記者。」姜黎黎語氣平靜，「新聞的底線是事實，只要你能拿出真憑實據，證明君衡在萬盛的案子裡有違規操作，這篇稿子，我親自給你排頭版。」
張濤站起身，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好！這可是你說的。」
張濤指著那份文件。
「這是萬盛集團旗下子公司，上個月向一個海外離岸帳戶匯款三百萬美金的流水複印件，收款方，是一家名為『星海諮詢』的空殼公司。而這家公司的註冊代理人…」
張濤盯著姜黎黎的眼睛，一字一頓。
「是君衡律所的高級合伙人，沈牧。」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姜黎黎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星海諮詢？
三百萬美金？
她腦子裡飛速運轉。
沈牧是傅硯辭最信任的人，絕不可能背著傅硯辭去收萬盛的黑錢。
這份流水如果不是偽造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傅硯辭故意放出去的誘餌。
他在釣魚。
而張濤，就是那條咬鉤的蠢魚。
姜黎黎壓下心底的波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張記者這份料，很猛啊。」姜黎黎走下講台，拿起那份複印件隨便翻了兩下，「不過，單憑一張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複印件，就想指控君衡的高級合伙人洗錢，證據鏈不夠完整吧？」
「證據鏈當然有。」張濤有些得意，「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能把這個星海諮詢的底褲扒出來。」
「好。」姜黎黎把複印件扔回他面前，「我給你三天，三天後，我要看到完整的調查報告。散會。」
所有人面面相覷，陸陸續續離開了會議室。
李強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後。
這個實習攝影師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姜黎黎的忠實跑腿。
「黎黎姐…不，姜主編。」李強湊過來，壓低聲音，「張濤這小子陰得很，他那份流水我剛才瞥了一眼，看起來不像是假的，要不……你跟傅律通個氣？」
「不用你教我做事。」姜黎黎看著李強，「你幫我盯緊張濤，他這兩天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連他中午吃了哪家外賣，都給我記下來。」
「明白！」李強拍了拍胸脯，轉身跑了。
姜黎黎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關上門。
她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機，撥通了傅硯辭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傅太太，第一天上任就遇到麻煩了？」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少裝蒜。」姜黎黎看著窗外的車流，「星海諮詢是怎麼回事？你和沈牧又在搞什麼名堂？張濤今天拿著三百萬美金的流水在會議室里逼宮，差點就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君衡的保護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傅硯辭低沉的嗓音。
「我在君衡，你現在過來，我當面解釋給你聽。」
姜黎黎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這張網，越收越緊了。
主臥厚重的遮光窗簾將晨光擋在外面，室內昏暗安靜。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極其細微的運作聲。
姜黎黎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旁邊滾過去，卻撲了個空。
她睜開眼。
身側的床單有些凌亂，還殘留著一點溫度，但人已經不在了。
姜黎黎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
昨晚在半島酒店露台上的那個吻，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失控的燎原大火。
傅硯辭那個男人，平時看著清冷克制，到了床上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暴君。
她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開放式廚房裡傳出輕微的響動。
傅硯辭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正站在流理台前倒咖啡。
他右臂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那條原本掛著吊帶的胳膊現在活動自如，只是動作幅度依然不能太大。
「醒了？」傅硯辭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身上。
姜黎黎身上穿著他的白襯衫，寬大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領口松垮垮地敞著，露出鎖骨上幾處可疑的紅痕。
男人的目光暗了暗，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好透，誰讓你亂動的？」姜黎黎走過去，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咖啡壺，重重地放在流理台上，玻璃壺底撞擊大理石台面，發出一聲悶響。
「只是軟組織挫傷，已經拆線了。」傅硯辭靠在流理台邊緣，左手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帶進懷裡。
「那也不行。」姜黎黎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只能由著他抱，「理察雖然進去了，H0001也被FBI按住了，但海城這潭水多深你比我清楚，萬一傷口再崩開，你拿什麼去鎮場子？」
傅硯辭低下頭，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
「傅太太這是在心疼我，還是在擔心我護不住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心疼我自己的錢！」姜黎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現在名下所有的資產、房產、連君衡的控制權都轉到我設立的信託里了，你要是出點什麼事，我上哪去找這麼能賺錢的長工？」
傅硯辭低低地笑了一聲。
胸腔的震動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放心，你這個長工命硬得很。」他收緊手臂，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溫熱的觸感讓姜黎黎瑟縮了一下。
她推開他的胸膛，轉身去拿醫藥箱。
「坐好，換藥。」
沙發上。
傅硯辭老老實實地坐著。
姜黎黎半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解開他右臂上的紗布。
傷口縫合得很平整，沒有發炎的跡象，但那條暗紅色的蜈蚣疤痕依然觸目驚心。
姜黎黎拿著棉簽的手頓了一下。
這道傷口，是傅硯辭在紐約為了掩護她，硬生生替她擋下的一刀。
如果當時刀鋒再偏兩寸，挑斷的就是動脈。
她心裡盤算著，雖然遠洋資本和長青信託倒了，但暗影錢莊在海城的洗錢網絡真的徹底乾淨了嗎？
老陳死前那兩千萬美金，中間的過橋帳戶到底是誰在操作？
「想什麼呢？」傅硯辭看著她有些走神的側臉。
「在想趙明誠。」姜黎黎用鑷子夾起一塊新的無菌紗布，按在傷口上，用醫用膠布固定好，「他被經偵帶走的時候，太平靜了，那種平靜不是認命，倒像是…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出來。」
傅硯辭的眼神冷了幾分。
「趙明誠是海城傳媒集團的副主席，他在圈子裡經營了二十年，利益輸送的網絡比周伯承還要複雜，經偵現在只是拿到了天啟投資境外資金流轉的名單，要徹底釘死他，還需要一條最核心的證據鏈。」
「什麼證據鏈？」
「那兩千萬美金在海城本地的物理交割記錄。」傅硯辭理好袖口，站起身，「暗網交易雖然隱蔽，但只要錢進入了國內的金融系統，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王建國是個爛賭鬼，他只是個殼子，真正幫趙明誠洗白這筆錢的地頭蛇，還在海城。」
姜黎黎收拾醫藥箱的手停住了。
「這個人是誰？」
傅硯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這不是你現在該操心的事情。」他走過去，捏了捏她的後頸，「你今天第一天上任《財經周刊》的新聞中心副主編，劉總編雖然進去了，但報社內部他留下的那些眼線和死忠派，夠你喝一壺的，先把自己的地盤清理乾淨。」
姜黎黎知道他不想讓自己再捲入危險，但她的性格從來就不是躲在男人背後的金絲雀。
「你少看不起人。」姜黎黎拎起醫藥箱，轉身往儲物間走，「等我把新聞中心整頓好，要是挖出什麼猛料，你別來求我。」
上午九點。
君衡律所，三十三層。
傅硯辭推開總裁辦的雙開門。
沈牧已經四仰八叉地坐在會客區的真皮沙發上了，手裡端著一杯剛磨好的黑咖。
「老傅，你這春風得意的樣子，看來昨晚沒少折騰啊。」沈牧挑著桃花眼，語氣里全是調侃。
傅硯辭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隨手翻開一份文件。
「有屁快放。」
沈牧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經偵那邊傳來的內部消息。」沈牧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壓低聲音，「趙明誠在裡面什麼都不肯交代，他只承認了部分違規操作，把洗錢的鍋全推給了已經死掉的老陳和跑路的顧修明，而且…………」
沈牧頓了頓。
「而且什麼？」傅硯辭連頭都沒抬。
「他要求見你。」
傅硯辭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見我？」
「對。經偵的人說，趙明誠點名要見你，他說手裡有一份關於七年前姜明遠案的補充材料，只肯當面交給你。」
傅硯辭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的筆身。
七年前的案子，底帳和錄音都已經交出去了，賀氏資本也完了。
趙明誠這個時候拋出這個誘餌，目的是什麼？
「他在拖延時間。」傅硯辭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我也這麼覺得。」沈牧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外面肯定有人在幫他運作。老傅，你覺得會是誰？」
傅硯辭腦海里浮現出三年前他在暗網上查到的一條極其隱秘的資金流水。
那條流水最終指向了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離岸帳戶。
「去查一下劉彪。」傅硯辭突然開口。
「劉彪？」沈牧愣了一下，「那個替人收爛帳的黑道頭目？七年前你不是花兩百萬從他手裡把賀氏的底帳買過來了嗎？這孫子拿了錢早就跑路了。」
「他沒跑。」傅硯辭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或者說，他跑不掉，趙明誠手裡捏著他的命脈，那兩千萬美金的本地交割，只有劉彪這種黑白兩道通吃、又懂點地下錢莊運作的人才能辦得天衣無縫。」
沈牧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的意思是，劉彪才是趙明誠在海城的最後一張底牌？」
沈牧的臉色變了。
「還有一部分去哪了？」
傅硯辭轉過頭，目光幽深。
「去了一個連周伯承都不知道的地方。」
同一時間。
海城傳媒大廈，十七層。
《財經周刊》新聞中心的大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
姜黎黎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裝套裝，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徑直走到辦公區最前方的白板前。
底下坐著三十幾個記者和編輯。
前任劉總編被經偵帶走後，整個報社人心惶惶。
趙明誠這個隱形大股東倒台，更是讓《財經周刊》的資金鍊面臨斷裂的風險。
姜黎黎的目光掃過全場。
她看到了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的蘇娜。
這個為了五十萬就把報社機密賣給萬盛的蠢貨，現在還沒被開除，完全是因為姜黎黎留著她還有用。
她也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翹著二郎腿、滿臉不屑的資深調查記者張濤。
張濤是劉總編一手提拔起來的，平時在新聞中心橫著走。
這次劉總編進去了，他原本以為自己能順理成章接手副主編的位置，沒想到空降了一個姜黎黎。
「各位。」姜黎黎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清冷而有力，「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在擔心報社的未來，趙明誠的案子還在查，劉總編的事情也還沒定論，但《財經周刊》的牌子不能砸在我們手裡。」
她直起身，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大字：萬盛集團。
「從今天起，新聞中心的所有資源，全力跟進萬盛集團海外併購案的後續影響，我要一份深度的行業調查報告，下周一交到我桌上。」
底下鴉雀無聲。
張濤冷笑了一聲，慢悠悠地放下腿。
「姜副主編，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燒得夠旺啊。」張濤把手裡的原子筆扔在桌面上，「萬盛的案子，君衡律所可是全程參與了，現在整個海城誰不知道，你姜黎黎是君衡傅大律師的太太，你讓我們去查萬盛，查出什麼對君衡不利的東西，這稿子…能發嗎？」
辦公區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
這是明目張胆的挑釁。
張濤的邏輯很簡單：你姜黎黎和傅硯辭是利益共同體。
如果新聞中心去挖萬盛的料，必然會牽扯到君衡的法務合規問題。
到時候你是保報社的公信力，還是保你老公的飯碗？
姜黎黎看著張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心裡盤算著，張濤這種老油條，絕不會在這個時候無緣無故當出頭鳥。
他敢當眾發難，手裡一定捏著什麼所謂的「黑料」。
「張記者。」姜黎黎語氣平靜，「新聞的底線是事實，只要你能拿出真憑實據，證明君衡在萬盛的案子裡有違規操作，這篇稿子，我親自給你排頭版。」
張濤站起身，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好！這可是你說的。」
張濤指著那份文件。
「這是萬盛集團旗下子公司，上個月向一個海外離岸帳戶匯款三百萬美金的流水複印件，收款方，是一家名為『星海諮詢』的空殼公司。而這家公司的註冊代理人…」
張濤盯著姜黎黎的眼睛，一字一頓。
「是君衡律所的高級合伙人，沈牧。」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姜黎黎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星海諮詢？
三百萬美金？
她腦子裡飛速運轉。
沈牧是傅硯辭最信任的人，絕不可能背著傅硯辭去收萬盛的黑錢。
這份流水如果不是偽造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傅硯辭故意放出去的誘餌。
他在釣魚。
而張濤，就是那條咬鉤的蠢魚。
姜黎黎壓下心底的波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張記者這份料，很猛啊。」姜黎黎走下講台，拿起那份複印件隨便翻了兩下，「不過，單憑一張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複印件，就想指控君衡的高級合伙人洗錢，證據鏈不夠完整吧？」
「證據鏈當然有。」張濤有些得意，「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能把這個星海諮詢的底褲扒出來。」
「好。」姜黎黎把複印件扔回他面前，「我給你三天，三天後，我要看到完整的調查報告。散會。」
所有人面面相覷，陸陸續續離開了會議室。
李強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後。
這個實習攝影師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姜黎黎的忠實跑腿。
「黎黎姐…不，姜主編。」李強湊過來，壓低聲音，「張濤這小子陰得很，他那份流水我剛才瞥了一眼，看起來不像是假的，要不……你跟傅律通個氣？」
「不用你教我做事。」姜黎黎看著李強，「你幫我盯緊張濤，他這兩天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連他中午吃了哪家外賣，都給我記下來。」
「明白！」李強拍了拍胸脯，轉身跑了。
姜黎黎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關上門。
她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機，撥通了傅硯辭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傅太太，第一天上任就遇到麻煩了？」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少裝蒜。」姜黎黎看著窗外的車流，「星海諮詢是怎麼回事？你和沈牧又在搞什麼名堂？張濤今天拿著三百萬美金的流水在會議室里逼宮，差點就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君衡的保護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傅硯辭低沉的嗓音。
「我在君衡，你現在過來，我當面解釋給你聽。」
姜黎黎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這張網，越收越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