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名下所有財產都是你
秋雨下得又急又密，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一片白色的水霧。
馬路對面的電線桿前，傅硯辭停下腳步。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視線死死釘在那張尋人啟事上。
紅色的記號筆畫出的毒蛇圖騰，在雨水的沖刷下開始暈染，像是一條順著紙張往下爬的血跡。
姜黎黎站在他身側，雨傘傾斜，大半個傘面都遮在傅硯辭的頭頂。
她的目光掃過那行「我在曼哈頓頂層公寓等你們」的字跡，胃裡不可遏制地翻騰了一下。
這不是挑釁。
這是明晃晃的死亡通知單。
「理察的私生子被軟禁在曼谷的地下室，H0001卻讓我們去曼哈頓的頂層公寓找他。」姜黎黎盯著那張照片上男孩驚恐的眼睛，聲音被雨聲切得有些碎，「他在聲東擊西，曼哈頓根本沒有這個男孩，那裡只有他替我們準備好的墳墓。」
傅硯辭沒說話。
他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扣住尋人啟事的邊緣，「撕啦」一聲，將那張紙連同毒蛇圖騰一起從電線桿上扯了下來。
雨水迅速浸透了紙張。
傅硯辭單手將紙團揉碎，隨手扔進了旁邊的下水道格柵里。
紙團順著渾濁的水流，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回車上。」傅硯辭轉過身，攬住姜黎黎的肩膀，大步朝停在路邊的奔馳商務車走去。
車門拉開，冷氣撲面而來。
傅硯辭剛坐穩，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就亮了。
屏幕上顯示著沈牧的名字。
他按下免提鍵。
「老傅，人已經押回市局了。」沈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喘，背景音里還有警車刺耳的鳴笛聲。
「孫凱這孫子骨頭軟，剛到審訊室就全吐了，拔理察氧氣管的指令，是劉總編通過加密郵箱發給他的。」
姜黎黎抽紙巾的動作停住了。
劉總編？
那個在報社裡向來唯唯諾諾、端著保溫杯當老好人的前任總編？
「孫凱身上的那張門禁卡怎麼解釋？」傅硯辭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
「那是一張廢卡。」沈牧冷笑了一聲，「技術科剛才查了報社的後台系統，那張門禁卡的權限早在劉總編被撤職那天下就被註銷了，孫凱帶著它去醫院，純粹是為了噁心人，或者說，是有人故意把劉總編推出來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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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明。」姜黎黎脫口而出。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猜得沒錯。」沈牧接上話茬，「顧修明接手《財經周刊》後，第一件事就是徹底清查了劉總編留下的所有爛帳，他比誰都清楚劉總編是周伯承的眼線。現在周伯承倒了，劉總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
「顧修明把門禁卡塞給孫凱，就是為了把暗殺理察的髒水，潑到已經入獄的周伯承頭上。」
一箭雙鵰。
既滅了理察的口，又切斷了暗影錢莊的線索。
傅硯辭低頭看著自己被吊帶固定在胸前的右臂。
玻璃劃傷的傷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這場局有多兇險。
「經偵那邊怎麼說？」傅硯辭問。
「北美證監會的協查通報已經壓不住了。」沈牧的語氣變得凝重，「經偵的陳隊剛才私下透了底，明天上午十點，他們會正式進駐君衡律所，封存你過去三年所有的簽字文件。」
「董事局那幫老傢伙現在已經瘋了，趙立原來的人正在串聯，準備在明早的合伙人會議上，正式表決剝奪你的主席職務。」
「讓他們跳。」傅硯辭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跳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好看，你現在去一趟海城銀行，把VIP009保險柜里的東西取出來，明天上午，我要讓那幫老傢伙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電話掛斷。
車廂里只剩下雨刷器刮擦玻璃的沉悶聲響。
「去市中心的公寓。」傅硯辭對著前排的司機吩咐了一句。
姜黎黎轉頭看著他。
男人的側臉在車窗外路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下頜線緊繃著，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強硬。
「你瘋了？」姜黎黎壓低聲音，「明天經偵就要進駐君衡，你現在的處境比走鋼絲還危險，H0001這擺明了是要用洗錢的罪名把你釘死在恥辱柱上，你還有心思去管合伙人會議？」
「攘外必先安內。」傅硯辭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如果不把君衡內部的釘子拔乾淨，我拿什麼去曼哈頓跟H0001上牌桌？」
姜黎黎呼吸一滯。
「你要去紐約？」
「不是我。」傅硯辭糾正她，「是我們。」
半小時後，市中心頂層大平層。
指紋鎖發出一聲輕響，厚重的裝甲門向內滑開。
屋子裡漆黑一片。
傅硯辭沒有開大燈，只按亮了玄關處的壁燈。
暖黃色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去洗個澡，換身乾衣服。」傅硯辭在玄關處換了鞋，徑直走向客廳的沙發，「冰箱裡有速凍水餃，餓了自己煮。」
姜黎黎沒動。
她盯著傅硯辭掛在脖子上的右臂。
純黑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半，布料緊緊貼在手臂上。
剛才在車上光線暗沒看清，現在借著壁燈的光，她清楚地看到吊帶邊緣滲出了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傷口裂開了。
「你的手。」姜黎黎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手腕，不讓他繼續往沙發上靠，「傷口裂了，你沒感覺嗎？」
傅硯辭低頭看了一眼。
「沒事，蹭破了點皮。」他試圖抽回手，但姜黎黎抓得很緊。
「傅硯辭，你是不是覺得把自己折騰死，就能顯得你特別能耐？」姜黎黎的火氣莫名其妙地竄了上來。
她鬆開他的手腕，轉身大步走到電視櫃前，熟練地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拎出一個白色的醫藥箱，然後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脫衣服。」姜黎黎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傅硯辭靠在沙發靠背上，仰起頭看她。
屋子裡的暖氣還沒完全上來，姜黎黎的頭髮還有些濕，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小獸，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倔強。
傅硯辭突然覺得，這幾天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名為「暗影錢莊」的石頭，似乎稍微鬆動了一點。
他沒有反駁，只是順從地用左手去解西裝的紐扣。
單手操作顯然有些笨拙。
解到第二顆扣子時，布料扯動了右臂的肌肉，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姜黎黎嘆了口氣。
她繞過茶几，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拍開他的左手。
「別動。」
姜黎黎的手指有些涼。
她低著頭，動作利落地解開他西裝的紐扣，然後小心翼翼地幫他褪下外套。
裡面是一件黑色的真絲襯衫。
傷口在小臂內側，襯衫的袖管已經被血水和雨水粘在了皮膚上。
姜黎黎拿起醫藥箱裡的醫用剪刀，沿著袖縫一點點剪開布料。
極其細微的布料撕裂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被無限放大。
傅硯辭垂著眼皮，視線正好落在她的發頂。
隨著布料被剪開，那道長達七八公分的玻璃劃傷暴露在空氣中。
皮肉翻卷，邊緣已經有些發白，暗紅色的血珠正順著肌肉紋理往外滲。
姜黎黎的手指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拿起碘伏棉簽，開始清理創面。
藥水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傅硯辭的手臂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疼就喊出來。」姜黎黎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在我面前裝什麼硬漢。」
「不疼。」傅硯辭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沒有撒謊。
比起三年前在暗網交易時被人用槍頂著腦袋的恐懼，這點皮肉傷確實算不上什麼。
但看著姜黎黎那副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的模樣，他突然生出了一種隱秘的貪念。
「傅太太。」傅硯辭突然開口。
「幹嘛？」姜黎黎正低頭撕著醫用膠帶。
「如果我這次去曼哈頓，回不來了。」傅硯辭看著她白皙的後頸，「君衡的股份，還有我名下的所有房產，我都已經讓沈牧做好了信託、受益人是你。」
姜黎黎撕膠帶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直起身，手裡還捏著那截白色的膠帶。
「你什麼意思？」姜黎黎盯著他的眼睛，「交代後事？」
「算計最壞的結果，是一個併購律師的職業本能。」傅硯辭語氣平靜。
「H0001既然敢用理察的私生子做局，就說明他手裡握著足以徹底摧毀我的底牌，Vanguard Legal的洗錢通道雖然是顧修明在操作，但殼子是我註冊的，在北美證監會眼裡，我就是第一責任人。」
姜黎黎定定地看著他。
兩秒後，她突然把手裡的膠帶拍在茶几上。
「傅硯辭，你聽好了。」姜黎黎雙手撐在沙發兩側，將他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陰影里，「我不管你註冊那個破殼子是為了買線索還是為了別的什麼，你既然敢把我拉進這個局，就別想著半路把我踹下車。」
她湊近他，呼吸打在他的鼻尖上。
「曼哈頓我跟你一起去，你要是死在紐約，我就把你的骨灰揚在華爾街，然後拿著你的錢去包養十個年輕帥氣的男模。」
傅硯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狡黠和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勁。
他突然笑了一下。
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用力往下一壓。
姜黎黎猝不及防地跌進他懷裡。
男人的嘴唇精準地覆了上來，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狠狠地碾壓著她的唇瓣。
血腥味、碘伏的藥味，以及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瞬間剝奪了她所有的感官。
這不是一個溫存的吻。
這是一場絕境中的確認。
確認彼此都還活著，確認在這場資本的絞肉機里，他們依然緊緊綁在一起。
姜黎黎沒有推開他。
她甚至伸出手，環住了他寬闊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襯衫，感受著他胸腔里劇烈跳動的心臟。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狠狠地砸在落地窗上。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顧修明正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裡，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剛發送成功的一封加密郵件。
郵件的收件人，是曼哈頓頂層公寓。
馬路對面的電線桿前，傅硯辭停下腳步。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視線死死釘在那張尋人啟事上。
紅色的記號筆畫出的毒蛇圖騰，在雨水的沖刷下開始暈染，像是一條順著紙張往下爬的血跡。
姜黎黎站在他身側，雨傘傾斜，大半個傘面都遮在傅硯辭的頭頂。
她的目光掃過那行「我在曼哈頓頂層公寓等你們」的字跡，胃裡不可遏制地翻騰了一下。
這不是挑釁。
這是明晃晃的死亡通知單。
「理察的私生子被軟禁在曼谷的地下室，H0001卻讓我們去曼哈頓的頂層公寓找他。」姜黎黎盯著那張照片上男孩驚恐的眼睛，聲音被雨聲切得有些碎，「他在聲東擊西，曼哈頓根本沒有這個男孩，那裡只有他替我們準備好的墳墓。」
傅硯辭沒說話。
他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扣住尋人啟事的邊緣，「撕啦」一聲，將那張紙連同毒蛇圖騰一起從電線桿上扯了下來。
雨水迅速浸透了紙張。
傅硯辭單手將紙團揉碎，隨手扔進了旁邊的下水道格柵里。
紙團順著渾濁的水流，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回車上。」傅硯辭轉過身，攬住姜黎黎的肩膀，大步朝停在路邊的奔馳商務車走去。
車門拉開，冷氣撲面而來。
傅硯辭剛坐穩，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就亮了。
屏幕上顯示著沈牧的名字。
他按下免提鍵。
「老傅，人已經押回市局了。」沈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喘，背景音里還有警車刺耳的鳴笛聲。
「孫凱這孫子骨頭軟，剛到審訊室就全吐了，拔理察氧氣管的指令，是劉總編通過加密郵箱發給他的。」
姜黎黎抽紙巾的動作停住了。
劉總編？
那個在報社裡向來唯唯諾諾、端著保溫杯當老好人的前任總編？
「孫凱身上的那張門禁卡怎麼解釋？」傅硯辭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
「那是一張廢卡。」沈牧冷笑了一聲，「技術科剛才查了報社的後台系統，那張門禁卡的權限早在劉總編被撤職那天下就被註銷了，孫凱帶著它去醫院，純粹是為了噁心人，或者說，是有人故意把劉總編推出來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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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明。」姜黎黎脫口而出。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猜得沒錯。」沈牧接上話茬，「顧修明接手《財經周刊》後，第一件事就是徹底清查了劉總編留下的所有爛帳，他比誰都清楚劉總編是周伯承的眼線。現在周伯承倒了，劉總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
「顧修明把門禁卡塞給孫凱，就是為了把暗殺理察的髒水，潑到已經入獄的周伯承頭上。」
一箭雙鵰。
既滅了理察的口，又切斷了暗影錢莊的線索。
傅硯辭低頭看著自己被吊帶固定在胸前的右臂。
玻璃劃傷的傷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這場局有多兇險。
「經偵那邊怎麼說？」傅硯辭問。
「北美證監會的協查通報已經壓不住了。」沈牧的語氣變得凝重，「經偵的陳隊剛才私下透了底，明天上午十點，他們會正式進駐君衡律所，封存你過去三年所有的簽字文件。」
「董事局那幫老傢伙現在已經瘋了，趙立原來的人正在串聯，準備在明早的合伙人會議上，正式表決剝奪你的主席職務。」
「讓他們跳。」傅硯辭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跳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好看，你現在去一趟海城銀行，把VIP009保險柜里的東西取出來，明天上午，我要讓那幫老傢伙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電話掛斷。
車廂里只剩下雨刷器刮擦玻璃的沉悶聲響。
「去市中心的公寓。」傅硯辭對著前排的司機吩咐了一句。
姜黎黎轉頭看著他。
男人的側臉在車窗外路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下頜線緊繃著，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強硬。
「你瘋了？」姜黎黎壓低聲音，「明天經偵就要進駐君衡，你現在的處境比走鋼絲還危險，H0001這擺明了是要用洗錢的罪名把你釘死在恥辱柱上，你還有心思去管合伙人會議？」
「攘外必先安內。」傅硯辭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如果不把君衡內部的釘子拔乾淨，我拿什麼去曼哈頓跟H0001上牌桌？」
姜黎黎呼吸一滯。
「你要去紐約？」
「不是我。」傅硯辭糾正她，「是我們。」
半小時後，市中心頂層大平層。
指紋鎖發出一聲輕響，厚重的裝甲門向內滑開。
屋子裡漆黑一片。
傅硯辭沒有開大燈，只按亮了玄關處的壁燈。
暖黃色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去洗個澡，換身乾衣服。」傅硯辭在玄關處換了鞋，徑直走向客廳的沙發，「冰箱裡有速凍水餃，餓了自己煮。」
姜黎黎沒動。
她盯著傅硯辭掛在脖子上的右臂。
純黑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半，布料緊緊貼在手臂上。
剛才在車上光線暗沒看清，現在借著壁燈的光，她清楚地看到吊帶邊緣滲出了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傷口裂開了。
「你的手。」姜黎黎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手腕，不讓他繼續往沙發上靠，「傷口裂了，你沒感覺嗎？」
傅硯辭低頭看了一眼。
「沒事，蹭破了點皮。」他試圖抽回手，但姜黎黎抓得很緊。
「傅硯辭，你是不是覺得把自己折騰死，就能顯得你特別能耐？」姜黎黎的火氣莫名其妙地竄了上來。
她鬆開他的手腕，轉身大步走到電視櫃前，熟練地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拎出一個白色的醫藥箱，然後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脫衣服。」姜黎黎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傅硯辭靠在沙發靠背上，仰起頭看她。
屋子裡的暖氣還沒完全上來，姜黎黎的頭髮還有些濕，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小獸，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倔強。
傅硯辭突然覺得，這幾天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名為「暗影錢莊」的石頭，似乎稍微鬆動了一點。
他沒有反駁，只是順從地用左手去解西裝的紐扣。
單手操作顯然有些笨拙。
解到第二顆扣子時，布料扯動了右臂的肌肉，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姜黎黎嘆了口氣。
她繞過茶几，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拍開他的左手。
「別動。」
姜黎黎的手指有些涼。
她低著頭，動作利落地解開他西裝的紐扣，然後小心翼翼地幫他褪下外套。
裡面是一件黑色的真絲襯衫。
傷口在小臂內側，襯衫的袖管已經被血水和雨水粘在了皮膚上。
姜黎黎拿起醫藥箱裡的醫用剪刀，沿著袖縫一點點剪開布料。
極其細微的布料撕裂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被無限放大。
傅硯辭垂著眼皮，視線正好落在她的發頂。
隨著布料被剪開，那道長達七八公分的玻璃劃傷暴露在空氣中。
皮肉翻卷，邊緣已經有些發白，暗紅色的血珠正順著肌肉紋理往外滲。
姜黎黎的手指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拿起碘伏棉簽，開始清理創面。
藥水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傅硯辭的手臂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疼就喊出來。」姜黎黎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在我面前裝什麼硬漢。」
「不疼。」傅硯辭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沒有撒謊。
比起三年前在暗網交易時被人用槍頂著腦袋的恐懼，這點皮肉傷確實算不上什麼。
但看著姜黎黎那副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的模樣，他突然生出了一種隱秘的貪念。
「傅太太。」傅硯辭突然開口。
「幹嘛？」姜黎黎正低頭撕著醫用膠帶。
「如果我這次去曼哈頓，回不來了。」傅硯辭看著她白皙的後頸，「君衡的股份，還有我名下的所有房產，我都已經讓沈牧做好了信託、受益人是你。」
姜黎黎撕膠帶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直起身，手裡還捏著那截白色的膠帶。
「你什麼意思？」姜黎黎盯著他的眼睛，「交代後事？」
「算計最壞的結果，是一個併購律師的職業本能。」傅硯辭語氣平靜。
「H0001既然敢用理察的私生子做局，就說明他手裡握著足以徹底摧毀我的底牌，Vanguard Legal的洗錢通道雖然是顧修明在操作，但殼子是我註冊的，在北美證監會眼裡，我就是第一責任人。」
姜黎黎定定地看著他。
兩秒後，她突然把手裡的膠帶拍在茶几上。
「傅硯辭，你聽好了。」姜黎黎雙手撐在沙發兩側，將他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陰影里，「我不管你註冊那個破殼子是為了買線索還是為了別的什麼，你既然敢把我拉進這個局，就別想著半路把我踹下車。」
她湊近他，呼吸打在他的鼻尖上。
「曼哈頓我跟你一起去，你要是死在紐約，我就把你的骨灰揚在華爾街，然後拿著你的錢去包養十個年輕帥氣的男模。」
傅硯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狡黠和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勁。
他突然笑了一下。
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用力往下一壓。
姜黎黎猝不及防地跌進他懷裡。
男人的嘴唇精準地覆了上來，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狠狠地碾壓著她的唇瓣。
血腥味、碘伏的藥味，以及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瞬間剝奪了她所有的感官。
這不是一個溫存的吻。
這是一場絕境中的確認。
確認彼此都還活著，確認在這場資本的絞肉機里，他們依然緊緊綁在一起。
姜黎黎沒有推開他。
她甚至伸出手，環住了他寬闊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襯衫，感受著他胸腔里劇烈跳動的心臟。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狠狠地砸在落地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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