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撕裂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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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點。

  觀瀾墅。

  黑色的邁巴赫猛地剎停在別墅門口,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從半島酒店回來的這一路上,兩人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傅硯辭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直接把姜黎黎從車裡抱了出來。

  「放我下來。」姜黎黎掙扎了一下。

  「閉嘴。」傅硯辭的聲音硬得像鐵。

  他抱著她大步走進別墅,用腳踢開客廳的門,把她放在沙發上,然後轉身去拿醫藥箱。

  姜黎黎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拿著消毒藥水和棉簽走過來,半跪在她面前。

  她的左胳膊在剛才躲避時撞到了烘乾機的邊緣,蹭破了一大塊皮,此時正往外滲著血珠。

  傅硯辭用棉簽沾了碘伏,動作極其輕柔地塗抹在她的傷口上。

  「疼嗎?」他低著頭,聲音有些發啞。

  姜黎黎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低頭而露出的後頸線條,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

  這種溫柔,和剛才在乾洗房裡那個狠辣奪棍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你到底是誰?」姜黎黎突然開口。

  傅硯辭手裡的棉簽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是你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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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姜黎黎冷笑了一聲,眼眶卻控制不住地紅了,「我的丈夫,是一個會在三年前用沈牧的名字註冊空殼公司,拿賀銘的五百萬美金買斷我線索的人嗎?」

  傅硯辭的瞳孔極其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說話。

  「你以為你把文件鎖在酒窖里,我就永遠看不見了嗎?」姜黎黎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失望。

  「你以為你攔著我查中泰建材,是在保護我?」

  「老陳都告訴我了。」她死死盯著傅硯辭的眼睛,「七年前的八月,那個拿著兩百萬現金,從劉彪手裡買走我爸底稿的人,是你。」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傅硯辭依然保持著半跪的姿勢。

  他沒有辯解,沒有反駁,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但他握著棉簽的手指,指骨已經突兀地頂著那層薄皮,力氣大到幾乎要把棉簽折斷。

  他在心裡快速推演著目前的局勢。

  姜黎黎知道了Vanguard Legal,知道了七年前的買斷。

  但她還不知道H0001的真實含義,也不知道周伯承手裡那份長青信託的名單到底意味著什麼。

  如果他現在和盤托出,告訴她當年姜明遠跳樓是因為發現了一個足以讓整個海城商圈翻天覆地的洗錢網絡,而他這七年忍辱負重就是為了把這個網絡連根拔起…

  不行。

  一旦她知道全部真相,她那個記者脾氣絕對會親自下場去查。

  而那些被逼到絕路的資本,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撕成碎片。

  他絕不能讓她涉險。

  哪怕代價是被她恨。

  「是。」傅硯辭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七年前,是我買走了底稿,三年前,也是我截斷了你的線索。」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商場如戰場。你父親技不如人,被資本絞殺,這是他的命,你以為憑你一個記者,寫幾篇不痛不癢的報導,就能查清真相?」

  姜黎黎猛地站起來,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傅硯辭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里迴蕩。

  傅硯辭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金絲眼鏡歪了,左邊臉頰迅速浮現出幾道紅印。

  他沒有躲。

  「傅硯辭,你混蛋!」姜黎黎咬著牙,眼淚終於決堤,「你把我們這三年的婚姻當什麼?你把我當什麼?一個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傻子嗎!」

  傅硯辭轉過頭,抬手扶正了眼鏡。

  「隨你怎麼想。」他轉過身,背對著她,「這段時間,你待在觀瀾墅,哪裡都不許去,報社那邊我會替你請假。」

  「你憑什麼軟禁我!」

  「憑我是你合法的丈夫。」

  傅硯辭大步走向玄關,推開門走了出去。

  大門重重關上。

  姜黎黎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別墅外。

  夜風冷得刺骨。

  傅硯辭靠在車門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打火機的火苗亮了幾次,都沒能點燃。

  他的手在抖。

  那股細密的戰慄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稀薄而破碎。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他強行穩住心神,接通電話。

  「老傅,出事了。」沈牧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急促,「賀銘在北美被抓後,他那個貼身保鏢帶著一個U盤跑回國了,線人說,那個U盤就縫在保鏢常穿的那件酒紅色西裝內襯裡。」

  傅硯辭猛地抬起頭。

  「那個U盤裡,裝的是長青信託的核心名單?」

  「對。周伯承現在在裡面發了瘋一樣想找這東西洗白。」沈牧頓了一下,「而且,趙立的人已經查到老陳今晚出現在半島酒店了,他們現在認定,名單在老陳手裡,或者…在你手裡。」

  傅硯辭吐掉嘴裡沒點燃的煙。

  局勢徹底失控了。

  他必須趕在所有人前面,拿到那個U盤。

  -

  觀瀾墅外的夜風颳得樹葉沙沙作響。

  傅硯辭靠在邁巴赫的車門上,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冷硬的下頜線上。

  沈牧在電話那頭的呼吸很急促,背景音里還夾雜著鍵盤敲擊的脆響。

  「老傅,保鏢走的是水路,今晚凌晨三點在津港碼頭靠岸。」沈牧語速飛快,「趙立那邊已經派人去堵了,只要拿到U盤,周伯承就能把長青信託的帳全推到賀銘頭上,他自己在裡面就能洗白脫身。」


  「他沒這個機會了。」傅硯辭的聲音沒帶什麼起伏,「通知經偵的熟人,凌晨兩點半在津港碼頭布控,趙立既然想搶名單,就讓他跟保鏢一起進去陪周伯承。」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你瘋了?」沈牧壓著嗓子,「那名單上牽扯的資金流太龐大,一旦曝光,整個海城商圈都要地震,君衡的招牌也會受影響。」

  「君衡的招牌是靠案子打出來的,不是靠給資本洗錢粉飾出來的。」傅硯辭抬手扯鬆了領帶,「周伯承既然進去了,這盤棋就該收官了,U盤讓經偵拿走,H0001的爛攤子明天一早就會徹底結案。」

  沈牧在那邊罵了一句髒話,隨後笑了一聲。

  「行,聽你的。誰讓你現在是君衡實際的掌權人呢。不過……」沈牧拖長了音調,「你後院起火的事解決了嗎?姜記者今晚在乾洗房可是差點被開了瓢。」

  傅硯辭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著別墅二樓主臥亮起的燈光,胃裡一陣一陣地泛著酸水。

  他在商場上算無遺策,能把周伯承這種老狐狸逼入死局,偏偏在面對姜黎黎的時候,所有的理智和手腕都成了廢紙。

  推開別墅大門,客廳里空無一人。

  醫藥箱還敞開著放在茶几上,帶血的棉簽扔在垃圾簍里。

  傅硯辭換了鞋,放輕腳步走上二樓。

  主臥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衣架碰撞的清脆響聲。

  他推開門。

  姜黎黎正把幾件外套胡亂塞進一個銀色行李箱裡。

  她左胳膊上的傷口只草草貼了個創可貼,邊緣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聽到腳步聲,她連頭都沒抬,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提著把手就往外走。

  傅硯辭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讓開。」姜黎黎盯著他胸口的襯衫紐扣,聲音乾澀。

  「大半夜的,去哪?」傅硯辭沒動。

  「回我自己的公寓。」姜黎黎抬起頭,眼眶紅得像只兔子,但眼神卻倔強得很,「傅律既然覺得我礙手礙腳,是個只會壞事的傻子,我搬出去給您騰地方。」

  她用力撞了一下傅硯辭的肩膀,試圖從縫隙里擠出去。

  傅硯辭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連人帶箱子扯回了房間。

  行李箱倒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鬧夠了沒有?」傅硯辭的語氣重了些,目光落在她胡亂貼著的創可貼上。

  「我鬧?」姜黎黎氣笑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傅硯辭,你是不是覺得你特別偉大?七年前買斷底稿,三年前截胡線索,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然後看著我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你心裡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傅硯辭鬆開她的手腕。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話攤開說,這道坎過不去。

  他轉身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走回來遞到姜黎黎面前。

  「看清楚再罵。」

  姜黎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把扯過紙袋,繞開封線,從裡面抽出一疊泛黃的紙。

  最上面是一份資產轉讓協議,時間是七年前的八月。

  下面,是一張手寫的信紙。

  字跡凌亂,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洇開了。

  姜黎黎只看了一眼開頭,呼吸就徹底亂了。

  那是她父親姜明遠的字跡。

  【黎黎,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已經不在了,不要查中泰建材,不要查賀氏,海城的水太深,周伯承手裡握著所有人的命脈,爸爸把底帳交給了劉彪,希望能換你一世平安,拿著這筆錢,出國,永遠別回來。】

  紙張在姜黎黎手裡嘩嘩作響。

  「你爸當年欠了地下錢莊三千萬。」傅硯辭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他跳樓前,把能定死賀氏和周伯承的底稿交給了劉彪,想用這個要挾他們放過你。」

  姜黎黎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但劉彪是個貪得無厭的混蛋。」傅硯辭繼續說,「他拿著底稿去找了周伯承要錢,周伯承根本不受威脅,反而下了封口令,劉彪轉頭就準備把你賣給賀氏抵債。」

  姜黎黎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當年只知道家裡破產,父親跳樓,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經離深淵那麼近。

  「那兩百萬…」她嗓音發啞。

  「我剛回國,手裡只有兩百萬現金。」傅硯辭看著她,「我去找了劉彪,買下了底稿,也買下了你的命。」

  信息量太大,姜黎黎的腦子嗡嗡作響。

  她看著手裡的遺書,又看看眼前這個被她扇了一巴掌,左臉還隱隱泛紅的男人。

  「那三年前呢?」她咬著嘴唇,「你為什麼要用沈牧的名字註冊空殼公司,買斷我追查的線索?」

  「因為你太聰明了。」傅硯辭嘆了口氣,「你查到了星海投資,查到了賀銘洗錢的路徑,再往下查一步,你就會撞上長青信託。」

  「周伯承連合伙人都能隨便弄死,你一個沒有背景的記者,他碾死你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他上前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

  「姜黎黎,我花了七年時間,在君衡一步步往上爬,收集周伯承和賀氏的罪證,就是為了今天能名正言順地把他們送進去,把這盤爛帳徹底掀翻。」

  傅硯辭低下頭,視線與她平齊。

  「我承認我瞞著你,因為我賭不起,萬一你出了事,我這七年算什麼?」

  姜黎黎攥著遺書的手指鬆開了。

  紙張散落在地毯上。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軍奮戰,以為傅硯辭是個冷血的旁觀者。

  原來這個男人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所有危險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她突然覺得剛才那一巴掌打得太重了。

  「那你…你也不能什麼都不跟我說啊。」姜黎黎低下頭,氣勢全無,聲音裡帶了點委屈的鼻音。

  傅硯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彎下腰,雙手穿過她的腋下,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突然騰空讓姜黎黎低呼了一聲,本能地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你幹嘛?」

  「處理傷口。」傅硯辭抱著她走到床邊,把她放在柔軟的床鋪上,「這創可貼貼得像狗皮膏藥。」

  他轉身去樓下拿了醫藥箱上來。

  再次半跪在床邊,傅硯辭撕開那個貼歪的創可貼,用碘伏重新仔細地清理傷口,然後換上透氣的醫用紗布。

  他的動作很輕,溫熱的呼吸打在姜黎黎的胳膊上,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姜黎黎低頭看著他。

  這個在法庭上言辭犀利、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紅圈所高級合伙人,此刻正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給她包紮傷口。

  「對不起。」姜黎黎小聲說了一句。

  傅硯辭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打疼了吧?」她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輕輕碰了碰他左臉上的紅印。

  傅硯辭順勢偏過頭,臉頰貼在她的掌心裡。

  他沒戴眼鏡,那雙總是透著算計和冷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毫無保留的縱容。

  「疼。」傅硯辭順著她的話說,聲音低沉微啞。

  「那…我給你拿冰塊敷一下?」姜黎黎作勢要抽回手。

  傅硯辭一把按住她的手背,不讓她動。

  「不用冰塊。」他抬起眼皮,目光深沉地盯著她,「換個方式補償。」

  姜黎黎還沒反應過來,傅硯辭已經站起身,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將她困在雙臂之間。

  鋪天蓋地的冷杉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他的吻落下來,帶著一絲懲罰的意味,卻又在觸碰到她嘴唇的瞬間變得溫柔繾綣。

  姜黎黎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吻。

  窗外的夜風依然喧囂,但室內的溫度卻在不斷攀升。

  所有的猜忌和不安,都在這個吻里消融殆盡。

  第二天早晨。

  姜黎黎在生物鐘的驅使下醒來。

  身旁的床鋪已經空了,但還殘留著淡淡的溫度。

  她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聞到了一陣食物的香氣。

  樓下廚房裡,傅硯辭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居家服,正背對著她在煎雞蛋。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恢復了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聽到下樓的動靜,他頭也沒回。

  「去洗漱,五分鐘後吃早飯。」

  姜黎黎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熟練翻面的動作,心裡那種踏實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傅律今天不用早起去律所開會嗎?」她故意拖著長音調侃。

  傅硯辭把煎蛋盛進盤子裡,關了火,轉身看著她。

  「周伯承凌晨在半島酒店被經偵帶走了。趙立涉嫌妨礙司法公正,也進去了。」他端著盤子走到餐桌前,「君衡今天大洗牌,我去早了,他們連會都沒法開。」

  姜黎黎愣在原地。

  一晚上的時間,海城變天了。

  「愣著幹什麼?」傅硯辭拉開椅子,「吃完飯,我送你去報社,你今天,應該也會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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