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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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曼哈頓,華爾街投行大廈頂層。

  中央空調的溫度打得很低,姜黎黎踩著七厘米的黑色細高跟,腳後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

  她面不改色地將重心移到左腳,手裡的錄音筆穩穩地舉著。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交疊著雙腿,剪裁合體的深藍色高定西裝包裹著高大挺拔的身軀。

  賀銘有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混血帶來的深邃五官,配上一雙多情的灰藍色眼睛,注視著人時,總帶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黏膩感。

  「賀先生,關於賀氏資本下半季度對新能源領域的投資收縮,外界有傳言說是由於內部資金鍊調整,您怎麼看?」

  姜黎黎嘴角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語調平穩清晰。

  賀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姜黎黎修長的天鵝頸一路滑落,停留在她真絲襯衫微微敞開的領口處。

  「外界的傳言總是充滿想像力。」賀銘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壓低聲音,用略帶口音的中文慢條斯理地說,「就像我之前看姜大記者的照片,只覺得漂亮,今天見到真人,才發現照片連你十分之一的魅力都沒拍出來。」

  旁邊負責攝像的同事倒吸了一口涼氣,鏡頭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姜黎黎握著錄音筆的手指沒動,嘴角的弧度連一毫米都沒改變。

  「賀先生過譽了,我們還是回到剛才的問題。」她將錄音筆往前遞了半寸,聲音冷了幾分,「資本市場的想像力通常來源於數據的不透明,您避而不談,會讓我以為傳言非虛。」

  賀銘輕笑出聲,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味。

  「姜記者不僅漂亮,牙齒還很利。」他靠回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沙發扶手,「資金鍊沒問題,只是我不喜歡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謝謝您的坦誠。」姜黎黎低頭在採訪本上飛快地記錄了幾筆,順手將本子合上,「今天的專訪就到這裡,感謝賀先生的時間。」

  她站起身,腳後跟的刺痛讓她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賀銘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虛扶了一把她的手臂。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真絲布料傳過來。

  「小心。」賀銘的聲音就在耳邊,「穿這麼高的鞋子採訪,姜記者真是拼命,不如晚上我做東,請你們團隊吃頓便飯,就當是接風洗塵?」

  姜黎黎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臂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安全距離。

  「不用麻煩了,我們團隊還有稿子要趕。」她抬起眼,目光直視賀銘,「賀先生也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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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走出大廈,坐進回酒店的商務車裡,姜黎黎才徹底卸下那層堅硬的殼。

  她踢掉腳上的高跟鞋,把自己砸進真皮座椅里,腳後跟已經磨破了一塊皮,滲著殷紅的血絲。

  「黎黎姐,那個賀銘剛才擺明了是在撩你啊。」同事一邊收拾器材,一邊心有餘悸地說,「他看你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獵物。」

  「獵物?」姜黎黎冷笑一聲,從包里摸出創可貼撕開,貼在腳後跟上,「他也配,一個靠家族信託基金到處顯擺的二世祖罷了,要不是主編非要這個獨家,我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她從包底翻出手機。

  屏幕亮起,鎖屏界面上躺著一條微信語音提示。

  發件人:老古板

  (咳咳…原備註是傅律,吵架後改的)。

  時間顯示是半小時前。

  姜黎黎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又很快壓平。

  她沒點開聽。

  直接把手機扔回包里,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紐約夜景。

  現在知道找她了?

  早上她發消息的時候幹嘛去了。

  晾他一會兒,讓他長長記性。

  ……

  回到酒店房間已經是晚上十點。

  姜黎黎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賀銘留下的那股若有似無的古龍水味。

  她穿著浴袍走出浴室,一邊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一邊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機。

  老古板的那條語音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裡。

  她點開。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傳出來:「落地了連個消息都不發,姜黎黎,長本事了。」

  語氣很冷,帶著熟悉的命令口吻。

  姜黎黎冷哼一聲,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回了一條文字:【傅律師日理萬機,我哪敢隨便發消息打擾你,萬一耽誤了你幾個億的併購案,我可賠不起。】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十秒,屏幕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老古板。

  姜黎黎嚇了一跳,手裡的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這才按下接聽鍵。

  沒開免提,把手機貼在耳邊。

  「餵。」她拉長了音調,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電話那頭很安靜。

  只能聽到打火機砂輪摩擦的清脆聲響,接著是男人點燃香菸後,長長呼出一口氣的氣流聲。

  「在幹什麼。」傅硯辭的聲音比微信語音里還要低沉,透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姜黎黎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面車水馬龍的街道。

  「剛洗完澡,準備睡覺。」

  「採訪還順利嗎。」傅硯辭的語氣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詢問客戶進度。

  姜黎黎最煩他這副永遠冷靜克制的樣子。

  明明在床上的有時候瘋得像頭狼,一下了床穿上西裝,就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紅圈合伙人。

  她眼珠一轉,視線落在床頭柜上賀銘送的那瓶紅酒上。

  「挺順利的啊。」姜黎黎拉長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嬌媚,「賀先生人挺好的,不僅配合採訪,還送了紅酒,哦對了,他眼睛是灰藍色的,看著人的時候,挺深情的。」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重了一拍。

  紙張被用力揉捏的細碎聲響順著電波傳了過來。

  「深情?」傅硯辭的聲音降到了冰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姜黎黎,你的職業素養就是去觀察受訪者的眼睛?」

  「這叫細節描寫,我們做人物專訪的,必須得觀察入微。」姜黎黎故意氣他,「再說,人家賀先生長得確實帥,多看兩眼怎麼了。」

  「啪」的一聲。

  像是什麼硬物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的聲音。

  「離他遠點。」傅硯辭的命令簡單粗暴,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憑什麼?」姜黎黎不僅不怕,反而迎難而上,「傅律師,咱們當初可是簽了隱婚協議的,互不干涉工作,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來管我?」

  電話那頭徹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男人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邊放大。

  姜黎黎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緊,心裡有點打鼓。

  是不是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就在她準備找個台階下的時候,傅硯辭開口了。

  「憑什麼?」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狠勁,「憑你戶口本上的配偶欄印著我的名字,憑你現在身上還留著我三天前咬的印子。」

  姜黎黎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下意識地捂住領口,哪怕隔著半個地球,也覺得自己好像被傅硯辭扒光了看透了。

  「傅硯辭!你流氓!」她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男人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冷靜,「賀銘在北美的名聲爛透了,專訪做完立刻回酒店,不許參加他任何私人局,聽懂了嗎?」

  姜黎黎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知道傅硯辭是對的,但就是不想這麼輕易就順著他。

  「腳怎麼了。」傅硯辭突然轉移了話題。

  姜黎黎愣了一下:「什麼?」

  「我看了你們同事發在工作群里的花絮視頻。」傅硯辭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他不願承認的挫敗感,「你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左腳沒敢用力,穿高跟鞋磨破了?」

  姜黎黎的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這男人就是有這種本事。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偏偏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戳中她的軟肋。

  她低頭看著腳後跟上那張粉色的創可貼。

  「嗯。」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委屈的鼻音,「鞋子太硬了,破了好大一塊皮,疼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滑動的聲音。

  「帶藥了嗎。」傅硯辭問。


  「晚上別碰水,明天換雙平底鞋去。」

  「可是明天要去拍外景,穿平底鞋配職業裝很醜……」姜黎黎小聲嘟囔。

  「姜黎黎。」傅硯辭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加重,「要漂亮還是要腳?」

  「知道了知道了,穿平底鞋就是了。」姜黎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還在律所?」

  「嗯。看合同。」

  「幾點了還不睡。猝死了誰給我交房貸。」

  「死不了。」傅硯辭的聲音里終於染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明天幾點的飛機回來。」

  「後天下午落地。」

  「我去接你。」

  「不用了,同事都在,萬一被看到……」

  「我去車庫等你。」傅硯辭直接打斷了她的顧慮,聲音壓低,帶著只有兩人懂的危險意味,「姜黎黎,你最好祈禱你的採訪一切順利,不然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電話掛斷了。

  姜黎黎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腳後跟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她撇撇嘴,把手機扔到床上,拉過被子蒙住頭。

  狗男人。

  就知道拿這種話來嚇唬她。

  而另一邊,君衡律所的辦公室里。

  傅硯辭放下手機,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賀銘的照片。

  他冷笑一聲,拿起那份關於賀氏資本的風險評估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提起鋼筆,在上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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