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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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茫的海面在傍晚的餘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夕陽如同一團漸漸熄滅的火焰,孤獨地懸掛在天際,發出最後的微弱光芒。

  克羅的臉色很不好,他沒有多問這幾個水手,畢竟他只是一個雜役水手,在船上是沒有多少地位可言的。

  問多了人家也不會回答了。

  甲板上的雜役水手們穿著單薄的破舊衣服,蹲在船舷邊上捂著膀子瑟瑟發抖。

  有幾個大膽的甚至在小聲的咒罵著蘭斯。

  不知道那個傢伙幹什麼去了,約定好的時間,到現在還沒到。

  克羅不是很怕如今的天氣,他經過騎士法磨練的肉體,氣血沸騰的時候,已經有了初步的抗寒能力。

  遠處的海平線被薄霧籠罩,模糊得讓人看不清盡頭,那片迷霧仿佛一道屏障,隔絕了世界的另一端。

  寒冷的空氣中夾雜著鹽腥味,像無聲的寒潮,一波波向雜役水手們襲來,凍得他們不由得縮緊了衣領。

  天空的顏色從金橘逐漸暗淡為灰藍,幾顆稀疏的星子開始在高空閃爍,但它們的光輝在冷冽的海風中顯得脆弱無力。

  大家等的都有些不耐煩了。

  蘭斯那個傢伙怎麼還不出現?克羅收回視線和思緒,他現在很想找胡倫那傢伙,去看看傷勢怎麼樣了。

  其實在戰船上,胡倫所做的這個工作,危險性是比較大的,經常會有人受傷。

  戰船上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比如水手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船帆的數量。

  如果船帆的數量太少,戰船就無法在水中快速前行;如果船帆的數量太多,強勁的風容易把桅杆折斷。

  因此為了調整船帆的大小,水手們需要爬到桅桁上去,展開船帆或者收起船帆。

  在聽到指令後,首先要小心的展開桅桁臂兩端的船帆,然後再展開帆腹。如果一開始就直接鬆開帆腹,船帆很快就會脹滿,這樣它就很容易被吹到桅桁上方。

  滿帆的時候,桅桁臂上的水手們很容易被吹落。

  在上面工作沒有任何安全保護措施,一旦出錯,甚至會造成致命的結果,掉進冰冷的海水裡還行,或許能把命保住,但是掉到甲板上,輕則摔斷骨頭,重則失去生命。

  克羅很想快結束這裡的工作然後去找胡倫。

  等了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事務長蘭斯終於姍姍來遲,只不過,這次他的身邊跟著一個人,這個人克羅見過,應該是「破曉號」上的某個小長官。

  兩人面色嚴肅,表情看起來十分不悅。

  蘭斯掃過這一百五十多人,他清楚的知道,船上的雜役水手,一共有一百六十三人。

  但是在不久之前,總共不見了六人!其中兩個甲板清潔工,兩個酒桶搬運工,一個木工間的雜工,還有一個廚房幫工。

  這五個都是年齡不到16歲的小子。

  這是破曉號上第一次出現這麼多人失蹤的現象。當然這不是關鍵,關鍵是船上還有一個小子也失蹤了。

  他就不是什麼普通的雜役水手了,而是身邊這位副水手長的親侄子——尤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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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小子臭名昭著,經常欺凌他手下的雜役水手,其實得知他失蹤的消息的時候,蘭斯還是有幾分開心的。

  但是那小子畢竟是副水手長的親人,他面子上還是得做足的。

  副水手長在職位上比自己低一級別,但不管怎麼說,人家是有實權的,真正能指揮水手作戰的。

  他雖然身為事務長,也要給對方幾分面子。

  「咳咳!」

  蘭斯清了清嗓子,舉起那塊板磚大小的魔法擴音器,低沉的聲音立刻傳遍整個甲板,沉悶而又帶有威壓:「各位,今天的集合是為了處理一件不小的事情——船上的人手,我手下的雜役水手,在最近幾天,不見了幾個!」

  他的話音剛落,所有人便低聲交頭接耳起。

  克羅一邊站在雜役人群中,表面上強作鎮定,但內心卻泛起波瀾。

  蘭斯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等到人群的嘈雜聲慢慢消退,他才接著道:「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人或許不在意,覺得少幾個雜役水手不算什麼大事。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件事情並不簡單。」

  站在蘭斯身旁的副水手長哈里森緩緩掃視眾人,他的眼神凌厲,帶著一股逼人的冷意。

  哈里森並沒有多餘的廢話,徑直向前一步,低聲說道:「我也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但這次失蹤的人中,有我的侄子——尤里斯。」

  他的語氣冷峻而不帶情感,仿佛這件事情和他本身沒有關係,但克羅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怒火。

  尤里斯這個名字在雜役水手之間並不陌生,這個臭名昭著的傢伙仗著副水手長的背景,經常藉故欺負他們這些雜役水手,如果膽敢反抗,就會遭到他的毆打。

  他甚至常常偷竊其他人的財物,名聲極差。

  他失蹤的消息傳出後,甲板上開始竊竊私語,有一些被欺負過的雜役水手,甚至低著頭竊喜。

  克羅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

  在這種場合下顯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都可能會引來懷疑。

  他能感覺到哈里森不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轉向了別處。

  克羅心中鬆了口氣,但一絲不安依舊縈繞不去,畢竟,人是他殺的……

  蘭斯繼續道:「這件事我已經通報給船長,但船長目前似乎在忙著指揮其他事務,暫時還不能親自過問。」

  他停頓了一下,低頭瞥了一眼身旁的哈里森,補充道:「不過,船長已經下令,如果誰知道這失蹤六人的下落,立刻如實報告,否則,後果自負。」

  哈里森接過話頭,冷冷道:「我知道你們這些雜役水手之間經常喜歡湊到一起說些閒話。

  如果誰知道什麼,現在就站出來,否則被查出來後再撒謊,可別怪我不客氣。」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逐一在眾人臉上掃過,仿佛要從每個人的眼神里窺探出一絲異常。

  雜役水手們低下頭,連小聲竊竊私語都不敢了,誰都不想第一個站出來。

  海上的規矩之一就是沉默是金,出頭只會給自己招來無端的麻煩,更何況大家都習慣了尤里斯的霸道作風,即便是有些知道線索的,對他的失蹤也是三緘其口。

  更多的人則是在心裡暗罵,為什麼不去詢問那些數量更多的水手,那是拿他們這些雜役水手開刀?

  他們這些雜役水手,基本都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或者已經殘疾的老船員,沒有背景,沒有身份,沒有實力,哪裡有能力讓六個人一起失蹤。

  蘭斯看到眾人都不作聲,眉頭微皺,顯然有些不滿。

  哈里森則更不耐煩了,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腰間的劍柄,低聲吩咐身邊的幾個船員:「把這些人分開,逐一盤問,看看有沒有誰見到尤里斯。」

  克羅聽到這句話,心頭不由得一緊。但是他確信那一晚是沒有人看見過他的,見到過他殺人、毀屍滅跡的,除了小烏鴉和那隻黑貓外,就再也沒有人看見過。

  烏鴉和黑貓總不能供出自己吧。

  幾個船員帶著長棍走到人群中,將雜役水手分成小隊,每隊由一人負責審問。

  克羅所在的小隊審問者是個粗壯的水手,他的目光冷冷掃視著每個人,問道:「昨晚有人見到尤里斯的蹤影嗎?或者其他失蹤者?」

  大家都搖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場面顯得冷清又緊張。

  克羅有意地站在隊伍的後排,低頭不語,表情平淡無奇。

  即使偶爾被審問者盯住,他也故意裝出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心裡不斷警告自己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詢問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毫無進展。

  每個人都聲稱自己不清楚情況,至多提到聽到過某些奇怪的聲音,或者偶爾見到一兩個詭異的影子,但具體是誰、在什麼地方,都說不清。

  蘭斯和哈里森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顯然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哈里森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該死的!難道真的像我們想的那樣,遇到了詭秘海妖不成?」

  蘭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之色。

  有一些在深海中的神秘海妖,是屬於魂體類的,尋常人根本看不見,它們不僅能夠控制人類的意識,還能讓人產生幻覺,甚至直接將人帶走,神不知鬼不覺。

  這似乎恰好符合那種傳聞。

  蘭斯看了看哈里森,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船長曾交代過,若是遇到這種情況,要謹慎處理,不能讓船員們恐慌。畢竟,在這片寂靜海上,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靜。」

  哈里森點點頭,沉吟片刻後,對雜役水手們說道:「既然沒有人知道失蹤者的下落,那我們只能加強巡邏,一旦發現任何異常情況,立刻報告。」

  他目光陰沉,帶有威懾力地掃過眾人,「記住,任何隱瞞都會受到嚴厲懲罰!」

  雜役水手們低下頭,不敢看他。克羅微微放鬆了些,知道自己暫時沒有暴露。

  隨著集合解散,雜役水手們紛紛散去,各自回到崗位。

  破曉號的甲板上,船帆被繃得緊緊的,偶爾在風中發出一兩聲脆響。船員們忙碌著收帆、調整航向,寒冷讓他們的動作顯得僵硬而機械。

  海鷗的叫聲漸漸遠去,四周只剩下風聲與海浪的低鳴。夕陽的餘暉終將消逝,黑夜即將降臨,仿佛一隻無形的黑鴉正在天空中盤旋,靜待著夜幕徹底籠罩這片無垠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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