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越愚蠢,越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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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的寢宮內。

  趙高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滿地狼藉

  他繞開地上的碎片,走到胡亥面前,深深一揖。

  「公子息怒。」

  胡亥指著宮殿大門的方向,咆哮著。

  「息怒?你讓本公子怎麼息怒!」

  「你看到了嗎?你看到父皇看我的眼神了嗎?」

  「那不是在看一個兒子!那是在看一個垃圾!一個廢物!」

  胡亥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就因為那個小雜種!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妖孽!」

  「父皇竟然為了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讓我下不來台!」

  「抄一百遍《秦律》?他怎麼想得出來的!他這是要我的命啊!」

  胡亥越說越氣,又一腳踹在旁邊一個倖存的陶罐上。

  「砰」的一聲,陶罐應聲而碎。

  趙高靜靜地聽著,任由胡亥發泄著,直到他罵累了。

  「公子。」

  趙高才緩緩開口。

  「您現在越是憤怒,就越是稱了某些人的心,如了某些人的意啊。」

  胡亥動作一滯。

  「你什麼意思?」

  趙高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更低了。

  「公子您想,那小公子為何能得陛下如此寵愛?無非是仗著年幼,又表現出幾分異於常人的聰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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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越是得寵,就越是惹人注目,越是站在風口浪尖上。」

  「陛下偏愛他,自然就會有其他人嫉恨他。您現在若是與他正面衝突,豈不是正好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之中?」

  趙高的話,讓胡亥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死死地盯著趙高,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不甘。

  「你的意思是……讓本公子忍了這口氣?」

  「我咽不下!」

  胡亥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手背上立刻滲出了血。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爭!」

  「父皇是老糊塗了嗎?扶蘇大哥常年鎮守邊疆,也就罷了。」

  「可我呢!我才是他最寵愛的兒子!現在為了一個奶娃娃,竟然這麼對我!」

  「趙高,我跟你說,我感覺父皇看我的眼神不對勁了,他是不是……是不是想廢了我,然後把那個小雜種扶上……」

  「公子慎言!」

  趙高臉色微變,立刻出聲打斷了他。

  他快速掃了一眼周圍跪著的宮人,壓低聲音道。

  「公子,禍從口出啊!」

  「有些話,爛在肚子裡也不能說出來!」

  趙高扶著胡亥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水。

  「公子,您要沉住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小東西如今聖眷正濃,我們不能跟他硬碰硬。」

  「硬碰硬的下場,您今天也看到了。吃虧的,只能是您自己。」

  胡亥端著水杯,手還在不停地顫抖。

  趙高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他的痛處上。

  是啊,硬碰硬,他現在拿什麼跟那個被父皇捧在手心裡的妖孽斗?

  可是,這口氣他就是咽不下去!

  「那你說怎麼辦?!」

  胡亥將水杯重重地放在案几上,咬牙切齒地問。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騎在本公子的頭上作威作福嗎?!」

  趙高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湊到胡亥耳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公子,您忘了?那小公子最大的命門是什麼?」

  胡亥一愣。

  「命門?」

  趙高緩緩直起身,意味深長地說道。

  「他的身世啊。」

  「我大秦的江山,講究的是血脈正統。諸位公子都還在,個個都是龍子鳳孫,名正言順。」

  「您之前不是查了他的身世嗎?他的母妃可是儒家刺客啊!」

  「怎麼排,也輪不到他來繼承大統。」

  趙高的話,宛如一道光,瞬間照亮了胡亥陰暗的心。

  對啊!

  身世!

  那個小雜種的身世,就是他最大的污點!

  父皇再怎麼寵他,也不可能把一個皇室和儒家刺客所生的孽種立為儲君吧?

  大秦的列祖列宗都不會答應!

  想到這裡,胡亥心裡的狂怒總算消散了不少。

  他斜眼看著趙高,冷哼道。

  「算你還有點用。」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堆積如山的竹簡上,那是宮人剛剛送來的,用來抄寫《秦律》的。

  胡亥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濃濃的不耐煩。

  他隨手拿起一卷竹簡,掂了掂,然後直接扔到了趙高的懷裡。

  「這玩意兒,你找人替我抄了。」

  「一百遍,一遍都不能少。」

  「父皇那邊,你自己想辦法糊弄過去。」

  趙高抱著沉重的竹簡,臉上閃過為難,但還是立刻躬身應道。

  「這……老奴遵命。」

  胡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袍,臉上又恢復了那種不可一世的傲慢。

  「本公子這幾天心裡煩悶,要出宮去散散心,找點樂子。」

  「宮裡這些破事,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看也不看趙高一眼,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仿佛剛才那個被嚇得跪地求饒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趙高看著胡亥離去的背影,緩緩直起身子。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竹簡,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位公子,還是太沉不住氣了。

  不過這樣也好,越是愚蠢,才越是好控制。

  ……

  自從嬴政處理完胡亥的事情後,整個咸陽宮的氣壓都低了好幾度。

  宮女和宦官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動靜,觸怒了還在氣頭上的始皇帝。

  唯有子池所在的偏殿,氣氛還算正常。

  沒辦法,誰讓這是陛下的心尖尖呢。

  嬴政批閱完奏書,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一轉頭,他就看到子池正坐在一堆竹簡旁邊,小小的身子幾乎都要被淹沒了。

  小傢伙看得極其認真,小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在他的手裡還拿著一根小木炭,在一塊廢棄的竹片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什麼。

  嬴政心中的那點煩悶,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子池身後。

  只見竹片上,赫然是幾個剛剛學過的字,雖然筆畫稚嫩,但已經有模有樣。

  這孩子,簡直就是個妖孽。

  尋常孩童五歲時還在玩泥巴,他已經開始自己看書認字了。

  而且嬴政發現,那些簡單的啟蒙讀物已經滿足不了他了。

  他現在看的,是一些記載著風土人情和農桑之事的典籍,裡面很多字都生澀難懂,可他偏偏看得津津有味。

  「咳咳。」

  嬴政故意咳嗽了兩下。

  子池嚇得手裡的木炭都掉了,回頭一看是嬴政,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皇爺爺!」

  他邁著小短腿就跑了過來,一把抱住嬴政的大腿。

  「又在看書?」

  嬴政笑著將他抱了起來,掂了掂。

  「嗯,重了點,看來沒少吃。」

  子池心裡吐槽:「那可不,每天不是坐著就是躺著,標準的『爺』系生活,能不長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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