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滿月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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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南枝在西廂房住了大半個月,漸漸摸清了侯府後院的門道。

  表面上看,三個奶媽各司其職,輪班照顧小少爺,但私底下,人與人的相處沒那麼簡單。

  她和尤雲相處倒是越來越融洽。

  尤奶媽做事麻利,嘴巴也緊,見謝南枝帶娃有一套,三天兩頭就跑過來請教。

  「南枝,你看樂樂這樣側著睡真的好嗎?我奶的那幾家,都讓娃平躺著。」尤雲端著個小板凳坐在謝南枝旁邊,眼睛盯著搖籃里睡得正香的小少爺。

  謝南枝正在一旁練字。

  她每天雷打不動要寫半個時辰的大字,剛開始握毛筆手都抖,現在已經能寫出像樣的楷書了。

  聽到尤雲問,她放下筆走過來,輕輕撥了撥樂樂的小腦袋。

  「側睡不容易嗆奶,就算吐奶了也不會堵住鼻子。不過,也不能老睡一邊,要時不時給他換換方向。」

  謝南枝說著,把樂樂的小臉從左邊輕輕轉向右邊,「你看,這樣頭型也好看。」

  尤雲連連點頭,趕緊拿隨身帶的小本子記下來。

  「還有啊,給娃換尿布的時候,千萬別整個把腿拎起來,對腰不好。要讓娃側身,從側面把尿布抽出來塞進去。」

  謝南枝邊說邊比劃,「你回去試試,保管娃換尿布時不哭不鬧。」

  尤雲眼睛一亮:「我說呢,每次思晨姐換尿布,哭得跟殺豬似的。敢情是方法不對。」

  提起范思晨,兩個人的話就少了。

  范思晨平時獨來獨往,不怎麼跟人交流。自從上回受罰後,性情更加孤僻了。

  謝南枝試著跟她打過幾次招呼,人家要麼點個頭就走,要麼假裝沒聽見。

  幾回下來,謝南枝也就不熱臉貼冷屁股了,見面客氣點個頭,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她不招惹人家,人家來找她的茬。

  這天下午,謝南枝正在院子裡教葉嬤嬤的表侄子馮寬怎麼打磨床頭搖鈴的支架。

  馮寬五大三粗一個漢子,干起細活來有模有樣,已經把木頭支架打磨光滑。

  「寬哥,這個邊角再磨圓一點,別留著稜角,小娃娃皮膚嫩,磕到就破了。」謝南枝指著支架的彎角處說。

  馮寬應了一聲,換了張細砂紙繼續磨。

  范思晨端著一盆尿布從屋裡出來,經過兩人身邊時停下腳步,掃了一眼,嘴角一撇:「南枝,你這是要做啥?又是畫圖又是做木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開雜貨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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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南枝頭都沒抬:「給小少爺做點小玩意。」

  「小少爺才多大點人,你弄這些他看得懂?」范思晨把盆往地上一放,抱著胳膊站那兒,「要我說啊,奶媽的本分就是餵好奶看好娃,別整這些有的沒的。萬一這些木頭疙瘩傷了小少爺,你擔待得起?」

  謝南枝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范奶媽放心,這些東西我都會仔細打磨,不會傷著樂樂。再說了,小孩子雖然小,也是要玩耍的,多看看五顏六色的東西,對眼睛和腦子都好。」

  「眼睛?腦子?」范思晨嗤笑一聲,「你當你是大夫呢?一個奶媽而已,說得頭頭是道的。」

  尤雲正好從屋裡出來聽到這話,忍不住插嘴:「思晨姐,南枝說的這些可是有道理的。我按她說的方法帶娃,小少爺現在可好帶了,晚上都不怎麼哭。」

  范思晨瞥了尤雲一眼:「你呀,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我看你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尤雲被她噎得臉一紅,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南枝拉了拉尤雲的袖子,示意她別跟范思晨計較。

  她清楚得很,這種人你越跟她吵她越來勁,不理她她自己就沒意思了。

  果然,范思晨見沒人接話,哼了一聲,端起盆走了。

  尤雲湊到謝南枝耳邊小聲說:「南枝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上回我學了你教的方法,她就在背後說我裝模作樣。」

  謝南枝笑了笑:「隨她去吧,各人有各人的路。她把心思花在嚼舌根上,我把心思花在帶娃上,路走得不一樣。」

  尤雲嘆了口氣:「也是。不過南枝,我還真佩服你,天天練字畫圖的,換我可坐不住。」

  「習慣了就好。」謝南枝說著又拿起毛筆,在紙上畫了幾筆。

  她畫的是一套積木的圖紙。

  現代那種最簡單的木質積木,三角形、方形、圓形都有,可以堆著玩,也可以教孩子認形狀。

  她想著等樂樂大一點就能用上了。

  畫完圖紙,她又從系統里調了一本育兒書出來看。

  她每晚都看一點,把現代的那些育兒知識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記錄下來,打算整理成一個小冊子。

  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明顯,不然惹人懷疑。

  比如她給樂樂做的那種肚兜,用的就是普通的棉布,只不過在肚子那層多加了一層棉,正好保護肚臍。

  她跟尤雲說是防著涼,其實就是現代那種護肚圍的簡易版。

  ……

  離小少爺滿月宴還有三天,整個長寧侯府都開始忙活起來了。

  下人們進進出出,管家領著到處掛紅綢,從前院到後院,紅艷艷的一片,看著就喜慶。

  廚房那邊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光是要準備的菜品就列了好幾頁紙。

  只有東廂房安靜,畢竟是小少爺住的地方,閒雜人等不能隨便靠近。

  尤雲愛看熱鬧,這幾日心裡癢得不行,逮著空就跟謝南枝打聽前院的事兒。

  可惜謝南枝也不比她多知道多少,兩人只能從丫鬟們嘴裡東一耳朵西一耳朵地打聽消息。

  這天下午,樂樂剛吃飽睡著,謝南枝把他放回搖籃里,坐在一旁歇口氣。

  尤雲端著針線笸籮過來,說是要給小少爺縫件小衣裳,其實是坐不住,想找人說話。

  「南枝,你說滿月宴那天輪到誰當值啊?」尤雲一邊穿針一邊問。

  謝南枝想了想:「滿月宴是大後天,按輪值表算,那天我休息,范奶媽當值。」

  尤雲愣了一下:「啊?我咋記得是該你了?」

  「你記錯了。大後天是廿九,可不就是范奶媽嘛。」謝南枝說得很清楚,這些日子她都記在小本子上,從來不出錯。

  尤雲掰著指頭算了一遍,拍了下大腿:「還真是我記岔了。我還說呢,要是你當值就好了,咱倆還能換換,我去瞧瞧熱鬧。」

  謝南枝忍不住笑了:「你倒想得美。」

  尤雲嘿嘿笑了兩聲,又道:「不過說真的,你不覺得可惜啊?小少爺滿月宴呢,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怕是要來一半。咱們在侯府當差這麼久,難得碰上這樣的大場面,卻只能在東廂房待著。」

  謝南枝一點不覺得可惜。

  她把手裡的帕子疊好放一邊,道:「我覺得正好。快一個月沒見我閨女了,趁著那天休息,我得好好歇一歇。再說了,前面那麼多人,亂鬨鬨的,有什麼好瞧的?」

  提起女兒,謝南枝聲音輕了些。

  尤雲聽她說起女兒,也感慨起來:「也是。我那個丫頭也是,幾天不見就想得慌。說起來你們家丫頭比我們家的大兩個月吧?會說話了嗎?」

  「剛會叫娘,別的還不會。」謝南枝說道。

  兩人說了一會兒孩子的事,尤雲又把話題扯到滿月宴上。

  「南枝你不知道,我聽說世子夫人特意從京城最好的戲班子請了人來唱堂會。還有人說,光是從庫房裡搬出來的好酒就有幾十壇,都是埋了好幾年的女兒紅。」

  尤雲說得眉飛色舞,「前院那些丫鬟這幾日都在試新衣裳,到時候要上去伺候的。你說她們多好啊,能見大世面。」

  謝南枝聽她越說越起勁,笑了笑。

  尤雲這人性子單純,看什麼都是好的,覺得去前院伺候是好事。

  可謝南枝不這麼想,她從現代來,見慣了人情冷暖,看事情總要多想幾步。

  「尤姐姐,你想想,那天來的是什麼人?」謝南枝問道。

  尤雲隨口道:「大人物唄,什麼尚書啊侍郎啊,誥命夫人啊。」

  「對啊,都是貴人。咱們這些當下人的,衝撞了貴人是什麼下場?」

  尤雲一愣,笑容頓時僵住了。

  謝南枝接著說:「再說了,滿月宴人多手雜,前院後院進進出出的,誰知道都是些什麼人。小少爺才多大點,要是有個不長眼的,或者別有用心的人,趁亂做點什麼手腳,當值的奶媽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這話說得尤雲臉色都變了。

  「南枝,你是說……有人會對小少爺不利?」尤雲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

  謝南枝搖搖頭:「我沒這麼說。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駛得萬年船。你想啊,那天的客人三教九流的,有些還是府上第一次來往的,誰知道底細?當值的奶媽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哪裡還有心思看熱鬧?」

  尤雲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一拍大腿:「哎呀,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慶幸那天不是我當值了!你是不知道,我這人一看熱鬧就忘了正事,萬一真出了岔子,我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所以啊,咱們在後院待著未必是壞事。」謝南枝說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范奶媽那天當值,我倒是替她捏把汗。」

  尤雲撇嘴:「她才不稀罕你替她捏汗呢。上回葉嬤嬤來查房,她當著人面說你是花架子,光會弄些沒用的東西,真到了關鍵的時候還不如她呢。」

  謝南枝笑笑沒當回事:「她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又不掉塊肉。」

  「南枝,你脾氣也太好了。范思晨那張嘴,我聽著都來氣。」尤雲憤憤不平。

  「不是脾氣好,是犯不上。」謝南枝說,「你看啊,我每天要帶樂樂,要練字,要畫圖紙,還要跟馮寬他們對那些玩具的做法,哪有閒工夫跟她置氣?

  她愛嚼舌頭就讓她嚼去,反正世子夫人的眼睛又沒瞎,誰做得好誰做得不好,日久見人心。」

  尤雲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對了南枝,你說的那個床頭搖鈴,啥時候能做好啊?」尤雲問。

  「馮寬那邊說是明天就能把零件全做出來。到時候還要打磨上色,掛起來看看效果,要是沒問題,就給樂樂掛上。」

  「那可太好了。我也回去給我家丫頭弄一個,她肯定喜歡。」尤雲說完又想起什麼,「你說范思晨看到那個搖鈴,會不會又要說三道四?」

  謝南枝把茶杯放下:「隨她去吧。她說她的,我做我的,互不相干。只要她別動樂樂的東西,別的都好說。」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腳步聲。

  葉嬤嬤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紅棗銀耳湯,說是世子夫人賞的,讓奶媽們補補身子。

  「謝過世子夫人,謝過嬤嬤。」謝南枝起身接了碗。

  葉嬤嬤湊過來看了看搖籃里的樂樂,小娃娃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著。

  「這孩子有福氣,攤上個會疼人的奶媽。」葉嬤嬤壓低聲音說,「世子夫人誇過你幾回了,說小少爺這陣子氣色紅潤,養得好。」

  謝南枝忙道:「世子夫人謬讚了,我不過是盡本分。」

  葉嬤嬤拍拍她的手,又對尤雲說:「你也好好學著點,謝奶媽這些帶娃的方法,夠你受用一輩子。」

  尤雲連連點頭:「嬤嬤放心,我天天都在學呢。」

  葉嬤嬤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說完就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樂樂翻了個身又接著睡。

  尤雲端起針線笸籮準備回去,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南枝,你那天休息打算幹啥?真就回去看你閨女?」

  「對啊,回去陪她玩兩天。」謝南枝說,「你也別光想著看熱鬧,趁那天休息好好歇歇。滿月宴過後,少不得又要忙上一陣。」


  ……

  世子夫人來東廂房的時候,樂樂剛睡醒一覺,正睜著眼睛四下張望。

  謝南枝正拿著個撥浪鼓逗他玩,那撥浪鼓是她自己做的,鼓面繃的是魚皮,聲音清脆,兩邊的小珠子是用軟木削的,打在身上也不疼。

  樂樂聽見聲音循著方向轉頭,眼睛也會跟著晃動的物體轉,這都是謝南枝有意訓練的。

  「給夫人請安。」謝南枝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世子夫人顧淑柔帶著丫鬟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起來吧。」世子夫人擺擺手,走到搖籃邊彎下腰看兒子。

  世子夫人伸手把兒子抱起來,樂樂在她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不動了。

  顧淑柔臉上露出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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