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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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調入鐵路刑警隊,馬魁與宋辭便告別了固定的列車乘務班次。二人日常多身著便裝,常年往返於沿線各大車站與鐵道幹線之間。

  平日裡,他們或是登車摸排流竄扒竊團伙,或是奔赴貨場追查失竊案件,一旦遇上拐賣人口、惡性傷人、跨省販毒等重大案件,動輒就要遠赴外地蹲守布控、跨省抓捕。

  對比下來,往日的乘警工作雖說瑣碎繁雜,但作息規律、相對安穩。

  鐵路刑警截然不同,常年在外奔波勞碌,休息時間全無定數。唯有一樁案件徹底辦結、卷宗整理完畢,才能難得歇上幾天,若是遇上突發緊急任務,哪怕是休息日也得隨時歸隊出勤。

  但也正是這頻繁的跨省外勤工作,讓宋辭收穫頗豐。他走遍南北各地,接觸三教九流的人物,見識各地風土人情,摸清了不同地域的物價差異和特產行情,悄然發現了不少時代紅利下的商機。

  一次遠赴南方追捕嫌疑人的途中,宋辭真切摸清了南北貿易的巨大差價。東北盛產的野山參、鹿茸等名貴山貨,在北方產地價格平實,運到南方兩廣、江浙一帶,收購價格直接翻倍。而南方盛行的電子小物件、新潮百貨,在信息閉塞的東北更是搶手的稀罕貨。

  自此,宋辭便利用辦案之餘的空閒時間,在東北產地低價收購優質干山參、鹿茸、木耳等乾貨,借著南下出差的便利,直接轉手賣給南方的藥材商。返程時再購入電子表、新潮小商品,批發給東北靠譜的小商販,穩賺差價。

  依仗儲物空間大容量、時間靜止的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囤貨無壓力、損耗近乎為零,每一趟南北往返,都能收穫一筆可觀的收入。

  這般往來周轉,宋辭向來行事隱秘,從未對外透露分毫。

  賺來的錢財,一部分留作周轉本金,持續南北貨差生意。另一部分則悄悄用來收購老銀元、小件玉器、老錢幣等保值物件,盡數存入儲物空間妥善留存。

  日積月累,宋辭的藏品越積越多,個人存款也悄然突破萬元。在這個工人月薪普遍四五十元的年代,他已然成了鐵路大院裡無人知曉的隱藏萬元戶。

  時光轉眼來到一九八一年春。

  哈城人民法院張貼官方處決布告,對賈金龍、羅家強、侯三金等一眾跨省販毒團伙主犯、骨幹,依法執行槍決。

  看著布告上侯三金的名字,宋辭心中毫無波瀾,早有預料。

  當初賈金龍團伙覆滅落網後,頂層骨幹盡數被抓,審訊中層層牽扯,負責在南方運貨對接的下線侯三金也被供出。

  警方順著線索跨省追查,很快在南方將侯三金抓捕歸案,押送回哈城並同案審理。

  歷時大半年的偵查、起訴、一審、覆核,整個案件流程徹底走完,這一盤盤踞京哈鐵路沿線許久的毒瘤,終於全員迎來最終審判,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直到侯三金被槍決,馬魁都不知道自己的養子馬健,是侯三金的親生兒子。

  時序流轉,轉眼步入一九八一年深秋。

  馬魁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彭明傑,帶著女兒彭永麗專程趕來寧陽鐵路大院登門拜訪。

  王素芳和馬燕早早忙活起來,置辦了滿滿一桌酒菜,特意叫來宋辭一同作陪。

  宋辭進門落座,馬魁立刻笑著起身介紹:「明傑,我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徒弟,也是燕子的訂婚對象,宋辭。」

  彭明傑抬眼打量,頷首笑道:「不錯,年輕精神,一表人才。」

  「那可不。」馬魁滿臉欣慰,隨即對宋辭說道,「小宋,你彭叔不只是我老朋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跟燕子一樣,喊彭叔就行。」

  宋辭連忙開口:「彭叔好。」

  說實話,看到這張臉,宋辭差點叫成「東叔」。

  這要是「彭叔」切換成「東叔」,再來一句「你能給東叔打這個電話,東叔很高興」,那場面,估計只有「馬魁」切換成「寶山」,再配上八一槓,才能鎮得住場子了。

  眾人落座開席,馬魁心情極好,端起酒杯朗聲笑道:「今天高興,歡迎明傑和麗麗遠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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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燕也端起杯子,和身旁的彭永麗輕輕碰杯。

  一杯酒下肚,馬魁又抬手滿上,彭明傑哭笑不得:「老馬,你這是打算把我直接喝倒啊?」

  馬魁哈哈一笑:「還真讓你說對了!把你喝倒,咱哥倆就能多嘮幾天嗑、多喝幾天酒,難得相聚,我捨不得你走!」

  彭明傑感慨點頭:「要不是明天單位還有公事要處理,我真想在你這兒多住幾日,好好聚聚。」

  馬魁看著兩家晚輩,笑意滿滿:「燕子,小宋,你們彭叔叔能來,我是真打心底里高興。」

  馬燕眉眼彎彎:「我們都看出來爸你今天格外開心。」

  彭永麗也笑著打趣:「我爸也是!平時在家喝酒最多二兩,今天見了馬大爺,直奔半斤的量去了。」

  幾杯酒入腹,酒意漸濃,馬魁眼底泛起懷舊之色,語氣真摯:「素芳,孩子們,今天我高興,就跟你們講講我和你彭叔叔的舊事。」

  彭明傑連忙擺手:「都是陳年舊事,不值一提,別翻舊帳了。」

  「那可不行!」馬燕立刻捧場,「爸,你快說說,我想聽!」

  彭永麗也跟著附和:「我也好奇,想聽聽二位叔叔的故事。」

  宋辭也適時開口:「馬叔和彭叔情誼這麼深,肯定是難忘的緣分,我們都想聽聽。」

  彭明傑無奈一笑,拍了拍馬魁的胳膊:「行,那你就說說吧。」

  馬魁放下酒杯,眼神悠遠,緩緩開口:「那是一九七二年,我去農場勞改的第四年,九月二十三,收水稻的日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彭明傑輕輕點頭:「確實是秋收時節,日子倒是記不太清了。」

  「那天我突發急病,當場倒下,眼看人就不行了。」馬魁語氣動容,「那時候你彭叔是農場隊長,見我危急,二話不說,背著我一口氣跑了十幾里山路,硬是趕在我昏迷徹底之前,搭上了去縣城的車,把我送進縣醫院,硬生生把我這條命撿了回來。」

  這番過往,馬燕還是第一次聽聞,看著父親飽經風霜的臉龐,心底一陣酸澀。

  一旁抱著馬健的王素芳,眼眶也悄悄紅了。

  宋辭心中亦是感慨萬千,這個年代的情誼純粹質樸,最是動人。

  馬魁和彭明傑再度碰杯,彭明傑坦然笑道:「老馬,話不能這麼說。換誰遇見這種事,都不可能見死不救。那時候我年輕力氣足,換作現在,我哪還背得動你。」

  「不一樣。」馬魁連連搖頭,眼底泛紅,「那十幾里崎嶇山路,磨的是體力,攢的是生死情誼!你一路上不停跟我說話,就是怕我撐不住睡過去,再也醒不來。」

  彭明傑揉了揉眼眶,輕聲道:「我只記得一路不停念叨,具體說了什麼,早就記不清了,就一個念頭,不能讓你出事。」

  「後來上了車,你累得連坐都坐不穩,直接癱在車廂里。」馬魁聲音越發真摯,「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他轉頭叮囑馬燕和宋辭:「燕子,往後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彭叔叔。小宋,你和燕子比麗麗年長几歲,麗麗在寧陽讀大學,以後在學習生活上遇到難處,你們一定要多照拂、多幫忙。」

  宋辭和馬燕鄭重點頭,連忙應下。

  馬燕主動端起酒杯:「麗麗,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姐妹倆常來往、多親近。」

  彭永麗爽朗應聲,舉杯相碰:「姐姐一看就是爽快人,咱們父輩情誼深厚,以後我們也好好相處!」

  馬魁看著落落大方的彭永麗,笑著說道:「麗麗,你在寧陽讀書,這裡就是你的第二個家。不敢保證你頓頓有魚有肉,但絕對讓你吃得飽、睡得好,在學校讀書絕對不掉秤!」

  彭明傑拍了拍馬魁的胳膊:「老馬還是當年那個老馬,幾句實實在在的話,就說得我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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