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富貴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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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三娘被救上船後,宋辭將她單獨安置在一間船艙內,並進行了簡單的救治。

  過了好一會兒,孫三娘緩緩睜開雙眼,茫然打量著陌生的船艙環境,虛弱開口問道:「我怎麼在這兒啊?」

  宋辭坐在一旁,語氣平和耐心解釋:「我們行船至此處,見你趴在一塊浮木之上,漂在河中,便將你救下。你怎會落入水中?」

  聽聞問話,孫三娘腦中紛亂的思緒瞬間翻湧上來,紅著眼眶,哭訴起來:「傅新貴,他把我休了!子方也不要我這個娘了。我連夜趕了馬車,想回德清娘家,回到村子裡一看,娘家的房子早就塌了。我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我就跳了河。

  傅新貴他…要把我兒子過繼給死去的族兄,還騙我說是個幌子。我信以為真,卻撞破了他和寡嫂的私情。他們已經好了大半年了。他們打死都不承認,傅新貴還說我嫉妒,蠻橫,不敬夫主,中傷妯娌,給我寫了休書。

  那寡嫂陶氏給了族長好處,他們硬逼著我按了休書手印。後來,子方也跳了出來,他說他爹跟陶氏絕對是清白的。他說陶氏待他極好,我不好,只會打罵他,逼著他讀書。他說我不是個好娘親,他恨我,他寧願認陶氏當娘,也不要我。

  那是我難產拼了半條命才生下的兒子,我窮的時候我寧願自己餓著,也不願意斷了他一口口糧,他說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我親生兒子,傅子方,他竟然不要我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她哭得渾身顫抖,情緒很是激動。

  宋辭溫聲安慰:「孫三娘,你首先是孫三娘,不只是傅子方的娘。你為人仗義和善,做的一手好點心,勤家持家,街坊鄰居們都知道你賢惠善良。傅家失去你,是他們的損失。」

  可此刻的孫三娘心緒崩潰,根本聽不進勸慰,情緒愈發激動:「不是,肯定是我哪裡做的不對。傅子方說他討厭我,討厭我逼著他讀書,討厭我讓他給我掙鳳冠霞帔,我肯定有錯,我肯定是上輩子造了孽,這輩子才會這樣懲罰我。

  那個傅新貴哦,他娶我的時候連聘禮錢都給不起。是我天天替人殺豬,一枚錢一枚錢的給他攢,攢了兩年才湊夠錢,全拿給他做生意了。

  他現在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他忘了我兩年給人殺豬是怎麼過的嗎?我當初為什麼要嫁給他?為什麼要生下這麼個孽障……」

  眼看孫三娘越說越激動,情緒瀕臨失控。宋辭直接出手,將其打暈過去,放倒在床榻上。

  次日清晨,宋辭去船艙查看孫三娘的狀況。

  只見孫三娘雙眼空洞,直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言不語,整個人如同丟了魂兒一般,神情呆滯麻木。

  以現代醫學判斷,她這是受了巨大精神打擊引發的急性應激障礙。在中醫上,這叫失魂症。

  西醫對此沒有太好的治療辦法,只能依靠心理疏導,輔以鎮靜安神的藥物慢慢干預調理。

  但中醫卻有成熟的對症治法,可通過針灸、湯藥疏肝解郁、寧心安神、收斂渙散心神,效果要更好一些。

  宋辭看了一眼前方,又望向緊隨身後的商船,轉頭對周綸吩咐道:「老周,稍後船隻在湖州靠岸補給,你去通知一趟趙娘子,讓她過來見我。」

  半個時辰後,船隻順利停靠湖州碼頭。周綸依言找來趙盼兒,又提前雇好馬車,一行人將孫三娘送往城中規模最大的醫館診治。

  坐館大夫見一行人氣度不凡,本想刻意誇大病情,抬高藥費診金,藉機牟利。卻不料宋辭深諳醫理,幾句話便戳破了大夫的誇大說辭。

  大夫自知遇上懂行之人,不敢再心存糊弄,老老實實給孫三娘施針安神,按症開具解郁寧心的湯藥。

  經過針灸疏通、湯藥調理,再加上半日靜養休整,孫三娘終於緩緩甦醒,心神安穩不少。她看向宋辭,鄭重躬身拜謝:「多謝大官人救命之恩。」

  宋辭微微頷首:「三娘不必多禮。你我算是舊識朋友,我自然不能見死不救。等到了京城,你若沒有去處,可來我府中做事,我府上正好缺一位廚娘。」

  這番話,讓走投無路的孫三娘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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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宋辭看向趙盼兒與宋引章:「我船上無女眷,諸多不便,三娘後續一路,便勞煩你們二人多照看照料。」

  趙盼兒斂衽回禮:「此番多謝官人救下三娘。」

  船隻補給完畢,再度啟航,一路順風順水、安穩無虞,朝著汴京方向一路前行。

  整整一月水路奔波,在一個暮色黃昏,船隻終於抵達大宋都城——東京汴梁。

  踏入京城城門的那一刻,繁華盛景撲面而來。街道寬闊規整,樓閣連綿林立,車馬人流川流不息,市井喧囂熱鬧。

  趙盼兒、宋引章、孫三娘與銀瓶四女,皆是第一次見識帝都盛景,一時間被這極致繁華深深吸引。

  宋辭與四人一同入城,隨即開口告辭:「趙娘子、三娘、引章,你們今夜先尋客棧安頓休整。我暫居城南蔡河橋附近,日後若是遇上難處、有需要幫忙之處,可隨時上門尋我。」

  「多謝宋官人照拂。」趙盼兒依禮道謝。

  四人簡單逛了逛京城街巷,隨後尋了一處整潔客棧,落腳歇息。

  入夜,客房之內,趙盼兒、宋引章、孫三娘圍坐一處,低聲商議往後的去路打算。

  趙盼兒看著二人,輕聲問道:「三娘,引章,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孫三娘坦然回道:「我還沒想好別的出路,實在不行,我便去狀元公府上當廚娘。」

  宋引章也想要靠近宋辭,卻沒有合適的理由,只得轉頭反問:「姐姐,那你呢?明日一早,是不是就要去找歐陽姐夫,當面問個清楚?」

  趙盼兒眼神堅定,緩緩點頭:「明日我便去找歐陽問個明白。天色不早了,我們先行歇息,明日再說。」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趙盼兒提前打聽清楚高府住址,獨自前往高府門前等候。

  歐陽旭得知趙盼兒去了高家,立刻匆匆趕來,不敢讓她在高府門前久留,連忙將她帶至一處茶樓,坐下之後,急忙開口解釋:「盼兒,我對你的心從來沒變。但那高家背後站著賢妃娘娘,我也得罪不起。因此,我不得不委屈你。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不過這一切,須得等我跟那高家娘子成婚半年後。」

  趙盼兒一時愕然,怔怔看著他:「你說什麼?」

  歐陽旭急忙辯解:「我知道我委屈你了,但你向來賢惠,一定不會在意的,對不對?盼兒,你什麼都好,就是在出身上差了一點,畢竟你曾隸賤籍,若有些人刻意深究,是無論如何都瞞不過去的。

  我也是中了進士之後才知道,身為士大夫,是不能有一點瑕疵的。你也不想成為我的污點,對不對?更何況,高觀察那裡,我是無論如何也得罪不起啊。」

  趙盼兒目光冰涼,定定看著他:「可剛才在高府門前,你說是德叔騙了我。」

  「我也是怕你太過激動,才沒敢說實話。」歐陽旭急切道,「盼兒,我們許下的三生三世,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我只是沒有辦法讓你做正妻而已。

  不過你放心,即便我娶了高氏,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影響,更不會讓你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我會讓你另居別院,不受任何打擾。將來你的孩子,也可以記在正室名下。」

  趙盼兒滿臉震驚,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你是說,我的孩子,以後還要認別人當娘?」

  歐陽旭連忙安撫:「這只是虛名而已啊,你還擔心我們親生的骨肉,以後會不孝順你嗎?盼兒,為了咱們以後的好日子,為了我的官身,你就在名分上稍稍讓這一步,好不好?」

  說罷,歐陽旭便伸手想要去觸碰趙盼兒。

  趙盼兒側身立刻躲開,眼神徹底冷透:「不好!歐陽旭,你是太高看自己了呢?還是太小瞧了我!你特意把我帶到這兒來,就是怕我在高家門前大鬧,壞了你的大好姻緣吧?變心了就請直說,繞這麼大一圈子,沒得叫人噁心。」

  歐陽旭慌忙辯解:「我沒有變心,我現在也可以發誓,我對你的心意絕對是真的。」

  趙盼兒面露冷笑,徹底看清此人面目:「我不遠千里來找你,其實心裡還是存了萬一的僥倖。沒想到,你還是讓我失望了。東京還真是富貴迷人眼,深情不堪許。我趙盼兒,永不為妾!」

  說完,趙盼兒起身便向外走去。

  歐陽旭連忙起身追趕。

  趙盼兒回頭冷眼看向他:「別跟著我,小心我一嗓子喊破了你的大好姻緣!」

  話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一物,再度開口冷聲叮囑:「對了,我送你的那一幅畫,立刻給我還回來。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此時,不遠處身著便衣的皇城司人馬,也聽到了這句話,已經盯上了歐陽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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