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久違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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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馬家小院,暖意融融,飯菜飄香。

  時隔整整十年,馬魁終於卸下枷鎖、重回家門,一家三口人,再次圍坐在一張飯桌前吃一頓安穩團圓飯。

  屋內燈光昏黃溫暖,一桌簡單的家常菜,卻是馬家十年以來最圓滿、最溫情的一頓晚飯。

  王素芳端上最後一盤熱菜,看著闊別十年的丈夫,眼底藏著數不盡的心酸與欣慰。她溫柔地給女兒馬燕夾了一塊飽滿的紅燒肉,又細心給馬魁夾了一塊,唯獨自己碗裡,只剩清清淡淡的土豆絲。

  馬魁看著妻子單薄憔悴的模樣,心口瞬間一酸,連忙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低聲道:「素芳,別總吃青菜,快吃塊肉。」

  王素芳輕輕一笑,又將那塊肉悄悄夾回女兒碗裡,輕聲推脫:「我不愛吃肉,你們父女倆吃就好,你們在外奔波勞累,該多補點油水。」

  馬魁看著妻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與心疼:「你以前最愛吃肉,什麼時候變得不愛吃了?」

  十年歲月磋磨,哪是不愛吃,是捨不得吃。丈夫蒙冤入獄,家中頂樑柱崩塌,她獨自拉扯女兒、撐著整個家,省吃儉用,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孩子,硬生生熬壞了身體。

  馬魁眼底酸澀翻湧,語氣溫柔又鄭重:「素芳,我回來了,從今天起,你可以愛吃肉了。」

  說完,他不等妻子推脫,夾起一塊紅燒肉,遞到她嘴邊,催促道:「張嘴,吃了。」


  馬魁看著妻兒,心頭百感交集,又連忙給馬燕添菜:「燕子,多吃點。」

  見女兒吃飯斯文拘謹、小口慢咽,馬魁故作輕鬆笑道:「吃飯哪能一粒粒抿?大口吃、放開吃,虎實一點才香,你看爸爸這樣。」

  說罷,他大口扒飯,努力沖淡屋內淡淡的酸澀。

  王素芳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丈夫歸來、兒女安好,懸了整整十年的心,終於徹底落地,安穩又踏實。

  「我吃飽了,回去複習了。」草草吃了幾口飯,馬燕放下碗筷,轉身回了房間。

  看著女兒離去,馬魁滿心酸澀,低聲感慨:「白天在國營商店,我看她跟顧客說話口齒伶俐、嘰嘰喳喳,活潑得很,怎麼回到家裡,跟我一句話都沒有。」

  王素芳柔聲寬慰:「孩子十年沒怎麼跟你相處,生疏是難免的。你們慢慢磨合,相處久了,自然就親了。」

  馬魁隨手端起女兒的飯碗,把裡面剩下的米飯一粒不少的扒自己碗裡,低聲自責:「不怪孩子,都怪我,整整十年,缺席了她的成長。」

  「別著急,慢慢來。」王素芳輕聲安撫。

  話音剛落,王素芳身子微微一顫,捂住胸口,忍不住一陣急促咳嗽,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看得人心慌。

  馬魁心頭一緊,立刻放下碗筷,緊張地扶住她:「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王素芳輕輕擺手示意無事,轉身回屋,打開一個老舊的圓形鐵皮盒,從中拿出了一瓶藥。

  馬魁連忙倒了一杯溫開水遞給妻子,等妻子吃下藥,又拍了拍她的後背,這才轉頭看向鐵皮盒。

  只見盒子裡擺著十來個藥瓶,還有幾本泛黃的病歷。

  馬魁伸手拿起一本病例翻看,王素芳安慰道:「別看了,也沒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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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魁轉頭看著妻子憔悴蒼白的面容,眼眶瞬間通紅,喉間哽咽:「我走的時候,你身體好好的,健健康康。」

  王素芳輕聲道:「都是慢性病,什麼肺氣腫啊,風濕什麼的,不打緊的。你過來坐。」

  馬魁紅著眼眶看著妻子:「素芳,委屈你了,我要是沒有坐這十年牢,你也不會落下這一身病。我要是一直陪在你身邊,咱們這個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王素芳靠在他肩頭,輕輕搖頭,溫柔寬慰,聲音輕柔卻堅定:「老馬,別自責。我一直都相信你是被冤枉的。現在你清白回來了,重新穿上了警服,咱們家就有盼頭了。燕子好好複習,將來考上大學,日子只會越來越好。我這點小毛病不算什麼,往後,都是享福的好日子。」

  馬魁陪著王素芳在屋中坐了許久,低聲閒話家常,安撫妻子鬱結多年的心緒。

  看著妻子氣色稍稍緩和,他才起身走到桌邊,小心翼翼砸了一碗飽滿的核桃仁,剝得乾乾淨淨,不帶半點碎殼。

  他端著瓷碗,輕步走到女兒房前,隨手撩開擋在門口的粗布帘子。

  帘布一動,正低頭看書的馬燕嚇了一跳,轉頭看向父親:「爸,我給你提個意見。你以後進我屋子,能不能先敲門?」

  馬魁愣了一瞬,立刻往後退了兩步,抬手對著旁邊的衣櫃門板,不輕不重的地敲了幾下:「這樣行嗎?」

  笨拙又真誠的舉動,讓馬燕心頭那點小彆扭散去不少,她輕輕點頭:「嗯,可以。」

  馬魁這才邁步進屋,目光落在滿桌攤開的書本、習題上。

  他看著女兒疲憊卻倔強的側臉,溫聲問道:「燕子,你白天還要上班幹活,晚上熬夜複習,天天連軸轉,身體真吃得消?」

  馬燕筆尖未停,淡淡應聲:「還行。」

  馬魁看著她沉靜的模樣,語氣溫和勸導:「人活著,總有受累吃苦的時候,先苦才能後甜。你再堅持堅持,等考上大學,日子就徹底不一樣了。」

  誰知話音落下,馬燕卻緩緩放下筆,沉默幾秒,低聲吐出一句:「爸,我不想考了。」

  馬魁微微一怔,連忙追問:「為啥好好的不想考了?」

  「我壓根沒上過高中,初中都是斷斷續續讀完的。」馬燕眼底帶著幾分無力的茫然,語氣透著深深的自卑,「好多知識點我根本沒學過,題目看不懂,有些生字我都不認識,根本跟不上。」

  馬魁急了,耐著性子勸道:「不學怎麼會?人都是學出來的!你腦子不笨,比誰都機靈,好好拼一把,肯定能行。」

  馬燕輕輕搖頭,眉眼淡然:「這不是拼不拼的問題,是底子差得太多了,補不上的。」

  「燕子!」馬魁壓下心頭急躁,語氣懇切,帶著濃濃的愧疚,「爸爸都是為了你好。你這輩子總不能一輩子守在商店櫃檯,天天醃鹹菜、賣鹹菜過日子吧?」

  這話瞬間戳中了馬燕的執拗,她抬眼看向父親,語氣帶著幾分不服:「賣鹹菜怎麼了?憑自己雙手掙錢養家,踏實幹淨。多少人想有份安穩營生還沒有呢,我靠自己賺錢,沒什麼不好的。」

  看著女兒骨子裡倔強要強的模樣,馬魁重重嘆了口氣,心口又酸又堵。

  「是爸對不起你。」馬魁聲音低沉愧疚,「要不是我當年蒙冤入獄,耽誤了整整十年,你本該好好讀書、無憂無慮長大,根本不用小小年紀就接你媽的班,早早吃苦掙錢養家。」

  他壓下酸澀,重新打起精神,溫柔鼓勵:「現在爸回來了,你什麼都別多想,只管一門心思讀書複習,拼一次考個好大學,咱們老馬家,也能揚眉吐氣一回。」

  說著,他將剝好的核桃仁往前推了推,柔聲叮囑:「多吃點,補補腦。」

  說話間,他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桌前面,一本牛皮紙封面筆記本靜靜攤放著,封面上筆鋒端正、字跡利落,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宋辭。

  馬魁隨手拿起本子看了一眼:「這小伙子字寫得還不錯,是你初中同學?」

  馬燕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

  「他現在是我徒弟。」馬魁隨口答道。

  「宋辭是你徒弟?」馬燕瞬間愣住,滿臉意外,「我怎麼不知道?」

  「組織剛定下來的事。」馬魁翻開筆記本,看著裡面條理清晰的課堂筆記,不由得越發認可,目光溫和問道,「這上面寫著初三五班,是初中的舊筆記?隔了這麼多年,對你現在高考複習,有用嗎?」

  馬燕點點頭,眼底多了幾分暖意:「有用,太有用了。我當年初中斷斷續續讀,基礎都沒打牢。好多落下的知識點,全靠他這本完整筆記補回來。」

  馬魁聞言,看著手中的筆記本,心裡對宋辭多了幾分好感。

  「那你好好跟著學,也別熬得太晚,注意休息。」

  馬魁輕輕放下筆記本,叮囑兩句,轉身走出房間。

  回到主臥,馬魁看著靠在床頭的妻子,開口輕聲詢問:「素芳,這個宋辭,你平日裡接觸得多嗎?為人怎麼樣?」

  王素芳聞言緩緩抬眼,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慢慢開口:

  「熟,怎麼不熟。小宋、還有汪新,這兩個孩子,都是實打實的好孩子,和燕子是初中同學。」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起往年舊事,眼底滿是感念:「你不在家那十年,家裡處境難,人人都避著我們娘倆,旁人的孩子都不願跟燕子玩,學校里、大院裡,處處有人排擠她、說閒話。」

  「唯獨小宋和汪新,從來不會看人下菜碟,不嫌棄我們家的處境。讀書時處處護著燕子,從不跟風疏遠,平日裡也多有照看。

  小宋也是個苦命孩子。他媽走得早,他爸我在一年多前病逝。這孩子無依無靠,也沒被打垮,還得了警校第一。他前些天打了野雞,還送過來跟我們一起吃……」

  聽著妻子的訴說,馬魁心中對宋辭又多了些好感,已經有一些認可了這個徒弟。

  至於汪新,一想到他就想到汪永革,馬魁就覺得心裡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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