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0章 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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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還沒亮,雙水村就已經升起了炊煙。

  燒火讓屋子裡溫暖,也煮一鍋稀飯,就著黑饃做早餐。

  王言也難得的沒有起來運動,因為要消耗能量,就要多吃。現在的環境,不適合他進行運動。

  他和人們一樣醒來,去到外面弄了柴火給灶里添火做早飯。他與這裡人們不同的,無外乎就是他吃的相對多了一些,他的身體基礎消耗就很大。

  待到洗漱一番,又吃過了早飯,天也就大亮了。

  眼下是冬天沒走利索,春天還沒來到,他又是村里獨苗的知青,根本沒什麼事情做。

  於是就又悠閒的在屋子裡守著溫暖的灶火,一邊看書一邊喝起了罐罐茶,等到太陽再溫暖一些,就出去附近走走看看。

  然而等到過了一會兒,就聽外面響起了招呼。

  「王言在呢嗎。」

  「在呢。」王言應了聲。

  未幾,老木門被推開,一個寸頭青年抱著一個小男孩走了進來。

  「王言,孩子發燒呢,燒了一晚上了,到現在都沒好,你快給看看嚴不嚴重。」

  「少安啊,你把孩子放炕上。」

  孫少安依言照做,將懷裡的小男孩放到炕上。王言則是在一個小盒子裡拿了體溫計出來,甩了兩下以後夾到了孩子的胳肢窩,又弄著聽診器像模像樣的探著孩子的胸腹,還扒開嘴看喉嚨之類的。

  旁邊的孫少安則是不見外的自己拿了一個杯子喝起了罐罐茶,有些無奈的看著炕上的孩子。

  「沒事情吧,王言?」

  「沒大事,現在換季呢,小孩子抵抗力差,正是容易發燒感冒的時候。」

  王言看了看體溫計的數字,而後脫了孩子厚厚的棉衣、棉褲,現場給這小男孩來了個小兒推拿。

  孫少安放下心來,隨即說道:「哎呀,我這個家裡呀,亂糟糟的,是一點兒都讓我省心。這孩子是狗蛋,我姐的孩子,我那個二流子姐夫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吧?」

  孫少安的姐夫自然就是王滿銀了,王滿銀跟孫蘭花有一兒一女,叫狗蛋、貓蛋。

  「聽說咧,在縣裡賣耗子藥嘛,在咱們公社改造呢。還想讓玉厚叔去認錯反思,玉厚叔還喝了熱水,沒事情吧?」

  「沒事,那暖壺漏氣不保溫。」孫少安笑起來,「也不是沒有效果,喝完就說公社不用他去認錯了。那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可以不去,干甚非得讓他去呢?」

  王言擺弄著小娃娃,轉頭看了他一眼:「你這不是很明白嘛。」

  「這些人吶,沒法說。」孫少安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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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了人家也不認吶,只會說你孫少安是刺頭,不服從領導,大家一起來排擠你,還得敗壞你的好名聲。」

  「我倒是不在乎甚名聲,可我說了也沒用,這事情我從小見到大。我管不了別人,做好我自己就行了。」

  王言哈哈笑:「要不說你十八歲就當隊長呢,將心比心,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他們知道誰好誰壞。」

  孫少安擺著手:「你就是捧著人說話,誰要是真信了,那他真是瓜的很,憨包一個。」

  「說實話呢嗎,你這麼些年對我也照顧,我知道你為人好才說。要是你不好,我說甚呢?」

  「你看看,城裡來的人就是不一樣,說話好聽滴很吶。」

  兩人閒聊逗趣了幾句,孫少安看見了那一摞子的書,他說道:「你是文化人,我有個事兒想要問哈你。」

  「問唄。」

  「咱們現在種的地都是公家的,公家只要交糧就行。那咱們大隊的地,要是分給咱們大隊的社員,大家自己種自己的地,只要把糧給交上來,你說可行嗎?」

  「不可行。」王言搖頭。

  「那我把周圍的荒地收拾收拾,都算作豬飼料地,都分給大家做自留地,可行?」

  「不可行。」

  孫少安從炕邊跳起來:「咋不行呢嗎?」

  「土地是公家的,你跟社員們私下裡把地給分了,這是走資本主義道路,是根本性質問題。」

  「我們大家偷偷的做,不說出去不就是行咧?」

  王言笑問道:「真不說嗎?別人真不知道嗎?都是一個村裡的,幹什麼事情,怎麼可能瞞得住。」

  孫少安嘴巴張了張,隨即頹喪的蹲到了地上,雙手攏在袖子裡靠著牆,老實巴交生悶氣。

  一會兒,他又站起來,問道:「你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只做,不說。」

  「那不是一樣嗎?」孫少安忍不住的撓頭。

  「那怎麼能一樣呢。」王言搖了搖頭,「不宣之於口,不見於文字,正常的勞動分配,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孫少安很糾結,因為他還是沒明白:「你看你這個文化人啊,說就說得清楚一些嘛,我聽不明白。」

  「你是一隊的生產隊長,回頭你把想要分的地直接給社員們安排成他們的活,開春大家正常種,等到收成的時候,你再宣布這是計劃外的,誰種的誰就自己留下。」

  孫少安蹙眉想了想,隨即搖頭:「你可知道我是因為甚麼才想要給社員分地的?就是因為咱們吃大鍋飯,干也是那些工分,不干也是那些公分,有一些人就偷懶不出力……」


  不過他當然不好跟王言說這些,但王言已然知道了孫少安的思想。畢竟孫玉亭兩口子的懶散,雙水村家家戶戶都清楚著呢。

  「那這些不出力的人要是看到了人家出力的人落下的好處多,他們肯定是不乾的,到時候又要鬧事情,這咋辦呢嗎。」

  孫少安很煩躁,感覺想做些事情真是太難咧。

  王言笑著說道:「那你就提前給大家打個預防針嘛,分配任務的時候就說,要是之後公糧都交上了,飼料也夠了,餘下的就給大家分了,誰種的就給誰。

  肯定有人不信,還是要偷奸耍滑。但是沒關係,你時不時的念叨一下,已經盡到了告知的義務。等到真收成的時候,你說是勤勤懇懇幹活的多,還是偷奸耍滑的多?」

  「那肯定是勤懇幹活的多,大家都是好人民咧。」

  「多數人都得到好處的事情,就只能少數服從多數,他們還能翻起什麼風浪來?真鬧起來,不用你說話,收成好的社員們就不會慣著他們。

  等到了明年開春,你再重新給大家安排任務,再說一下公糧交上了、飼料足夠了,那些收成誰種的就分給誰,肯定沒人再偷奸耍滑。」

  孫少安琢磨了一番,,喜笑顏開:「哎呀呀,還得是你這個文化人啊,事實上咱們分了地,實際上咱們什麼都沒幹,誰都挑不出錯漏來,好啊,好滴很。」

  「一隊是基層的生產單位,所有的東西都是公有的,內里怎麼分配都是你這個隊長說的算,只要大家都沒意見,那就能執行。

  本身就有自留地,換個名義大家多分一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又沒耽誤上繳的收成,大家悶聲發財,沒什麼大不了的。」

  王言這時候也停了動作,給狗蛋穿好了衣服。

  「他還睡著了。」孫少安笑了一下,湊過來捏著狗蛋的臉。

  「回去給蒸個蛋,熱熱乎乎的發發汗,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孫少安說道:「就是老得好,小得好,中間的就是受苦的命啊。」

  「都年輕著呢,說甚喪氣話呢嘛,國家肯定也是發展的越來越好,咱們好好干,肯定能做出事業來的。」

  「對,咱們肯定能做出事業來。」

  孫少安哈哈笑,很是意氣風發。

  這時候他還沒有灰心喪氣,沒有覺得農民就在土地里,他想帶領著社員們過好日子,想雙拳打破自己的家徒四壁,大家都過好光景。

  孫少安又留下跟王言聊了一下回城的事情,他也覺得王言應該回城裡去,沒必要在這邊吃苦受罪。

  王言大體也是與田福堂一樣的回答,送走了孫少安。

  他也沒有再回去,而是叼著煙在村子裡晃悠起來。

  這邊的田家圪嶗,是建立在一座黃土山上的。大家的窯洞,就是沿著這個山的走勢,上下錯落分布。

  這裡的降水量相對來說還不錯,村子裡還有許多樹木存活,此刻雖然都是光禿禿的一片,但已經能想到抽芽迎春以後的綠意盎然與勃勃生機。

  離了村子幾百米是一條河,叫作原西河,流經整個原西縣,縣名就是這麼來的。

  此刻河水的冰已經化凍了許多,河裡都是冰水混合物。有一些羊在河邊飲水,還有放牛的幾個孩子在玩耍。

  再不遠就是金家溝,顧名思義,就是以金姓為主的一處山溝,雙水村就是由金家溝與田家圪嶗組成的。

  王言在外面溜達了一天,樂嗬嗬的到處跟人聊天,給幾個人看了病,還預約了幾個剪頭髮的。

  他在雙水村還是比較受尊重的,因為他手裡有活。能看病,能剪頭,能做席面,能打家具,本人還十分能打,雙水村的一些混不吝的人都被王言揍過。

  技術人才,是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王言的到來,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雙水村的幸福度。畢竟王言看病看得好,理髮也理的好看,做菜還好吃。有時候上級來檢查巡視,都是王言做的菜招待。

  直到了夕陽西下,又是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王言這才不疾不徐的回到了隊部,回到了他自己的小窩。

  他發現自己的小窩的煙囪已經冒起了煙,打開門一看,正見到一個瘦猴一樣的男人叼著煙杆蹲在地上看火。

  「玉亭叔啊,謝謝你了啊。」

  王言笑嗬嗬的走進去道謝,這人正是孫少安的二爸,孫玉亭。是大隊支部的委員,也是雙水村的牌面人物了,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好吃懶做就是了。

  孫玉亭很大氣:「我看天要黑了你還沒回來,趕緊給你把炕燒起來,雖然開春了,可也凍死個人,省得你回來再忙活,也能早點兒吃上飯。」

  「來,玉亭叔抽菸。」王言從兜里拿了捲菸出來派給孫玉亭。

  「大雁塔。」孫玉亭看著煙,點著以後美滋滋的抽了一口,「還是你會享受啊,這捲菸就是比旱菸好抽。」

  「我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怎麼舒服怎麼來了。」王言笑著說道,「玉亭叔你坐著,我做個飯,咱們倆喝兩口。」

  「我來尋你是有事情,又不是來吃你的飯,你自己一個人也不容易呢嗎。」

  「不容易也不是不容易到這一頓酒上,我那還有兩個紅燒肉罐頭,燉一鍋白菜,喝點兒小酒,美滴很。」

  孫玉亭說著客套話,可就是不動地方,也不說什麼事兒,就陪著王言東拉西扯,喝著罐罐茶,守著香噴噴的鍋等著吃肉。

  等到菜出了鍋,兩人坐在炕上就著蠟燭的光亮,喝著溫熱的白酒,孫玉亭這才滿嘴流油的說話了。

  「其實我來尋你啊,是受了福堂支書的意。他啊,還是關心你,讓我來跟你說說,儘量勸你回城裡過好光景去。」

  王言給他倒著酒,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玉亭叔,我在哪裡都一樣,既然如此,還是留在更需要我的地方,幫咱們雙水村人民把日子過好,這才能實現我個人的人生價值,活得有意義。」

  孫玉亭愣了一下,這套詞往常都是他掛在嘴邊的,這是碰到對手咧。

  「說得對!王言,就是要有這樣的覺悟,咱們才能把光景過好,才能造福更多的人民。你就說我吧,我以前可是在太原鋼廠工作,那是多少人羨慕的好工作,我為了回報咱們雙水村,放著工作不要,主動回來咧,不比你年輕人的覺悟差吧?」

  實際上孫玉亭是亂搞男女關係,敗壞了名聲,被鋼廠給開除了。他沒辦法,只得回到了雙水村,回到這片生養他的土地。

  王言笑嗬嗬的點頭:「豈止啊,你比我覺悟高得多,我來咱們雙水村插隊也不是我願意來的,只是我現在不願意走了而已。在覺悟上,我肯定是不如你的,玉亭叔,我敬你。」

  孫玉亭高興的喝酒,小樣,你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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