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縣衙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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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縣衙後堂里,晨光透過窗紙滲進來,映得屋內一片淡金。

  狄仁傑已經醒了,躺在軟榻上,沒有起身,只是側過頭,看向書房那邊。

  張睿趴在桌沿上,姿勢彆扭得很。

  頭枕在交疊的手臂上,臉偏向一側,顯然是把胳膊當成了枕頭。

  這孩子,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狄仁傑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明明可以飄著、躺著,卻偏偏選了這麼個姿勢,怕不是經常這樣……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張睿臉上沒了初見時的惶恐與茫然,只剩下平靜。

  想起自家那幾個孩子,他們在這般大的時候,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輕輕嘆了口氣,狄仁傑緩緩起身,整理衣衫。

  動作放得很輕,生怕發出聲響驚醒了張睿。

  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張睿依舊趴在桌上,呼吸輕淺,身體虛幻。

  「……睡吧。」

  狄仁傑推門出去,再將門輕輕帶上。

  門外,晨雞已經叫過兩遍了。

  院子裡早已有了人聲,是狄春在張羅早飯。

  張睿醒來時,晨光比之前更亮了些。

  睜開眼,脖子有些發酸——不對,他試著動了動,沒有任何酸痛的感覺。

  以前趴在課桌上睡覺醒來時,脖子一定會又酸又僵,得好一會兒才能緩過勁來。

  可現在,什麼感覺都沒有。

  意識漸漸清醒,張睿想起來了,自己現在是靈魂狀態,沒有血肉之軀,自然也不會感覺到酸痛。

  試著活動了一下,在不發動能力的情況下,依舊觸碰不了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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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在這個世界,估計自己就一直是這麼個狀態了。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幾聲敲門聲。

  「通幽,醒了沒有?」

  張睿愣了一下,這是在叫自己?他還沒完全習慣這個新字。

  「醒了。」

  狄仁傑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隻木托盤,上面放著兩隻粗瓷碗、兩碟小菜,一碟蒸餅,還有一壺茶。

  張睿微微一怔,堂堂狄仁傑,端著托盤給自己送早飯?

  「狄公,這些事怎麼不叫旁人來做?」

  狄仁傑將托盤放在桌上,在張睿對面坐下,語氣平常:「狄春有事出去了。」

  張睿沒有多問。

  狄仁傑揭開陶罐的蓋子,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蒸餅白白胖胖地摞在一起,兩碟小菜、一碟醃蘿蔔、一碟漬芥菜。

  「吃吧。」

  張睿看著桌上的早飯,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啟互動模式。

  從托盤上拿起一隻空碗,先給狄仁傑盛了一碗粥,放到對方面前,然後才是自己的。

  捧起來喝了一口,小米粥,不算稠,但很暖。

  蒸餅是實心的,沒什麼餡兒,就著醃蘿蔔吃,有種說不上來的踏實。

  張睿慢慢地吃著,沒有說話。

  狄仁傑也沒有說話,拿起張睿剛剛給倒的粥,配著一塊蒸餅,慢慢嚼著。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飯,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張睿吃完了第一碗,先問狄仁傑要不要添,確認對方不要後,才給自己又倒了一碗,就著漬芥菜慢慢地嚼。

  用完膳的狄仁傑就坐在旁邊,笑呵呵地看著他吃,也不催促。

  等張睿放下筷子,才開口:「粥還夠嗎?」

  「夠了。」

  「不夠記得說。」

  「嗯。」

  張睿點了點頭,收攏碗碟,碼好放在托盤上。

  狄仁傑也沒阻止,等他收拾妥當,才端著托盤出了門。

  張睿猶豫了一下,選擇邁步追了上去。

  狄仁傑將托盤交給廊下的一個僕從,沒有回頭,似乎料到他會出來。

  「縣衙前後三進,前面是公堂和籤押房,後堂是住處,東側是馬廄和庫房。」

  他一邊走,一邊隨口介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張睿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大約兩步的距離。

  穿過一道月門,便到了前堂。

  縣衙正堂比張睿想像的要簡陋,一間灰撲撲的大屋,正中一張案桌,後面一把椅子,公案後的屏風上繪著海水朝日圖。

  公案上方,高懸著一塊匾額,上書「秦鏡高懸」四個大字,字體遒勁。

  案桌上堆著幾疊文書,硯台擺在一角,筆架上掛著幾支狼毫。

  狄仁傑徑直走進堂內,在案後坐下,翻開戶籍冊。

  張睿在一旁看著,見他一行一行地審閱,時而提筆批註,時而停下來思索。

  「大人。」

  一個皂隸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

  「何事?」

  「有人擊鼓。」

  狄仁傑抬起頭:「帶進來。」

  一個上午,前前後後來了幾撥人。

  頭一樁進來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佝僂著背。

  身後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莊稼漢,低著頭,一臉的不情願。

  「大人!您要給小人做主!」

  老人進門就跪,狄仁傑抬了抬手:「起來說話。」

  老人不肯起來,指著身後的莊稼漢:「他偷了我家的雞!就是昨天夜裡,翻牆進來,把我家那隻蘆花雞偷走了!」

  「我沒有!」莊稼漢漲紅了臉,「我就是路過他家牆根,什麼時候偷雞了?」

  「那你為何天不亮就從我家牆根底下走?」

  「我……我趕集去!」

  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狄仁傑也不打斷,等他們都說完了,才問:「蘆花雞,是什麼時候丟的?」

  「昨天夜裡亥時左右,小人起來餵豬,聽見雞舍里有動靜,等出去看,就看見他跑了!」

  「你說你趕集,去哪裡?」

  「去縣城!」

  「可有憑證?」

  「這……」莊稼漢語塞,「小人就是去賣點山貨,早出早歸,要什麼憑證?」

  狄仁傑點了點頭,轉向老頭:「你說你聽見雞舍有動靜,出去看見他跑了——當時可見著他手裡有雞?」

  老頭一滯:「這……天黑,沒看清楚。」

  「那就是沒看見,你只看見有人從牆根走過,未見其偷雞。他雖無法證明自己清白,你也無法證明他便是賊。此案證據不足——」狄仁傑頓了頓,轉而看向莊稼漢,「你說你去縣城賣山貨,為何不在村口與他人結伴?尋常農戶去縣城,多有伴同行的。」

  莊稼漢支支吾吾:「這……小人起得早,不想麻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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