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裡的情況
酒菜將盡，呂佳維杯里的酒見了底。
王勝男忽然站起身，沒支使林妙妙，也沒喊林大為，自己拎起酒瓶，繞過半個桌子，走到呂佳維身邊，給他把酒續上。
"阿姨，我來。"呂佳維忙要起身。
"你坐著。"王勝男按住他肩膀，"頭一回來家裡，哪有讓客人自己倒酒的理。"
可林大為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
酒續滿了，王勝男又夾起一筷子肉，穩穩放進呂佳維碗裡。
"嘗嘗，這是阿姨的拿手菜。"
呂佳維連聲道謝，夾起那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好吃。阿姨這手藝，絕了。"
"就你嘴甜。"王勝男笑了。
林妙妙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湊近呂佳維，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聽得見：
"行啊你，一頓飯就把我媽拿下了。"
呂佳維側過頭，也壓著聲：
"說明你媽眼光好。看人，比你准。"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林妙妙啐他。
酒足飯飽，該說的話都說了，該表的態也表了。
呂佳維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辭，禮數做得十足：
"叔叔阿姨，今兒打擾了。改天我再來，給您二老帶點老家的土特產。"
"不打擾不打擾。"林大為笑著往門口送，"有空常來，別當外人。"
王勝男也跟到門口，嘴上還不忘念叨：
"下回來可別帶東西了。再帶，阿姨可跟你急。"
呂佳維走到夠夠跟前，蹲下身，跟小傢伙平視：
"夠夠，說定了，下周六。哥哥來接你，去遊樂場。"
"真噠？"夠夠眼睛瞬間亮成兩個小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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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想玩什麼，哥哥都陪你。"
"那我要玩碰碰車！還有旋轉木馬！還有、還有……"夠夠掰著手指頭數不過來，索性伸出小拇指，"再拉一次勾！"
呂佳維笑著，又跟他勾了一回。
林妙妙送他下樓。
到了樓下，夜風一吹，林妙妙才小聲問：
"我媽……沒嚇著你吧？"
"你媽人挺好。刀子嘴豆腐心，跟你一個樣。"
"誰跟她一個樣。"林妙妙撇撇嘴，可心裡那點暖。
兩人走到車旁。
呂佳維拉開車門，沒急著上車。
林妙妙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她有話想說。
嘴唇動了動，又閉上，最後只擠出一句：
"你路上……開車慢點。"
"行了，早點上去。外面涼。"
"嗯。"
林妙妙點點頭，轉身往樓上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擺擺手，才鑽進樓道。
呂佳維坐進車裡，發動引擎，卻沒立刻走。
他透過車窗，看著林妙妙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口，腦子裡，飛快地過著今晚的樁樁件件。
有些事，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林妙妙送完人上樓，剛推開家門，手腕就被王勝男一把攥住了。
"跟我進來。"
不由分說，把她拽進了主臥。
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上。
王勝男鬆開她，走到床邊坐下，也不看她，眼睛盯著牆角，像要跟那面牆說會兒話。
"妙妙……"她張了張嘴，那話在舌尖上滾了好幾遍，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前兒個，媽說你那話，說重了。"
她頓了一下，喉嚨里像卡著塊石頭：
"什麼不檢點，什麼不自愛。都是媽的氣話，昏了頭了。你……別往心裡去。"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彆扭。
林妙妙鼻子一酸。
"媽……"她走過去，挨著王勝男坐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王勝男沒看她，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那雙手上，久久沒動。
她頓了頓，好像下定了決心：
"你媽我，哎，現在也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發展的也很好，我就和你說實話吧，之前我是排球主教練。。"
"前段時間，因為一些事情，到了後勤後勤，再後來，也就是現在，在俱樂部是保潔，俱樂部一直逼我走，但我在外外面還沒有找到工作，所以一直還沒有走。"
"你爸，干白事的司儀。有活的時候，還好；沒活的時候，一歇就是半個多月。。"
"房子，貸款。車，貸款。你弟上幼兒園，一個月好幾千，這段兒時間又發現了這麼多事，你說，我能不急嗎？"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
林妙妙的手，慢慢覆了上去，按住王勝男那雙粗糙得扎人的手。
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王勝男沒抽回手，也沒抬頭，就那麼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這一刻，那個平日裡咋咋呼呼、說一不二、刀子嘴的媽，終於把渾身的盔甲，一件一件卸了下來。
林妙妙聽著，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從頭涼到腳。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這個家。
以前，她一直以為"家裡還可以"。
媽媽脾氣大，那是更年期；爸爸愛嘆氣，那是性格。
飯照吃，學照上，零花錢照給，日子熱熱鬧鬧的，能有什麼難處？
可這會兒，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全像散落的珠子，一顆一顆串了起來，串成了一條她從未看清的線。
媽媽為什麼脾氣越來越沖，一句話不對就炸？
原來，不是她沒看見。
是她被保護得太好，好到有人替她把所有的苦，才留給她一個"家裡沒事"的假象。
自責，心疼，還有一股子說不清的難受，一起從心底翻湧上來。
她這才明白，自己這些年，活得有多沒心沒肺。
她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媽……"
"這些……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啊。"
王勝男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還是硬扯出一個笑：
"跟你說？跟你說了能頂什麼用。"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
"你一個剛出社會的姑娘，自己腳跟都還沒站穩。跟你說這些，不是給你添堵嗎。"
"可我是這個家的人啊！"林妙妙"噌"地站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家裡都這樣了，我還天天沒心沒肺的，我……"
她說不下去了，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
林妙妙蹲在地上哭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胡亂抹了把臉，一把抓住王勝男的手，語速又快又急：
"媽，我工資高！！每個月有很多工資"
她越說越覺得這事兒可行，眼睛都亮了起來：
"我拿一半出來貼補家裡，好不好？你就別那麼累了，那個工作辭了吧……"
"胡說！"
王勝男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剛出社會，掙幾個錢，就想著往家裡貼？家裡的事情，還有爸爸媽媽。照顧你弟弟也是爸爸媽媽的責任，而且你也剛剛出社會沒有多久，談戀愛也要花錢，而且你也不能拿你男朋友的錢補貼家裡，知道嗎。"
她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
"你看看你自己想要花的錢，租房子，吃飯，應酬，置辦兩件像樣的衣裳，哪樣不要錢？？"
"我可以省，我工資很高的……"
"省什麼省！"王勝男打斷她，"姑娘家的，不能活得太寒酸。你們剛剛談戀愛，你要是在外頭窮酸得抬不起頭，別人怎麼看咱家？怎麼看你自己？"
"可家裡都這樣了……"
"家裡的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我跟你爸，還沒老到要閨女養的地步！你爸有活接活，我有工資，你弟的學費，我們供得起！"
她喘了口氣，語氣到底軟下來一點：
"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比給我多少錢，都強一百倍，我告訴你那些，只是感覺你有資格知道家裡的情況了。"
林妙妙的眼淚又湧上來。
"媽，你非得這麼倔嗎……"
一個死活要貼錢，一個死活不鬆口。
誰也不肯先退一步。
王勝男最後撂下一句，說得硬邦邦的：
"爸媽撐得住。你把心，給我放回肚子裡去。"
林妙妙沒再爭。
她太了解她媽了。
再爭下去，除了把她媽惹急了、再把那層剛剛卸下的盔甲穿回去，什麼也改變不了。
王勝男忽然站起身，沒支使林妙妙，也沒喊林大為，自己拎起酒瓶，繞過半個桌子，走到呂佳維身邊，給他把酒續上。
"阿姨，我來。"呂佳維忙要起身。
"你坐著。"王勝男按住他肩膀，"頭一回來家裡，哪有讓客人自己倒酒的理。"
可林大為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
酒續滿了，王勝男又夾起一筷子肉，穩穩放進呂佳維碗裡。
"嘗嘗，這是阿姨的拿手菜。"
呂佳維連聲道謝，夾起那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好吃。阿姨這手藝，絕了。"
"就你嘴甜。"王勝男笑了。
林妙妙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湊近呂佳維，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聽得見：
"行啊你，一頓飯就把我媽拿下了。"
呂佳維側過頭，也壓著聲：
"說明你媽眼光好。看人，比你准。"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林妙妙啐他。
酒足飯飽，該說的話都說了，該表的態也表了。
呂佳維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辭，禮數做得十足：
"叔叔阿姨，今兒打擾了。改天我再來，給您二老帶點老家的土特產。"
"不打擾不打擾。"林大為笑著往門口送，"有空常來，別當外人。"
王勝男也跟到門口，嘴上還不忘念叨：
"下回來可別帶東西了。再帶，阿姨可跟你急。"
呂佳維走到夠夠跟前，蹲下身，跟小傢伙平視：
"夠夠，說定了，下周六。哥哥來接你，去遊樂場。"
"真噠？"夠夠眼睛瞬間亮成兩個小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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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想玩什麼，哥哥都陪你。"
"那我要玩碰碰車！還有旋轉木馬！還有、還有……"夠夠掰著手指頭數不過來，索性伸出小拇指，"再拉一次勾！"
呂佳維笑著，又跟他勾了一回。
林妙妙送他下樓。
到了樓下，夜風一吹，林妙妙才小聲問：
"我媽……沒嚇著你吧？"
"你媽人挺好。刀子嘴豆腐心，跟你一個樣。"
"誰跟她一個樣。"林妙妙撇撇嘴，可心裡那點暖。
兩人走到車旁。
呂佳維拉開車門，沒急著上車。
林妙妙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她有話想說。
嘴唇動了動，又閉上，最後只擠出一句：
"你路上……開車慢點。"
"行了，早點上去。外面涼。"
"嗯。"
林妙妙點點頭，轉身往樓上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擺擺手，才鑽進樓道。
呂佳維坐進車裡，發動引擎，卻沒立刻走。
他透過車窗，看著林妙妙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口，腦子裡，飛快地過著今晚的樁樁件件。
有些事，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林妙妙送完人上樓，剛推開家門，手腕就被王勝男一把攥住了。
"跟我進來。"
不由分說，把她拽進了主臥。
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上。
王勝男鬆開她，走到床邊坐下，也不看她，眼睛盯著牆角，像要跟那面牆說會兒話。
"妙妙……"她張了張嘴，那話在舌尖上滾了好幾遍，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前兒個，媽說你那話，說重了。"
她頓了一下，喉嚨里像卡著塊石頭：
"什麼不檢點，什麼不自愛。都是媽的氣話，昏了頭了。你……別往心裡去。"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彆扭。
林妙妙鼻子一酸。
"媽……"她走過去，挨著王勝男坐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王勝男沒看她，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那雙手上，久久沒動。
她頓了頓，好像下定了決心：
"你媽我，哎，現在也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發展的也很好，我就和你說實話吧，之前我是排球主教練。。"
"前段時間，因為一些事情，到了後勤後勤，再後來，也就是現在，在俱樂部是保潔，俱樂部一直逼我走，但我在外外面還沒有找到工作，所以一直還沒有走。"
"你爸，干白事的司儀。有活的時候，還好；沒活的時候，一歇就是半個多月。。"
"房子，貸款。車，貸款。你弟上幼兒園，一個月好幾千，這段兒時間又發現了這麼多事，你說，我能不急嗎？"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
林妙妙的手，慢慢覆了上去，按住王勝男那雙粗糙得扎人的手。
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王勝男沒抽回手，也沒抬頭，就那麼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這一刻，那個平日裡咋咋呼呼、說一不二、刀子嘴的媽，終於把渾身的盔甲，一件一件卸了下來。
林妙妙聽著，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從頭涼到腳。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這個家。
以前，她一直以為"家裡還可以"。
媽媽脾氣大，那是更年期；爸爸愛嘆氣，那是性格。
飯照吃，學照上，零花錢照給，日子熱熱鬧鬧的，能有什麼難處？
可這會兒，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全像散落的珠子，一顆一顆串了起來，串成了一條她從未看清的線。
媽媽為什麼脾氣越來越沖，一句話不對就炸？
原來，不是她沒看見。
是她被保護得太好，好到有人替她把所有的苦，才留給她一個"家裡沒事"的假象。
自責，心疼，還有一股子說不清的難受，一起從心底翻湧上來。
她這才明白，自己這些年，活得有多沒心沒肺。
她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媽……"
"這些……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啊。"
王勝男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還是硬扯出一個笑：
"跟你說？跟你說了能頂什麼用。"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
"你一個剛出社會的姑娘，自己腳跟都還沒站穩。跟你說這些，不是給你添堵嗎。"
"可我是這個家的人啊！"林妙妙"噌"地站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家裡都這樣了，我還天天沒心沒肺的，我……"
她說不下去了，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
林妙妙蹲在地上哭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胡亂抹了把臉，一把抓住王勝男的手，語速又快又急：
"媽，我工資高！！每個月有很多工資"
她越說越覺得這事兒可行，眼睛都亮了起來：
"我拿一半出來貼補家裡，好不好？你就別那麼累了，那個工作辭了吧……"
"胡說！"
王勝男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剛出社會，掙幾個錢，就想著往家裡貼？家裡的事情，還有爸爸媽媽。照顧你弟弟也是爸爸媽媽的責任，而且你也剛剛出社會沒有多久，談戀愛也要花錢，而且你也不能拿你男朋友的錢補貼家裡，知道嗎。"
她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
"你看看你自己想要花的錢，租房子，吃飯，應酬，置辦兩件像樣的衣裳，哪樣不要錢？？"
"我可以省，我工資很高的……"
"省什麼省！"王勝男打斷她，"姑娘家的，不能活得太寒酸。你們剛剛談戀愛，你要是在外頭窮酸得抬不起頭，別人怎麼看咱家？怎麼看你自己？"
"可家裡都這樣了……"
"家裡的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我跟你爸，還沒老到要閨女養的地步！你爸有活接活，我有工資，你弟的學費，我們供得起！"
她喘了口氣，語氣到底軟下來一點：
"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比給我多少錢，都強一百倍，我告訴你那些，只是感覺你有資格知道家裡的情況了。"
林妙妙的眼淚又湧上來。
"媽，你非得這麼倔嗎……"
一個死活要貼錢，一個死活不鬆口。
誰也不肯先退一步。
王勝男最後撂下一句，說得硬邦邦的：
"爸媽撐得住。你把心，給我放回肚子裡去。"
林妙妙沒再爭。
她太了解她媽了。
再爭下去，除了把她媽惹急了、再把那層剛剛卸下的盔甲穿回去，什麼也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