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留下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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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一點點亮起來。

  從黑漆漆的一團,到透出一線灰,再到灰里泛白。

  天亮的過程,她全看在眼裡,因為她壓根沒合過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哭夠了。

  她翻身坐起來。

  屋裡還灰著,檯燈沒開。

  床上攤著一堆東西,是半夜裡翻出來的。

  走,還是不走,她跟自己較了一整夜的勁,較到最後,也沒較出個結果來。

  這會兒天一亮,她倒不較勁了。

  她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把床上那堆東西一件一件全塞回包里。

  塞完了,拎起那個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包,往牆角一塞。

  "砰"的一聲,很輕。

  那包靠著牆,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像個沒人認領的東西。

  她站在那兒,盯著那包看了好半天。

  昨晚她還信誓旦旦,說天一亮就買票回南邊去,把這幾天的事全爛在肚子裡,當沒發生過。

  可這一宿哭下來,那點決心早不知道漏到哪兒去了。

  她想走,可她邁不動腿。

  於是她開始給自己找理由。

  對,她得再留兩天,替七月多看著他。

  這麼一想,心裡那口氣順了一點。

  可順了沒兩秒,她自己先笑了。

  替七月看著他?七月要真不放心,自己早就來了,還輪得著她安生在這兒充什麼好人?

  這理由,站不住腳。

  理由一條接一條,每一條她都給自己說得挺圓,每一條她也都知道是假的。

  說到底,就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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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捨不得。

  捨不得的,是每天下樓,一抬頭,就能看見那個人坐在餐桌對面。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嚇一跳,像被火燙著似的,趕緊把它摁回去,摁得死死的。

  她不敢往下想。再想下去,她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她鑽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冷水。

  潑了一遍又一遍,潑得臉都木了,才關了水。

  之後下樓,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飯廳里,陳阿姨已經把早飯擺上了。

  安生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抓起個包子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還衝陳阿姨豎大拇指:"陳阿姨,您這包子好吃!"

  她笑得很大聲,聲音清清脆脆的,整個飯廳都是她的動靜。

  好像昨晚那個哭到天亮的人,跟她安生八竿子打不著。

  陳阿姨被誇得高興,又端了碗豆漿過來,擱在她手邊。

  安生道了謝,埋頭就吃。

  吃到一半,樓梯上響起腳步聲。

  安生不用抬頭,光聽這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下來了。

  她手上那半個包子,忽然就咬不動了。

  蘇家明在對面坐下。

  "早呀,安生,慢點吃呀,沒人和你搶。"笑著說道。

  安生"嗯"了一聲,頭都沒抬,就著碗沿喝豆漿,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

  蘇家明笑著把一碟小菜往她那邊推了推。

  安生咳完了,又埋頭吃。

  安生正慶幸這頓飯能這麼矇混過去,就聽見對面的人笑著開了口。

  "眼睛怎麼了?大花貓似的"

  安生的手,僵住了。

  "沒、沒啥。"她飛快抹了把嘴,擠出個笑,"昨晚沒睡好,認床。"

  "認床?"

  "嗯,你家這床太軟了,我睡不慣。"

  蘇家明笑著"哦"了一聲,低頭喝粥。

  安生偷偷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她又覺得哪兒不對。他那聲"哦",太輕了。輕得不像信了她,倒像不想戳穿她。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看過去。

  蘇家明正低頭喝粥,晨光從落地窗打進來,落在他半張臉上。

  可安生就是覺得,他剛才那一眼,好像什麼都看見了。

  她慌忙把目光收回來,埋頭扒飯,再也不敢抬頭。

  安生到底沒走成。

  她閒不住,又坐不住,一有空就往廚房鑽。

  "陳阿姨,我幫您。"她擼起袖子,蹲下身幫著擇菜。

  陳阿姨一開始還攔她,說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幹活。

  安生擺擺手,說她最怕閒,一閒下來渾身難受。

  陳阿姨拗不過她,也就由著她去了。

  幾天下來,她慢慢熟悉了這個房子。

  天不亮,樓上的燈就亮了。

  那是他起來寫稿,或者看些她看不懂的文件,一坐就是大半天,不到飯點不下來。

  要麼上午偶爾午後,他出門去學校,上他的課。

  有時候天擦黑就回來,有時候過了半夜,車燈才拐進院子。

  安生每天晚上,都要等他那一盞車燈。

  她也說不清自己在等什麼。

  反正燈不亮,她就睡不著。

  有一回,他回來得晚,都快凌晨了。

  安生聽見玄關的動靜,硬是憋著沒下樓,就趴在二樓欄杆那兒,探著身子往下看。

  看見他進了門,看見客廳里那盞燈——她特意留的,還亮著。

  蘇家明站在玄關,抬頭朝那盞燈看了一眼。


  後來她就養成了習慣。

  不管多晚,客廳里給他留一盞燈。

  廚房的砂鍋里,再溫一碗湯。

  有時候是骨頭湯,有時候是小米粥,全看冰箱裡有什麼。

  溫湯這個事,她也說不好。

  供她吃住,她總得有點表示。還是過日子?

  她不敢往深了想。

  因為"過日子"這三個字,太燙手了,燙得她不敢碰。

  這天下午,陳阿姨在廚房裡熬湯,安生蹲在旁邊削土豆皮。

  兩個人聊著聊著,陳阿姨忽然停下手裡的活,看了她一眼,笑了。

  "安生姑娘,"陳阿姨說,"你蘇先生的關係真好。"

  「那是,我們在初中的時候就認識」

  "哦,這樣呀,青梅竹馬嗎?"陳阿姨笑。

  安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陳阿姨,您誤會了!"她急赤白臉地擺手,臉漲得通紅,"我們是死黨,朋友,發小,他是有女朋友的!"

  "啊?"陳阿姨半信半疑。

  "真的!"安生急得語無倫次,"我和她女朋友,還有她,很小就認識,一直長大!"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為什麼一起長大,而他們兩次男女朋友。

  "啊...."陳阿姨拖長了聲調,那眼神,明擺著不信,"我懂,我懂。"

  "陳阿姨,不是您想的那個意思!"安生越急越說不清

  陳阿姨看她那副又急又慌的樣子,笑著搖搖頭,沒再問,低頭繼續熬湯。

  可那半信半疑的眼神,像根刺,扎得安生一整個下午都坐立難安。

  她越解釋,越像心虛。

  這話,她自己心裡也清楚。

  天擦黑的時候,蘇家明回來了。

  安生正坐在客廳里,抱個靠枕,眼睛盯著電視,半天沒換過台。

  蘇家明脫了外套。

  "今天在家怎麼樣,無不無聊,有沒有出去玩?"他問。

  "有點無聊,沒有出去。"

  「你要是無聊的話,我給你介紹個工作給了。」

  「啊,我先在這邊玩會兒,不一定待著吧,要是待著吧,你再給我介紹吧」

  蘇家明"嗯"了一聲,也陪著安生看電視,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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