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回家大院
飛機落地的時候，劉衛玲被顛醒了。
舷窗外京州的天灰撲撲的，像塊髒抹布掛在那兒。
機場大廳空蕩蕩的，大年初三，只有兩三個拖著箱子的人往外走。
她剛走到計程車上客區，冷風兜頭灌下來，大衣領子豎起來也擋不住，鼻尖立刻凍紅了。
一輛計程車滑過來。
她彎腰鑽進去，行李箱往裡一塞，剛坐穩就打了個噴嚏。
"去哪兒？"司機從後視鏡看她，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凍瘡印子。
"省委大院。"
司機愣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估計是覺得這女的長得不像住省委大院的人。
他踩了油門，車往前一竄，收音機里咿咿呀呀放著地方戲，唱腔又尖又細。
劉衛玲沒說話，把臉轉向窗外。
"你是省里的人？"司機憋了一會兒沒憋住。
"不是。"
"那去省委大院幹啥？"
"回家。"
司機不問了。
但從後視鏡里又多看了她兩眼，那眼神跟剛才不太一樣了，收了點隨意的勁兒，添了點估量的意思。
車進了大院門口那條街，劉衛玲遠遠看見有人從大門口裡出來，兩男一女，站在路邊說話。
她眯了一下眼睛，其中一個她認識，趙瑞龍，趙立春的兒子，見過幾面，不算太熟。
她付了錢下車，箱子還沒拎穩，那邊已經有人喊她名字了。
"劉衛玲！"
趙瑞龍大步走過來，羽絨服敞著懷，裡頭一件淺灰色羊絨衫，領口松松垮垮的，手裡轉著一副墨鏡，笑得不咸不淡但面上熱絡："嘿，還真是你。我說咋看著有些像，但又想你不是在京海呢嗎？怎麼，偷偷摸摸回來過年？"
"我回來不回來還得跟你匯報？"劉衛玲把箱子提正了，迎著他的視線不躲，"趙哥你這話說的。"
趙瑞龍被噎了一句，倒也不惱，哈哈笑了兩聲，側身往後一讓，把身後那個中年男人露了出來。"得，不說你。來來來，給你介紹個人，我四叔，趙立冬，你頂頭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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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趙立冬。
京海政法委書記。
劉衛玲在文件上見國他簽的名字，在會議紀要末尾看見過他的批示，看過他的照片，但沒見過真人。
看著跟電視上那些和氣的老幹部差不多，但那雙眼睛在她身上落下來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種打量的東西。
"劉局長，歡迎來京海。"趙立冬伸出手來，跟她握了一下，那手熱乎乎的，掌心帶點潮，"瑞龍剛才還跟我說呢，說你們市公安局來了個年輕能幹的副局長，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趙書記客氣，我剛到兩三個月，還在熟悉情況。"劉衛玲抽回手，嘴角掛著笑，但那笑只到嘴角。
"熟悉情況不著急。"趙立冬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得像在拉家常，"基層工作嘛，急不得。你在法制口子？信訪那塊難做，牽扯麵廣，你有困難直接找我。"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有什麼事情可以打我電話。"
這話聽著像關心，其實是遞了條線過來。
劉衛玲心裡明白，趙立冬在她面前說這個，八成不只是客套，他在京海蹲了六年了，跟公安局的關係是深是淺，她還沒摸清楚，但他今天主動把線遞到她手裡，她要是不接，那是她不懂事；
要是接了，那就是她欠了他一個人情。
"謝謝趙書記，我知道了。"她說得點到為止，既沒推，也沒應得太實。
趙立冬臉上那笑紋動了一下，像是在估這個姑娘到底聽懂了沒有，但沒再多說，拍了一下趙瑞龍的肩膀："你們年輕人聊，我先走了。"他轉身上車離開。
趙瑞龍看著他四叔走遠了，湊過來壓低聲音："他這個人就是那樣，面子上熱，真遇到事可能不一定幫，真有事可以電話call我，我讓他處理更加方便，他會更加在意。"
"你跟我說這個？"劉衛玲偏頭看他，"你四叔聽見了不得罵你。"
"嗐，我就背後說說讓哈，我當面不這麼說的。"趙瑞龍滿不在乎地擺了一下手，又看了她一眼，"不過說真的，你一個女的跑京海去，還是在公安，那地方不比京州好混。你那邊沒有長輩吧，有事別自己硬撐，真的可以電話call我，總有一些事情不好和長輩說的，你懂吧。"
"你可別小看我，我怎麼也是政法畢業的。"
對於劉衛玲他是有點想法的，知道過兩年他父親要是到了書記，估計她父親就是省長，而且她家裡還有個在二十四諸天耕耘了十五年的大伯，估計要不了多久還能再升一步，恐怖的是還有十多年的任職時間，是真正制定規準的人。
但是如果不能在一起做朋友也是可以的，他是很想把劉衛玲帶入他的圈子的，可惜之前人家一直不願意，不清楚以後會不會同意，他只我感覺還是感覺自己還是很不錯的，雖然自己的一個二代，但自己還是一個實業企業家，不像別的二代從金融類弄錢，隨便介紹費中介費都是幾千萬上億的，不像他實在的很，真正的做企業增加加gdp，給別人發的工資也高。
他轉身走向路邊那輛黑色奧迪，拉開車門之前又回頭沖她揮了揮手，那股子熱絡勁兒像是帶了三分真、七分表演。
劉衛玲站在原地，等那輛車駛遠了才拎起箱子往裡走。
她心裡清楚，剛才那幾分鐘只是寒暄。
趙家在京州京海盤根錯節，她初來乍到，面上做足功夫就行，真走太近還犯不著。
來到別墅門口，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擠出來，仰著臉看了她兩秒，然後"哇"一聲喊出來："姑姑！"
劉向陽的兒子劉啟旭，小名豆豆，光著腳丫子撲過來，兩條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腿，腦袋頂在她肚子上蹭。
"豆豆你長個了。"劉衛玲彎腰想把他抱起來，小傢伙卻不撒手，像只小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腿上。
她只好拖著腿上的掛件往屋裡挪，一邊挪一邊沖客廳里喊："你爸呢？管管你兒子，掛我身上了。"
劉向陽從客廳沙發里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勁兒，頭髮翹著，身上那件深藍色毛衣袖口起了毛球。
看見她進來，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黑黢黢的臉膛上那雙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不饒人："你都多久沒回來了，他掛你一下怎麼了？當年你小時候掛我身上掛得少？"
"我幾歲他幾歲？我完全不記得。"
"你八歲還讓我背你上學呢。"
劉衛玲不想跟他爭，彎下腰把豆豆從腿上解下來，拍拍他屁股："去，給你爸說，讓他把他那件起球的毛衣換了。"
豆豆蹬蹬蹬跑過去，拽著劉向陽的毛衣袖子："爸爸，姑姑說你衣服起球！"
劉向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伸手彈了兩下，沖劉衛玲揚了一下下巴："你懂什麼，這叫勤儉持家。"
徐蘭心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從廚房走出來，圍著圍裙，頭髮用一根舊發卡夾在腦後。她看了兄妹倆一眼，嘴角彎著，把餃子往桌上一擱："行了行了，剛回來就拌嘴。衛玲你洗手吃飯，你爸在書房呢，等會兒再去找他。"
舷窗外京州的天灰撲撲的，像塊髒抹布掛在那兒。
機場大廳空蕩蕩的，大年初三，只有兩三個拖著箱子的人往外走。
她剛走到計程車上客區，冷風兜頭灌下來，大衣領子豎起來也擋不住，鼻尖立刻凍紅了。
一輛計程車滑過來。
她彎腰鑽進去，行李箱往裡一塞，剛坐穩就打了個噴嚏。
"去哪兒？"司機從後視鏡看她，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凍瘡印子。
"省委大院。"
司機愣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估計是覺得這女的長得不像住省委大院的人。
他踩了油門，車往前一竄，收音機里咿咿呀呀放著地方戲，唱腔又尖又細。
劉衛玲沒說話，把臉轉向窗外。
"你是省里的人？"司機憋了一會兒沒憋住。
"不是。"
"那去省委大院幹啥？"
"回家。"
司機不問了。
但從後視鏡里又多看了她兩眼，那眼神跟剛才不太一樣了，收了點隨意的勁兒，添了點估量的意思。
車進了大院門口那條街，劉衛玲遠遠看見有人從大門口裡出來，兩男一女，站在路邊說話。
她眯了一下眼睛，其中一個她認識，趙瑞龍，趙立春的兒子，見過幾面，不算太熟。
她付了錢下車，箱子還沒拎穩，那邊已經有人喊她名字了。
"劉衛玲！"
趙瑞龍大步走過來，羽絨服敞著懷，裡頭一件淺灰色羊絨衫，領口松松垮垮的，手裡轉著一副墨鏡，笑得不咸不淡但面上熱絡："嘿，還真是你。我說咋看著有些像，但又想你不是在京海呢嗎？怎麼，偷偷摸摸回來過年？"
"我回來不回來還得跟你匯報？"劉衛玲把箱子提正了，迎著他的視線不躲，"趙哥你這話說的。"
趙瑞龍被噎了一句，倒也不惱，哈哈笑了兩聲，側身往後一讓，把身後那個中年男人露了出來。"得，不說你。來來來，給你介紹個人，我四叔，趙立冬，你頂頭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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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趙立冬。
京海政法委書記。
劉衛玲在文件上見國他簽的名字，在會議紀要末尾看見過他的批示，看過他的照片，但沒見過真人。
看著跟電視上那些和氣的老幹部差不多，但那雙眼睛在她身上落下來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種打量的東西。
"劉局長，歡迎來京海。"趙立冬伸出手來，跟她握了一下，那手熱乎乎的，掌心帶點潮，"瑞龍剛才還跟我說呢，說你們市公安局來了個年輕能幹的副局長，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趙書記客氣，我剛到兩三個月，還在熟悉情況。"劉衛玲抽回手，嘴角掛著笑，但那笑只到嘴角。
"熟悉情況不著急。"趙立冬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得像在拉家常，"基層工作嘛，急不得。你在法制口子？信訪那塊難做，牽扯麵廣，你有困難直接找我。"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有什麼事情可以打我電話。"
這話聽著像關心，其實是遞了條線過來。
劉衛玲心裡明白，趙立冬在她面前說這個，八成不只是客套，他在京海蹲了六年了，跟公安局的關係是深是淺，她還沒摸清楚，但他今天主動把線遞到她手裡，她要是不接，那是她不懂事；
要是接了，那就是她欠了他一個人情。
"謝謝趙書記，我知道了。"她說得點到為止，既沒推，也沒應得太實。
趙立冬臉上那笑紋動了一下，像是在估這個姑娘到底聽懂了沒有，但沒再多說，拍了一下趙瑞龍的肩膀："你們年輕人聊，我先走了。"他轉身上車離開。
趙瑞龍看著他四叔走遠了，湊過來壓低聲音："他這個人就是那樣，面子上熱，真遇到事可能不一定幫，真有事可以電話call我，我讓他處理更加方便，他會更加在意。"
"你跟我說這個？"劉衛玲偏頭看他，"你四叔聽見了不得罵你。"
"嗐，我就背後說說讓哈，我當面不這麼說的。"趙瑞龍滿不在乎地擺了一下手，又看了她一眼，"不過說真的，你一個女的跑京海去，還是在公安，那地方不比京州好混。你那邊沒有長輩吧，有事別自己硬撐，真的可以電話call我，總有一些事情不好和長輩說的，你懂吧。"
"你可別小看我，我怎麼也是政法畢業的。"
對於劉衛玲他是有點想法的，知道過兩年他父親要是到了書記，估計她父親就是省長，而且她家裡還有個在二十四諸天耕耘了十五年的大伯，估計要不了多久還能再升一步，恐怖的是還有十多年的任職時間，是真正制定規準的人。
但是如果不能在一起做朋友也是可以的，他是很想把劉衛玲帶入他的圈子的，可惜之前人家一直不願意，不清楚以後會不會同意，他只我感覺還是感覺自己還是很不錯的，雖然自己的一個二代，但自己還是一個實業企業家，不像別的二代從金融類弄錢，隨便介紹費中介費都是幾千萬上億的，不像他實在的很，真正的做企業增加加gdp，給別人發的工資也高。
他轉身走向路邊那輛黑色奧迪，拉開車門之前又回頭沖她揮了揮手，那股子熱絡勁兒像是帶了三分真、七分表演。
劉衛玲站在原地，等那輛車駛遠了才拎起箱子往裡走。
她心裡清楚，剛才那幾分鐘只是寒暄。
趙家在京州京海盤根錯節，她初來乍到，面上做足功夫就行，真走太近還犯不著。
來到別墅門口，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擠出來，仰著臉看了她兩秒，然後"哇"一聲喊出來："姑姑！"
劉向陽的兒子劉啟旭，小名豆豆，光著腳丫子撲過來，兩條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腿，腦袋頂在她肚子上蹭。
"豆豆你長個了。"劉衛玲彎腰想把他抱起來，小傢伙卻不撒手，像只小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腿上。
她只好拖著腿上的掛件往屋裡挪，一邊挪一邊沖客廳里喊："你爸呢？管管你兒子，掛我身上了。"
劉向陽從客廳沙發里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勁兒，頭髮翹著，身上那件深藍色毛衣袖口起了毛球。
看見她進來，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黑黢黢的臉膛上那雙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不饒人："你都多久沒回來了，他掛你一下怎麼了？當年你小時候掛我身上掛得少？"
"我幾歲他幾歲？我完全不記得。"
"你八歲還讓我背你上學呢。"
劉衛玲不想跟他爭，彎下腰把豆豆從腿上解下來，拍拍他屁股："去，給你爸說，讓他把他那件起球的毛衣換了。"
豆豆蹬蹬蹬跑過去，拽著劉向陽的毛衣袖子："爸爸，姑姑說你衣服起球！"
劉向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伸手彈了兩下，沖劉衛玲揚了一下下巴："你懂什麼，這叫勤儉持家。"
徐蘭心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從廚房走出來，圍著圍裙，頭髮用一根舊發卡夾在腦後。她看了兄妹倆一眼，嘴角彎著，把餃子往桌上一擱："行了行了，剛回來就拌嘴。衛玲你洗手吃飯，你爸在書房呢，等會兒再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