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范閒盤算押葉宇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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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著眼,腦子裡還在算另一件事。

  若說現在的儲位之爭,太子和二皇子看著熱鬧,可在他眼裡都不算穩。真正有機會的,反倒是常年在外的大皇子。

  手裡有兵。

  名聲夠硬。

  最近又聽說定了和北齊大公主的婚事,還得了大魏天子劍。

  這樣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來陪跑的。

  更關鍵的是,范閒前些日子在城門遠遠見過大皇子一面。那人站在馬上,氣度壓人,眼神也深。面都說大皇子粗獷,久在邊地,不通朝堂機變,可范閒不信。那種人,絕不是表面那樣簡單。

  如果非要選一棵能靠的大樹,那就該是這位。

  太子和二皇子爭得再凶,也像台上唱戲。真正能掀桌子的,往往是手裡有刀的。

  范閒想著想著,嘴角都多了一點笑意。

  他這輩子沒什麼大志。

  不想當忠臣,也不想做聖人。要是能押對寶,三十歲前把該賺的錢賺夠,把該站的位置站穩,往後抽身做個富貴閒人,那就是天大的美事。

  他正想得起勁,范建抬眼看了過來。

  「飯後,來書房一趟。」

  范閒抬頭,放下筷子:「是。」

  飯後,夜色已經沉了。

  范閒跟著侍從進了書房。屋裡燈火明亮,書架林立,范建坐在案後,四寸長髯垂在胸前,臉色比飯桌上更嚴肅。

  「坐。」

  范閒也不客氣,坐下後先給自己倒了杯茶,像是在自己院裡。

  范建看了他一眼,沒計較,開口就切入正題:「滕梓荊是怎麼回事?」

  范閒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范建語氣不重,目光卻壓人:「你把監察院的人藏進京中,真以為我不知道?」

  范閒笑了笑:「順手幫個忙。」

  「順手?」

  范建臉色沉了些,「監察院的人,是你能隨便順手幫的?」

  范閒沒辯。

  這種事被看穿了,再裝反而沒意思。他抿了口茶,語氣很隨意:「人都已經帶進來了,總不好半路扔了。」

  范建盯著他:「范閒,我接你入京,不是讓你學范思轍胡鬧的。監察院水深,太子那邊更深,二皇子那邊也一樣。你往後在京都,離這兩方都遠些,監察院的人也少碰。」

  范閒靠在椅背上,點頭很快:「記住了。」

  范建皺眉:「你記沒記到心裡,我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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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閒笑得還是那樣溫和:「父親既然囑咐了,我總得給個面子。」

  這話聽著像順從,細一品又有點沒大沒小。

  范建眉頭更緊,卻也拿他一時沒法子。

  眼前這個兒子,不像普通十六歲少年。說他膽大,他偏偏做事又有分寸。說他懂事,他嘴裡時不時就蹦出一句讓人頭疼的話。

  停了片刻,范閒忽然開口:「父親,大皇子怎麼樣?」

  范建明顯一愣。

  「你問他做什麼?」

  范閒端著茶盞,神色不變:「好奇。」

  范建盯著他看了幾息,才慢慢道:「大皇子常年在邊疆,帶兵有功,外表看著不拘小節,實則心細。只是他生母出身擺在那裡,儲君之位輪不到他。你少動不該動的心思。」

  范閒輕輕一笑:「輪不到?那可未必吧。」

  范建臉色當場一沉,聲音也重了:「慎言!」

  書房裡的氣壓一下就低了。

  范閒看著他,神色還是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太子與二皇子斗得厲害,勝負還早。大皇子手握兵權,未必不能後來居上。」

  「住口!」

  范建拍了一下案桌,茶盞都震了震。

  「皇子儲位,也是你能議論的?」

  范閒沒被嚇住,只是聳了聳肩。

  范建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要以為自己看明白了幾分局勢,就敢妄議奪嫡。陛下還在,輪不到任何人算計到這一步。你更不要小看陛下。」

  范閒沉默片刻,才點了點頭:「知道了。」

  嘴上應得老實,心裡卻半點沒改。

  他比誰都清楚,慶帝這種皇帝最難猜。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大皇子值得押。因為這京都里,真正有資格跟慶帝周旋的皇子,恐怕也就這一位。

  范建見他低頭,以為他聽進去了,臉色才緩了些。

  「你剛進京都,先把自己的腳站穩。別去摻和太子和二皇子的事,也別想著依附誰。范家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輩子,最後還得靠你自己。」

  范閒笑了笑:「這話我愛聽。靠人不如靠己。」

  范建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順眼了點,便又多說了兩句:「大皇子此人,不是你該去靠近的人。越是這種手裡握兵的人,越離你這樣的身份遠。」

  范閒本想順勢多問幾句,比如大皇子在邊疆的舊事,比如最近回京後的動靜。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問太多,反而容易露。

  他起身拱了拱手:「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范建看著他,眼裡掠過一點疑色,終究沒再留:「去吧。」

  范閒轉身出門,侍女提燈送他回院。

  夜風吹在臉上,他走得很慢,腦子裡還在盤算。

  范建不讓碰大皇子,反而更說明這個人分量重。連范建這種老狐狸都這麼謹慎,自己就更得找機會搭上線。

  另一頭,大皇子府里,葉宇航對此一無所知。

  他這些日子回京後,忙著應付朝堂、慶帝、監察院,難得閒下來,反倒生出幾分想出門看看京都的心思。

  前世做譽王時,他處處藏著,步步忍著。如今成了慶國大皇子,身份、兵權、底氣都不缺,自然不必再過那種束手束腳的日子。

  訊息一放出去,京都立刻就熱了。

  東宮裡,太子正在練字,聽見屬官來報,筆尖頓了一下,墨跡拖出一條細線。

  「他出府了?」

  屬官低頭:「是。大皇子殿下今日傍晚離府,身邊帶的人不多。」

  太子把筆放下,沉默了幾息,才冷聲道:「備信,送去大皇子府。」

  二皇子府中,李承澤正斜倚著,案上擺著葡萄和書。謝必安進門時,他連頭都沒抬。

  「說。」

  「大皇子離府了。」

  李承澤這才抬眼,嘴角慢慢翹起:「總算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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