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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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當天倫敦放晴了,早上沈予安醒得比鬧鐘早。

  窗簾縫隙里的光還是淺灰色的,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心跳比平時快一些,但不算太亂。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換上睡袍,坐在床沿等著。

  敲門聲響的時候他站起來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一位化妝師、一位髮型師和一個助理,都穿著黑色的便服,手裡提著深色的工具箱。

  他們是管家提前一周預約好的,沈予安只見過照片,本人比照片裡看起來更專業一些。

  化妝師先進來,朝沈予安點了點頭說早上好,沈先生。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見過很多大型場合之後的平靜。

  她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刷子和瓶子,數量很多,但沒有太花哨的顏色。

  她問沈予安平時用什麼護膚品,沈予安說隨便用的。

  她點點頭,沒有評價,從工具箱裡取出一瓶乳白色的妝前乳擠出一點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然後問他皮膚會不會敏感。

  沈予安說不會。她就開始用了。

  髮型師站在他身後,拿了一面小鏡子對著沈予安的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問他想怎麼處理頭髮。

  沈予安說不要太刻意,自然一點就行。

  髮型師說好,然後從工具箱裡取出梳子和髮蠟,動作很輕地撥動他的頭髮。

  沈予安坐在椅子上,感覺到手指穿過髮絲的時候力道很穩,每一下都在調整形狀。

  化妝師的手在他臉上動作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感,刷子碰到皮膚的觸感很輕,比他平時自己塗面霜還要輕。

  她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看效果,然後又補一筆。

  沈予安照鏡子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膚色被調整得更均勻了,眼尾的陰影變淡了,嘴唇的顏色稍微深了一點點,但看不出明顯的妝感。

  他湊近看了看,確認看起來還是自己,只是更精神了一些。

  髮型師完成了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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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予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被整理過了,形狀自然,和平時差不多,但額前的頭髮被撥到了一個更合適的位置,露出整張臉和乾淨的眉眼。

  他轉頭看了一眼化妝師和髮型師,說了謝謝。

  化妝師開始收拾工具箱,臨走前說了一句禮服穿好之後如果領口有蹭到粉底,用濕巾輕輕按一下就行。沈予安說好的。

  三個人離開了,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沈予安站在鏡子前面又看了一會兒。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沒有變太多,但整體看起來更清透更整齊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的皮膚光滑而乾淨。

  他走到衣櫃前面,把掛在裡面的禮服取下來。

  淺灰色的外套,白色的襯衫,褲子疊好了放在旁邊。

  他開始換衣服,扣子一顆一顆扣好,領口對齊,袖口翻出來調整了一下長度。

  那封信還在外套內側的口袋裡,紙邊貼著他的胸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無名指上空空的,沒有戒指。

  昨晚睡前他把兩枚戒指都取下來了,鉑金的對戒和那枚祖傳的銀戒一起放在絨面小盒子裡,交給了管家,由他帶往教堂交給祖母保管。

  戒指會在儀式中由伴郎呈上,他會在西澤面前重新戴上。

  他站在鏡子前面最後看了一遍。

  鏡子裡的人穿著淺灰色的禮服,白色襯衫,領口整潔,肩膀的線條服帖。

  他的頭髮被整理過了,整齊但不呆板,膚色比平時看起來更亮一些,眉眼乾乾淨淨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著的雙手,手指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出門。

  他站在那裡呼出一口氣,然後伸手把口袋裡的信封往裡推了推,確認它不會掉出來。

  樓下的車已經準備好了。

  他聽到窗外傳來車輪壓過碎石路面的聲音,很輕,然後就安靜了。

  車到了門口。

  他沒有坐西澤的車,是另一輛,專門來接他去教堂。

  路上他看了一眼手機,西澤沒有發消息來,通訊錄的最後一條對話停在昨晚的"明天見"。

  他把手機收起來放進口袋,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倫敦的街道在上午的光線里顯得比平時更乾淨,行道樹的葉子邊緣發亮,路過的行人有人停下來看了一眼車隊,又繼續走了。

  教堂比他記憶中更小一些,白色的石牆,深色的木門,門廊上方有一扇圓形的彩色玻璃窗。

  門口的台階兩側擺著白玫瑰和淺綠色的枝葉,花束不大,間距均勻,沿著台階一路往上延伸。

  沒有鋪紅毯,深灰色的石面上只有花瓣被風吹落了幾片。

  沈予安下車的時候看到教堂門口已經站了一些人。

  他看到了爸媽站在台階旁邊,媽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看到他之後笑了一下,沒有走過來。

  爸爸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朝他點了點頭。

  林薇和陳哲他們也到了,站在另一側,看到他之後朝他揮了揮手。

  沈予安朝他們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過身,踏上了台階。

  木門在他面前被推開了,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暖色的光從兩側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灰色的石地面上。

  走道的兩側擺著白玫瑰,花枝沿著長椅的邊緣延伸,末端微微低垂。

  長椅上坐了一些人,他掃了一眼,有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祖母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正看著他。

  沈予安的目光越過那些人的頭頂,落在了走道的另一端。

  西澤站在聖壇前面,背對著光。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帶是深酒紅色的。

  沈予安認出那條領帶是他送的,那個晚上被揉皺了之後又被西澤收起來了。

  此刻它正平整地系在西澤的領口,在教堂的光線里顏色很深很穩。

  西澤看著他的方向。

  沈予安開始往前走,皮鞋踩在石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兩側的花束被他的步伐帶起極輕微的氣流,花瓣尖端微微動了一下。

  他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很多,但他沒有轉頭去看那些目光的主人,他看著走道盡頭的那個人。

  西澤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動,他的站姿很直,肩膀的線條在深灰色的外套底下平而穩。

  沈予安走得不算快,腳步聲和教堂里的安靜混在一起,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迴響。

  他走到祭壇前面停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

  西澤的目光從沈予安的臉往下走,落在他的肩線和領口,停了一瞬,又回到他的眼睛。

  牧師站在旁邊開始說話了。

  他講了婚姻和承諾的意義,聲音在教堂的穹頂下迴蕩著。

  沈予安聽著那些話,他的視線始終落在西澤的眼睛上,沒有離開過。

  西澤也在看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從側面窗戶照進來的光,顏色顯得比平時淺一些。

  牧師說完之後看向西澤。西澤往前邁了半步,站到沈予安面前。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教堂的空曠里傳得很清楚,每個詞的尾音都穩當地落在空氣中。

  "I, Xizet·Lester, do hereby vow. From this day forward, I give you my life. In light and in shadow, in strength and in weakness, I will stand beside you. I will not leave. I will not falter. I will be your shelter, your home, your family. This is my solemn word, and I give it without a single doubt."

  "我,西澤·萊斯特,在此鄭重起誓。從今天起,我將我的餘生交付於你。無論光明或黑暗,無論強壯或虛弱,我都會站在你身邊。我不會離開,不會動搖。我將成為你的庇護所,你的歸宿,你的家人。這是我最為莊重的承諾,我毫無猶豫地給出。"

  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

  沈予安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換了一種語言,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教堂的穹頂把他的尾音接住了,穩穩地送出去。

  "我愛你。"

  中文。

  發音比之前練的好了很多,雖然重音還是有一點偏,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教堂的安靜里。

  沈予安的喉嚨發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一點啞,但他讓它穩住了。

  "我,沈予安,在此宣誓。從今天起,我將與你共度餘生。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我會把我的畫和我的時間都留給你。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我沒有一絲後悔。"

  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然後他看著西澤,也用中文重複了一遍。

  聲音不大,但口齒很清楚。

  "我也愛你。"

  西澤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沈予安看到了。

  牧師從旁邊遞過戒指,兩枚鉑金環並排躺在深色的墊子上。

  沈予安先拿起那枚刻著西澤名字的戒指握住他的手。

  西澤的手指比他的粗,戒圈滑過指節的時候有一點點緊,他推到底,指環穩穩環住了西澤的無名指。

  西澤拿起另一枚刻著沈予安名字的戒指,把鉑金環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戒指滑過指節的時候很順,貼著皮膚,在他指根停住,和之前那枚祖傳的銀戒並排靠在一起。

  西澤把戒指推到底之後沒有鬆開手。

  他的手指還握著沈予安的手,鉑金的戒圈貼著沈予安的指根,和他的手指疊在一起。

  兩個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沈予安的視線從戒指上抬起來,對上西澤的眼睛。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西澤往前邁了半步,低下頭,嘴唇落在了沈予安的嘴唇上。

  那個吻很短,但很穩。

  西澤的嘴唇貼著沈予安的嘴唇停了幾秒,沒有加深,也沒有移開。

  他一隻手還握著沈予安的手,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按了一下沈予安的後腦勺,像是確認他在這裡。

  沈予安閉著眼睛,感覺到西澤的嘴唇的溫度,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聲音從兩側涌過來。

  祖母在笑,她旁邊有人輕輕拍手。沈予安的媽媽也在前排,沈予安能聽到她的聲音,隔著那些掌聲傳過來,帶著一點哽咽的尾音。

  爸爸沒有說話,但沈予安餘光里看到他抬手拍了兩下掌心。

  西澤鬆開他的時候,拇指在他後腦勺的發尾上輕輕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沈予安睜開眼睛,嘴角帶著一點翹起來的弧度。

  "你親得太短了。"

  西澤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層淺亮的光:"回去補。"

  沈予安笑了一聲,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指尖在他的指節上颳了一下然後放下來。

  兩枚戒指同時亮了一次,鉑金的光在教堂的暖色光線里閃了一瞬,然後穩穩地環在兩個人的無名指上。

  身後的長椅里有人還在鼓掌,有人站起來在說話。

  沈予安沒有轉頭去看,他看著西澤。西澤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影子在腳下的石地面上挨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牧師在旁邊說了一句祝福的話,聲音不大,被掌聲蓋過去了一半,沈予安沒有完全聽清,但他聽到西澤的嘴唇動了一下,極輕地重複了一遍牧師的那句話,聲音小到只有他能聽見。

  沈予安沒有問他重複了什麼,因為他猜到了。

  他看著西澤,西澤也看著他。教堂的光線從兩側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把他們的影子拉成了一長條。

  兩枚鉑金戒指在教堂的光線下亮了一下又暗了。

  沈予安張了張嘴,聲音很輕:"你剛才說中文了。"

  西澤低頭看著他:"練了很久。"

  "練了多久?"

  "從你那次說'我選你選對了'之後。"

  沈予安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兩個人貼在一起的手指,鉑金的戒圈並排靠著,大小差不多,弧面重疊在一起。

  他抬起頭來,看到西澤的嘴角那個弧度還在,沒有收回去。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兩個人的距離變成了不到一拳。

  教堂里的人還在鼓掌,聲音從兩側涌過來,落在他們身邊的空氣里,把那些話音都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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