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鴻門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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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公安局。

  霍勤坐在辦公室里,指尖夾著煙,面前攤開兩份剛送來的調查資料。

  一份是葉蘭花的。上面寫著:葉蘭花,22歲,十八歲嫁入下溪村王家,丈夫王有財病重四年,於兩月前過世。一個月前,與王家分家,現在是下溪村的赤腳醫生,醫術受村民認可。

  另一份,陸衛國的。紙上只有寥寥幾句話:28歲,十七歲入伍,服役地點、軍銜、任務,三項都是空白。

  霍勤的指節,在桌面上很有節奏的敲擊著。

  一個能讓地方檔案空白長達十一年的人,不太可能是個普通的退伍兵。

  ……

  下溪村的空氣里,流言蜚語比秋後的塵土飛得還高。

  王有金成了通緝犯,王有鳳夥同人販子拐賣同學。這消息傳得很快,一夜之間,鑽進了每家每戶的耳朵里。

  總有那麼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碎嘴婆娘,故意跑到王家大院門口,對著裡面指指點點。

  終於,一個婆娘沒忍住,隔著院牆沖正在掃地的王老漢喊:「王德發,你家有鳳和有金可真出息了!一個賣人,一個逃犯,公安局的告示都貼到公社門口啦!」

  自從褲襠里少了二兩肉和張春苗當眾偷人後,王老漢的臉色陰沉的讓人害怕。

  王老漢一言不發,扔了掃帚,轉身「砰」的一聲,把院門死死關上,隔絕了所有視線。

  東屋,張春苗癱在炕上,一聲聲的哼唧。

  自從去了養豬場,張春苗渾身都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餿臭味,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完全沒了精氣神。

  「都是你!都是你個喪門婆娘慣出來的孽種!」


  「一個一個,心都黑透了!老子這張老臉,全讓你們這幫畜生給丟盡了!」

  張春苗木然的看他,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個家,從根上就爛透了。

  與王家的愁雲慘澹不同,村頭的曬穀場上,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幾個年輕媳婦圍著葉蘭花,嘰嘰喳喳,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蘭花,你可不知道,我們啊把那毛票子往桌上一拍,腰杆子都直了!」

  「可不是!我們家男人昨天還誇我,說我終於幹了件有腦子的事!」說話的媳婦挺起胸膛,滿臉得意,「咱們今天還去采不?多采點,下次再去收購站換錢!」

  葉蘭花含笑聽著。

  「對了蘭花,」劉嬸的兒媳婦忽然想起什麼,湊了過來,「昨天交公糧,咱們村是交糧大戶呢,被糧站狠狠表揚了。」

  「是啊,多虧了陸衛國讓我們搶收,不然,咱們下溪村肯定和其他村一樣,鐵定得折不少糧食在裡頭。」

  就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一個面生的年輕媳婦跑了過來。

  「是葉蘭花嗎?」

  葉蘭花點頭。

  那小媳婦臉上立刻擠出同情和焦急:「我娘家也是上溪村的,你娘…你娘病得厲害,快不行了,讓你趕緊回去見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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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葉蘭花身上。

  娘?病重?

  葉蘭花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眼神變得冰冷。

  她記得很清楚,自原主被賣掉的四年多,那個叫陶桂英的女人,從未出現過。

  一個多月前葉富貴前腳剛走,秋收結束後腳「病危」的消息就來了。

  呵,宴無好宴。

  但這一趟,不去不行。這年頭,孝道觀念很重,她不去不行。

  「謝謝你,嫂子。」

  葉蘭花對著來報信的小媳婦,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和感激。

  「我知道了,我…我回家收拾一下,馬上就過去。」

  看著葉蘭花那副強忍悲傷的模樣,周圍的婆娘們頓時滿是同情,紛紛出言安慰。

  葉蘭花一一應了,轉身朝自己那間破屋走去。

  剛回到院子,進了西屋,一道黑影便悄無聲息的從隔壁院牆翻了過來。

  是陸衛國。

  陸衛國一把攥住葉蘭花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鐵鉗,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鴻門宴。」陸衛國聲音沙啞,只吐出三個字。

  「我知道。」葉蘭花反手握住陸衛國滾燙的大手,神色平靜,「但這一趟,我必須去。」

  葉蘭花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把軍用匕首。

  又從一個不起眼的布包里,拿出幾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藥粉。

  有迷藥、痒痒粉等,全都是葉蘭花用采來的草藥,親手提煉炮製的。

  陸衛國從身後緊緊抱住葉蘭花,下巴抵在她馨香的發頂,胸膛劇烈起伏。

  他怕,昨天那種心臟被生生撕開的恐懼還未消散,新的危險又接著到來。

  「我跟你一起去。」

  陸衛國的聲音悶悶的,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不留任何商量的餘地。

  「好。」

  葉蘭花沒有拒絕。因為她知道,陸衛國是去陪她,殺穿那場所謂的鴻門宴。

  「你在明,我在暗。」

  陸衛國的呼吸噴灑在葉蘭花的耳廓,炙熱且極度危險。

  「他敢動你一根頭髮,我就讓他們……陪葬。」

  ……

  上溪村。

  低矮的泥坯房裡,充滿了廉價菸草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葉富貴蹲在門檻上,狠狠的吸了一口旱菸,煩躁的吐出個煙圈。

  一個多月了,村長的大侄子胡有糧那頭催得越來越緊,說好給一百塊彩禮。再不把葉蘭花弄來,錢就飛了!

  葉富貴回頭,看了一眼炕上躺著的婆娘陶桂英。

  陶桂英面色蠟黃,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但只有葉富貴知道,這病是裝的。

  「等會給老子使勁哭!哭得慘一點!」葉富貴用煙鍋子敲著門框,惡聲惡氣的罵道,「待會兒那死丫頭來了,你要是敢露餡,咱們文兵可就娶不上媳婦了!咱家文兵也19歲了呀,你忍心讓他打光棍嗎?」

  陶桂英渾身一抖,渾濁的眼裡湧出淚水。

  陶桂英不敢反抗,也不敢跑。她和葉富貴就這麼一個兒子,在這個家裡,為了兒子的未來,她什麼都能忍。

  陶桂英也知道葉富貴在外面養了個相好,可她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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