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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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整晚,馮大導夫妻二人就沒合過眼。

  倆眼珠子噔噔的!

  血紅血紅的,就這麼楞睜著。

  嗓子眼發乾,太陽穴發漲。

  一口氣憋在胸口愣是出不來。

  就因為那封他們前幾天整出來的無名信件,如今又回到了自己家中。

  當然是他們放的!


  在收到並看懂信件後,張遠分析了許久。

  在排除宗帥的可能性後,他頭一反應就是馮曉剛!

  遇到這種「懸疑」時間,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用偵探小說邏輯去思考。

  無論小說,動漫,電影,犯人作案總得有動機。

  沒有動機的隨機作案大多會成為懸案。

  有動機,就得有理由。

  最常見的,就是誰得利,誰動手。

  就像他辛辛苦苦和帝都台鬧的不可開交,就是為了洗脫自己點破老謀子家事的嫌疑。

  否則很容易懷疑到他頭上。

  從得利角度看,馮導好像從老謀子的事裡得不到什麼好處。

  但從1到10是得利,從-10到0,其實也是得利!

  大部分中產覺得,我的孩子得成為資本家,大領導才算更進一步。

  那對資本家,大領導來說,不重新跌落成為中產才是自己培養下一代的目標。

  所處位置不同,目標也各不相同。

  這也是一種大公司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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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會形成各種派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張遠覺得,樺宜這十幾年來,馮曉剛一直是公司核心,電影業務毋庸置疑的「一哥」。

  黃小明,鄧抄爭一哥,雙冰爭一姐,其實都是小把戲。

  更高一層的資源在馮導手裡。

  你再是一哥一姐,也得求著上馮導的戲。

  反過來說,王家哥倆讓誰上馮導的戲,或者其他重要的導演的項目,就是在扶持誰。

  鄧抄就是從這一點看出,自己在樺宜沒有前途。

  在老闆心裡,自己的優先級不高。

  因此馮導在樺宜,那可是九千歲的地位。

  別說什麼他不是管理層。

  就說一件事,所以非投資人中,馮導是占樺宜股分最多的股東!

  比王家哥倆的老兄弟,經紀部門老大費臨拿的股份都多。

  人的價值不是喊出來,喝出來的,是拿錢砸出來的!

  一家公司里,別說什麼老兄弟,老哥們,就說誰總收入高,誰才是受重視那個。

  不少幹了幾年的老員工還沒新招的應屆生工資高,那你在老闆心裡就是個屁,趕緊走。

  可若是老謀子來了,馮導還能維持以往的「一哥」地位嗎?

  雖然他也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但資源依舊依靠樺宜。

  拍電影不是說我導演牛逼,找幾個大款來掏錢拍好就得。

  發行,宣傳,院線,都得有人干。

  宗帥之前和他說,樺宜讓經紀工作組獨立,從經濟角度看是為了擴張公司,控制風險。

  但從管理角度來看,也是為了資源再分配。

  一家公司的資源是有限的,原來大家都是公司的人,互相搶資源。

  現在也搶,但因為自負盈虧,便不能無腦的,損人不利己的去搶。

  馮導指定得想,得看,經紀組分流,那萬一老謀子來了,也分走我的資源呢?

  張遠分析,他肯定抱有這個想法。

  而且馮導有「前科」。

  他是怎麼發家的?

  按理說,他在王朔,小崔這幫總參出身的大院子弟面前,就是個不入流的小老弟。

  他可是靠著幫王朔一塊回憶重寫「丟失」的《編輯部的故事》,才展現了自己的能力,參與到了製作當中。

  至於劇本怎麼突然「丟」的,那你別問。

  為了自己的利益搞小動作,他很擅長。

  別人我不了解,我還能不了解你?

  張遠認為,至少有6成可能是馮導搞得事。

  而且他還熟知自己家地址,打麻將就來幾回了。

  本來他想著,收到信件後,偷偷用著就得。

  但程好擔憂萬一是「離間計」,讓他改了想法。

  好!

  那就不能按兵不動,得搞點動作。

  他想著,自己面對的無非三種可能。

  是馮導寄的。

  不是馮導寄的,但內容為真。

  不是馮導寄的,但內容為假。

  如果是內容是假的,的確是樺宜的反間計,那送信的就不可能是馮導,甚至不會讓他知道。

  因為讓他幹這事,他才不會幹呢。

  所以他將信原原本本的送回去,如此,便會出現三種反應。

  是馮導寄的,對方慌了,這叫以逸待勞。

  不是馮導寄的,但內容為真。

  那以馮導的心眼,肯定能看出什麼來,轉頭就會告訴王家哥倆。

  樺宜必然會陷入短暫內亂,得抓內鬼。

  自己便可隔岸觀火,渾水摸魚。

  至於送信的死活,關我什麼事。

  如果不是馮導寄的,但內容為假。

  馮導也能看出什麼來,那他就會把這份假消息當真,看到樺宜給老謀子的待遇。

  如此一來,就算不是他幹的,他也會想干,想法子鬧事。

  這叫上屋抽梯,反客為主。

  本來被程好一說,他還猶豫這信是不是真的。

  現在好了,真偽與否,他不需要自己判斷,讓馮曉剛幫他判斷便好!

  我要做的,只是等待對方反應。

  所以他才故意露臉讓對方知道,這信是他送的。

  送完信他就回家。

  與馮導夫妻不同,他這一晚上睡得可好了。

  馮導這邊,夫妻二人一路熬到天光大亮。

  早飯都沒心思吃,腦子裡亂的很。

  「要不……我們給張遠打個電話,聊聊?」許帆一臉苦像。

  「你說你,幹這事做什麼?」

  「別廢話!」馮導罵了句:「頭髮長見識短,現在說這話有什麼意思。」

  這會兒的馮曉剛,氣質更像他在《建國大業》中的角色,也就是杜月笙了。

  許帆在心裡罵罵咧咧,還不讓人說。

  「不能聯繫。」馮導再度拿起那封信。

  信紙就是他投出去的那封,只不過在紙張的右下角多了兩個大字。

  「已閱。」

  這是給我批覆呢?

  在古代,這是皇帝給臣子奏摺的回覆。

  在現代,這是領導給下屬文件的回覆。

  馮導的心哇涼哇涼的。

  這倆字肯定是張遠寫的,意思也很明確。

  「這秘密……我吃你一輩子!」

  我捏住這件事,以後我是領導,你是下屬,就這麼個態度。

  又想起對方故意挑同樣的時間,假裝偷摸,實則大大咧咧的送信上門。

  這種行為就好似獵手在戲耍獵物。

  用這種行為,肆無忌憚的告訴你,我都知道了。

  「不能聯繫。」

  「一聯繫,不就更說明這信是我寄的。」

  「人家不是已經知道了。」許帆一臉哭腔:「他不會告發我們吧。」

  「告訴那哥倆的話,咱們不麻煩了。」

  「撕……」馮曉剛嘴裡一抽涼氣。

  「煙!」

  「給我拿煙來。」

  許帆不情願的去拿煙。

  抽了兩根後,馮導腦筋稍微清醒些,回過神來。

  「艹了!」

  媳婦的話提醒了他。

  聯繫,證明這信是我給的。

  可不聯繫,我就得把信給小王看,才能證明不是我搞得。

  否則我壓著信,還是能說明心虛。

  可我給小王看,對方肯定得查,最終就能查出來是我乾的。

  所以我現在不是向張遠自投羅網,就是向樺宜自投羅網。

  所以只要是他幹的,他無論做什麼,都會讓張遠知道是不是他幹的。

  一根筋變兩頭堵了。

  「真他媽操蛋!」馮導大罵到。

  「我瞞天過海,他將計就計。」

  「這好好的演員,不研究劇本,看上兵法了!」

  對馮導來說,如此行徑也屬「無奈之舉」。

  主要是王家哥倆為了老謀子這件事,起的調子太高了!

  開董事會,獲得全體股東支持。

  股東們一聽老謀子,紛紛表示必須拿下,願意投入資源。

  他一問,待遇比自己都好。

  對方不光為了公司,也為了自己。

  尤其這一年來在與張遠的交手中縷此落入下風。

  外加之前林心茹找上門來,自己拒絕幫忙。

  這件事成了根刺,一直扎在心裡。

  他們無法忍受自己被迫退讓。

  所以這不光是一次人事招攬,還是情緒反撲。

  一代入情緒,話就更大了。

  甚至喊出了「以老謀子為核心,建立影視產業鏈」的說法。

  用來吸引老謀子,同時也是想成功後炒一炒股價。

  可這話在馮曉剛耳朵里就很刺耳了。

  他擅長什麼?

  低成本輕喜劇。

  老謀子擅長什麼?

  高成本,大場面的古裝戲。

  樺宜的產業鏈展望中,無論是跨界IP打造還是影視城,主題樂園規劃,肯定是老謀子的東西更適合。

  由此,強烈的危機感在馮導心頭升起。

  使他不得不採取行動。

  他受到的刺激,比張遠猜測的更嚴重。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來後,我靠邊站,這能行嗎?

  上頭一吹牛逼,下頭一腦門汗。

  本來就是個小人,順勢當了「內鬼」。

  過了一兩天,張遠悠閒的在院中聽取報告。

  樺宜那邊沒有任何動靜,一如既往,風平浪靜。

  馮導這頭也沒有吱聲,死水一潭。

  他拿起手機。

  你不聯繫我,我聯繫你嘍。

  「馮導,提前拜個早年。」

  「你好……」

  張遠聽到對方的聲音很糾結,便更確定了。

  「今年過年有空嗎?」

  「上我家打麻將,還是老地址,你熟悉的,我就不找人接你了,我估計你摸黑得能來。」

  馮曉剛:……

  這是點我呢。

  「我,這個,我過年挺忙的,不一定有空。」對方推脫道。

  「沒空?」張遠提高音量,嚇了對方一跳。

  「這樣吧,我搞正式點,手寫一份信當邀請函,會給所有來賓發送。」

  「您就算不來,也留著信件當紀念。」

  馮曉剛:……

  「到時候再聯繫。」

  「以後也常聯繫,掰掰。」

  張遠放下手機,仰天長笑!

  「這才有的玩。」

  「日後我想知道什麼事,你敢不敢告訴我,嘿嘿。」

  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丹丹,出門!」

  帶上助理和保鏢揚長而去。

  既然確定了樺宜這邊的「參數」,自己就好做調整。

  即刻奔向無錫。

  飛機落地後,他聯繫了最近忙的不可開交的老謀子,表明自己已經到了當地,想和他吃頓飯。

  他大老遠的跑來,誠意十足,老謀子也不好拒絕。

  晚間,在當地一處高檔餐館包間內,張遠點了一桌好酒好菜,宴請國師一人。

  「今天就咱們倆人。」

  「好好喝點。」張遠說著,開了瓶紀念款茅台。

  老謀子喝上一口,臉皺出了一堆溝溝坎坎的皺紋,好似剛犁過的黃土地。

  不是不愛喝白的,而是老陝人的習慣,一喝烈酒就愛皺著臉咂摸。

  不熟悉的還以為他不愛喝呢。

  「張導,您也知道,我尊敬您。」張遠舉起酒杯,滿滿灌下。

  「咱們也熟悉,回想之前您來我家,一起做面吃麵,到現在還時常回味那口辣子香。」

  他之前一直拉著鞏利老姐,也是為了能通過對方拉進和老謀子的關係。

  「是啊,難得,平時都沒這機會。」國師也喝了一杯,感嘆道。

  「咱們交情是有的,我雖是晚輩,但也有雄心壯志。」

  「您更是目光長遠,志向遠大。」

  「按理說,咱們一拍即合!」

  「所以,我也不白話了,和您明說吧。」

  他從椅子上起身,抱拳鞠躬。

  「我想誠邀您來兩岸影業,與我們公事。」

  「這個……」老謀子和樺宜談的不錯,有些猶豫。

  張遠見他這般,反而覺得好。

  若是已經確定要去別的公司,就不會猶豫,而是直接拒絕。

  沒有拒絕,便是機會。

  這就和泡妞一樣,沒有斷然拒絕,就充滿可能性。

  「您知道,兩岸影業這邊,江志牆先生是您多年的合作夥伴,很熟悉。」

  「所以您不算到陌生環境,再說了,不還有我。」

  張遠用無比真摯的目光看向對方。

  真摯程度的話……如果看過《穿靴子的貓》這部《怪物史萊克》的衍生作品就會知道。

  他的狀態,就和主角,那隻形似佐羅的貓,故意睜大眼睛裝萌哄騙他人時差不多。

  「而且,您還可以先聽聽我給的條件。」他伸雙手,握住老謀子的手臂。

  國師都能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

  也就是個中年老直男,換個十幾,二十來歲的女生,被他這麼一看,一握,當晚就得純潔畢業。

  「我之前就說過,您這次的罰款,我們全包了。」

  「無論罰多少,我們替您承擔。」

  「不用還,就當之後拍戲的部分獎金。」

  老謀子一琢磨,樺宜也是這麼說的,但不同之處是,對方把這筆罰款當做借款,讓他等有錢了再還,只要給很低的利息就行。

  對比之下,張遠的條件稍好一點。

  「還有,您只要願意來,我打算給你單獨安排一個全新職位。」

  「既兩岸影業的首席藝術指導,所有公司作品,您都可以過目,並且提出專業意見。」

  「這個職位的年薪是550萬。」

  「您如果參與出品或者監製,每部戲還會有單獨的獎金,這都另算。」

  老謀子一琢磨,樺宜那邊說給我500萬年薪加一份獎金。

  他這邊剛好比那頭多了一點點。

  「還有,您家人在無錫,但只要工作,少不了往帝都跑。」

  「公司會給您安排一棟帝都郊區的別墅當住所。」

  「還有一輛公務用車,200萬預算級別,您隨便挑,隨便買。」

  「保養,油費,全部報銷。」

  老謀子這會兒覺得有點奇怪。

  樺宜那邊說給我在帝都安排一套高級公寓當住所,還有一輛百萬級的代步車。

  這小子給的條件,又比那頭稍好了一個檔次。

  「還有,您下一部戲,無論是什麼內容題材。」

  「除了常規的導演工資外,公司再給您總票房的9%當做分紅。」

  老謀子沒喝酒,臉也皺成了一團。

  這麼精準嗎?

  你到底是演員還是干審計的?

  樺宜那邊說給我8%,你又剛好多了一點點。

  「還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您如果來了,那就是自己人。」

  「我們得給您自己人的最高待遇。」

  「也就是讓您成為兩岸影業的股東!」

  「只要您按照合同期限工作滿,我會給您2%的股權激勵。」

  「您應該知道,樺宜上市後,馮導的股份值多少錢。」

  「如果兩岸影業上市,這2%的股份,至少值幾億。」

  老謀子猶豫了。

  這次倒沒有多,樺宜也說,願意給2%左右。

  但這2%得有業績參考,需要簽對賭協議。

  如果之後的作品票房,利潤,年收益達不到要求,他是拿不滿,甚至拿不到的。

  馮曉剛是原始股東,你是後來的,自然不同。

  所以樺宜那頭,他覺得要拿到是有壓力的。

  但真值錢!

  張遠這邊願意給,但有個問題。

  樺宜是上市公司,你不是。

  萬一你的公司日後沒有上市呢?

  那我不廢了?

  這2%的股份值不了幾個億,最多幾千萬。

  張遠看出了他的心思,補充道。

  「人生處處是抉擇。」

  「任何收益都伴隨著風險。」

  「想賺大錢,就得承擔風險。」

  「我只能說,我會盡力讓公司上市,我相信我能做到。」

  「以公司現在的業績,這是沒問題的。」

  老謀子想了想,有點道理。

  光今天賀歲檔,他的公司就砍下了十幾億票房……

  「還有。」張遠提醒道。

  「在一家公司上市前加入和上市後加入,待遇和收益肯定不同。」

  「就像21年入黨,跟著組織打滿全場。」

  「和49年入黨,局勢安定了來吃紅利。」

  「兩者的待遇肯定不一樣。」

  老謀子的臉色變了變,這事他再熟悉不過。

  因為他們家上頭有好幾個「黃埔」出身,但都是果黨那頭的。

  因此才有他們家後來因為成分不好,他被迫下鄉的事。

  但道理都懂,也能想明白。

  但人之所以為人,不是電腦,機器,就是因為有感情因素存在,而不是簡單粗暴地01二進位。

  道理明白,但心裡不安定。

  雖然張遠給的條件都稍好一點,但總覺得樺宜更穩妥。

  畢竟人家是上市公司,家大業大。

  別看老謀子是「國師」,但他不是那種老闆性子。

  不像張遠,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老謀子年紀也大了,再加上其性格,本就求穩。

  若不是求穩,喜歡待在舒適區,會忍張衛平那麼多年?

  類似那種在一家公司幹了十幾年,沒漲過工資也就敢私底下抱怨幾句的中老登。

  不敢離職,不敢和領導對線,不敢要求漲薪。

  生怕出意外被辭退,出去找不到工作。

  他偏這種性格。

  心裡更傾向於大公司也可以理解。

  普通人求職也會更傾向國企,外企,上市公司。

  沒有誰求職時說自己非得去小公司創業的。

  大多人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大公司。

  在樺宜面前,張遠和他背後的兩岸影業就是小公司。

  外加老謀子心裡的那道坎,既自己會在張遠這個年輕後輩手下工作,心裡總有點不舒服。

  所以張遠說完後,他吃菜喝酒,卻有些沉默。

  張遠倒也不惱,心裡清楚,看來光開條件還不夠。

  看來自己還得放大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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