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祁燃周述9
新聞畫面隨之切到現場。
警戒線橫在路口，地面散落著破碎的車燈與零件。那輛黑色轎車斜停在一片倒伏的灌木間，車頭嚴重變形，駕駛室一側幾乎全部凹陷。
祁燃原本還在低頭吃飯，餘光掃過屏幕時，動作忽然停住，筷子間的排骨掉進碗裡。
他緩慢轉過頭，盯住電視：「聲音開大。」
沈停雲察覺到他臉色不對，立即拿起遙控器。
「事故發生後，消防救援人員對車體進行破拆，將受傷駕駛人救出。目前傷者已被送往醫院緊急救治，具體傷情尚未公布。事故原因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鏡頭掃過轎車側後方。
車牌與車輛標誌都經過了模糊處理，那片接近黑色的深墨綠車漆，以及後輪那套少見的銀灰色輪轂，卻讓祁燃的手指瞬間失去溫度。
這輛車曾經無數次停在他的工作地點外。
周述開著它接過他下班，也曾在他睡著以後，停在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
鏡頭很快轉向救援人員。
擔架被抬進救護車，傷者的面部打著馬賽克，只露出染血的黑髮與垂在擔架外側的手。醫護人員剪開了他的西裝袖口，蒼白修長的手指隨著擔架移動輕輕晃動。
祁燃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周述。
他猛地站起身，膝蓋撞上桌沿，餐具跟著震出一陣凌亂的聲響：「這是什麼時候的新聞？」
「剛發生不久。」沈停雲已經拿起手機，「新聞說傷者送去了醫院。」
祁燃摸出自己的手機，撥通周述的號碼。
無人接聽。
他又打了一遍，聽筒里依舊只有漫長的等待音。
第三次撥出去時，電話終於接通。祁燃張了張嘴，剛要叫周述，裡面卻傳來一道陌生而倉促的聲音。
「祁先生？」
祁燃認出那是周述最近帶在身邊的助理：「他人呢？」
對面安靜了一瞬。
「周總剛送進搶救室。」
祁燃扶住餐桌，指節驟然泛白：「哪家醫院？」
「京和醫院。祁先生，周總傷得很重，醫生說——」
後面的話，祁燃已經聽不清了。
電視屏幕上仍在播放那輛面目全非的轎車。路燈的光落在扭曲的車門上，一遍遍閃過刺眼的冷光。
---
周述恢復意識時，病房裡有人正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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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藥效尚未完全消退，氧氣面罩壓在臉上，視野里蒙著一層模糊的白光。
「你弟弟年紀小，底下的人又喜歡揣摩他的意思，才會把事情辦過頭。你現在已經醒了，也沒留下什麼無法挽回的後果。只要你向警方說明這是一場意外，董事會的兩個席位可以讓給你，之前那份擔保文件也會撤銷……」
聲音響了好一會兒，意識才跟上。他認出坐在病床旁邊的是周夫人，她穿著一身深色套裝，妝容精緻，放在膝上的手卻攥得很緊。
「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你母親當年的事一旦被重新翻出來，你也不會好看。你剛回周家沒多久，根基還沒站穩，做事最好留一點餘地……」
周述的意識仍舊遲鈍，腦子卻開始在應激環境下運轉，剛想好怎麼回答，病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撞成這樣都不算無法挽回，周家對『活著』的要求還挺低。」
祁燃站在門口，鼻樑上還架著從外面戴來的墨鏡。他摘下眼鏡，目光從周述蒼白的臉上掃過，臉上那點慣常的笑意頓時淡了。
周夫人猛地轉過頭：「誰讓你進來的？」
「您都能進來，我憑什麼不能？」祁燃走進病房，順手關上門，「這裡是醫院，可不是什麼周家。」
「這是周家的事！輪不到一個外人插嘴！」
祁燃拉開病床旁的椅子，姿態自然地坐下：「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他停頓一下，朝病床上的周述揚了揚下巴。
「但我是他的前任，怎麼也比肇事者家屬離他近一點。」
周夫人的臉色驟然難看：「你說話最好注意分寸。」
「我的分寸一向不怎麼樣。」祁燃拿出手機，點亮正在錄音的界面，「剛才您勸受害者替嫌疑人脫罪的那段，我倒是完整錄下來了。要不要繼續？警方應該很感興趣。」
周夫人盯著他的手機：「你敢拿出去，我可以告你。」
「告吧。」祁燃向後靠進椅背，眉梢輕輕挑起，「我靠這張臉和這張嘴吃飯，三天兩頭上新聞，已經習慣了。您家那位要是跟刑事案件一起上熱搜，董事會看見了會不會感動，我就不知道了。」
女人的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再說出什麼。
祁燃抬手按下床頭的呼叫鈴：「病人剛醒，需要休息。您準備自己走，還是等護士過來請？」
周夫人拿起手包，起身時仍在努力維持體面：「祁先生，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卷進了什麼事。」
「我確實不知道。」祁燃看著她，「所以您最好勸您兒子管住手。周述要是再出一次事，我保證讓全世界陪你們周家一起研究。」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
周述壓在氧氣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著祁燃。
這場車禍撞斷了他的肋骨，撕開了他的脾臟，卻沒能撞掉那點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十年的仰望、幾個月的糾纏、床上的喘息、爭吵時最惡毒的話，還有那道曾被他親手鎖上的門，全都在此刻湧進腦海。
周述想伸手抓住祁燃，想問他為什麼回來，想逼他再說一遍不會離開。甚至想利用這一身傷，換祁燃一點心軟，再趁他鬆懈的時候將人留下。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剖開自己的骨頭，將祁燃藏進去。誰也不能看，誰也不能碰，連祁燃自己都找不到離開的路。
可他又怕得厲害。
怕眼前的一切只是麻醉尚未散盡時的幻覺，怕祁燃只是來看他死沒死，更怕自己一伸手，對方再一次用恐懼的眼神看他。
期待與恐懼同時絞住心臟。周述甚至覺得，祁燃只要皺一下眉，他這條剛從手術台上搶回來的命便能重新死一遍。
他有太多話想說。
別再走。
再可憐我一次。
每一句都像另一把鎖。
最終，周述壓下所有貪婪，鬆開了剛剛抬起的手。
「對不起。」
祁燃正要保存錄音，手指忽然停在屏幕上。
他轉過頭。方才面對周夫人時的鋒利還殘留在眉眼間，目光落到周述蒼白的臉上，又一點點散了。
「什麼？」祁燃問。
周述隔著氧氣面罩，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拿走你的手機，推掉你的工作，把你關起來，對不起。」
每說幾個字，他都要停下來換一口氣。監護儀上的數字也跟著發生變化。
祁燃心口發緊，臉上仍舊不肯露出來：「三件事換三個字，你這帳算得挺划算。」
周述的手指動了一下：「以後…… 」
「先欠著。」祁燃打斷他，將錄音保存好，拉開椅子在病床旁坐下，「等你能下床了，再一筆一筆慢慢還。」
他沒有說原諒，周述卻聽懂了那句話里留下的餘地，始終繃緊的目光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祁燃打量著他身上的氧氣面罩與固定支具，語氣重新變得漫不經心：「怎麼幾天不見，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周述望著他，過了很久才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祁燃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你大概把我胃口養壞了。」他低著眼，拇指緩慢蹭過周述的指節，「看誰都不感興趣。」
周述的手指輕輕一顫。
「所以回來看看。」祁燃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你還要不要我。」
周述的眸光狠狠震了一下。
那張因失血而顯得蒼白的臉上，情緒複雜得讓人一時分辨不清。驚愕、懷疑、壓抑許久的渴望，同時從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翻湧出來。
祁燃難得安靜下來，滿懷期待地等著他的回答。
周述剛要開口，病房門忽然被推開。醫生帶著幾名護士快步湧進來，直接將祁燃隔到了後面。
護士俯身檢查監護數據，又調整氧氣面罩與輸液速度。另一人檢查引流管和傷口，接連問了周述幾個簡單的問題。
祁燃被迫退到牆邊。
人影不斷在病床前交錯，周述的目光卻始終越過他們，沉沉地落在祁燃身上。有護士擋住視線時，他甚至想偏過頭尋找，隨即被醫生按住肩膀：「不要亂動。」
祁燃看得心驚，立即朝他做了個躺好的手勢。
周述這才安靜下來。
醫生確認過生命體徵，又叮囑他減少說話、保持情緒穩定。幾名護士陸續離開，最後一人看了祁燃一眼：「探視時間不能太長，病人需要休息。」
祁燃點頭：「好的醫生。」
他重新走到床邊，心裡那點期待已經被擔憂壓下去大半。
「剛才的問題先不用回答。」祁燃替周述拉好滑落的被角，「等你好一點再說。」
周述的手指卻動了一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
「要。」
聲音隔著氧氣面罩，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祁燃怔了怔，隨即俯下身：「什麼？」
周述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要你。」
燃眼眶驟然發熱，唇角卻先揚了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驟然被灌進身體。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變得輕飄飄的，壓在胸口多日的惶恐頃刻散開，整個人輕得幾乎失去重量；可周述握著他的那隻手卻沉甸甸的，將他穩穩留在原地。那份重量如此真切，讓他第一次體會到有了歸處的踏實。
警戒線橫在路口，地面散落著破碎的車燈與零件。那輛黑色轎車斜停在一片倒伏的灌木間，車頭嚴重變形，駕駛室一側幾乎全部凹陷。
祁燃原本還在低頭吃飯，餘光掃過屏幕時，動作忽然停住，筷子間的排骨掉進碗裡。
他緩慢轉過頭，盯住電視：「聲音開大。」
沈停雲察覺到他臉色不對，立即拿起遙控器。
「事故發生後，消防救援人員對車體進行破拆，將受傷駕駛人救出。目前傷者已被送往醫院緊急救治，具體傷情尚未公布。事故原因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鏡頭掃過轎車側後方。
車牌與車輛標誌都經過了模糊處理，那片接近黑色的深墨綠車漆，以及後輪那套少見的銀灰色輪轂，卻讓祁燃的手指瞬間失去溫度。
這輛車曾經無數次停在他的工作地點外。
周述開著它接過他下班，也曾在他睡著以後，停在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
鏡頭很快轉向救援人員。
擔架被抬進救護車，傷者的面部打著馬賽克，只露出染血的黑髮與垂在擔架外側的手。醫護人員剪開了他的西裝袖口，蒼白修長的手指隨著擔架移動輕輕晃動。
祁燃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周述。
他猛地站起身，膝蓋撞上桌沿，餐具跟著震出一陣凌亂的聲響：「這是什麼時候的新聞？」
「剛發生不久。」沈停雲已經拿起手機，「新聞說傷者送去了醫院。」
祁燃摸出自己的手機，撥通周述的號碼。
無人接聽。
他又打了一遍，聽筒里依舊只有漫長的等待音。
第三次撥出去時，電話終於接通。祁燃張了張嘴，剛要叫周述，裡面卻傳來一道陌生而倉促的聲音。
「祁先生？」
祁燃認出那是周述最近帶在身邊的助理：「他人呢？」
對面安靜了一瞬。
「周總剛送進搶救室。」
祁燃扶住餐桌，指節驟然泛白：「哪家醫院？」
「京和醫院。祁先生，周總傷得很重，醫生說——」
後面的話，祁燃已經聽不清了。
電視屏幕上仍在播放那輛面目全非的轎車。路燈的光落在扭曲的車門上，一遍遍閃過刺眼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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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恢復意識時，病房裡有人正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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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藥效尚未完全消退，氧氣面罩壓在臉上，視野里蒙著一層模糊的白光。
「你弟弟年紀小，底下的人又喜歡揣摩他的意思，才會把事情辦過頭。你現在已經醒了，也沒留下什麼無法挽回的後果。只要你向警方說明這是一場意外，董事會的兩個席位可以讓給你，之前那份擔保文件也會撤銷……」
聲音響了好一會兒，意識才跟上。他認出坐在病床旁邊的是周夫人，她穿著一身深色套裝，妝容精緻，放在膝上的手卻攥得很緊。
「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你母親當年的事一旦被重新翻出來，你也不會好看。你剛回周家沒多久，根基還沒站穩，做事最好留一點餘地……」
周述的意識仍舊遲鈍，腦子卻開始在應激環境下運轉，剛想好怎麼回答，病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撞成這樣都不算無法挽回，周家對『活著』的要求還挺低。」
祁燃站在門口，鼻樑上還架著從外面戴來的墨鏡。他摘下眼鏡，目光從周述蒼白的臉上掃過，臉上那點慣常的笑意頓時淡了。
周夫人猛地轉過頭：「誰讓你進來的？」
「您都能進來，我憑什麼不能？」祁燃走進病房，順手關上門，「這裡是醫院，可不是什麼周家。」
「這是周家的事！輪不到一個外人插嘴！」
祁燃拉開病床旁的椅子，姿態自然地坐下：「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他停頓一下，朝病床上的周述揚了揚下巴。
「但我是他的前任，怎麼也比肇事者家屬離他近一點。」
周夫人的臉色驟然難看：「你說話最好注意分寸。」
「我的分寸一向不怎麼樣。」祁燃拿出手機，點亮正在錄音的界面，「剛才您勸受害者替嫌疑人脫罪的那段，我倒是完整錄下來了。要不要繼續？警方應該很感興趣。」
周夫人盯著他的手機：「你敢拿出去，我可以告你。」
「告吧。」祁燃向後靠進椅背，眉梢輕輕挑起，「我靠這張臉和這張嘴吃飯，三天兩頭上新聞，已經習慣了。您家那位要是跟刑事案件一起上熱搜，董事會看見了會不會感動，我就不知道了。」
女人的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再說出什麼。
祁燃抬手按下床頭的呼叫鈴：「病人剛醒，需要休息。您準備自己走，還是等護士過來請？」
周夫人拿起手包，起身時仍在努力維持體面：「祁先生，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卷進了什麼事。」
「我確實不知道。」祁燃看著她，「所以您最好勸您兒子管住手。周述要是再出一次事，我保證讓全世界陪你們周家一起研究。」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
周述壓在氧氣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著祁燃。
這場車禍撞斷了他的肋骨，撕開了他的脾臟，卻沒能撞掉那點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十年的仰望、幾個月的糾纏、床上的喘息、爭吵時最惡毒的話，還有那道曾被他親手鎖上的門，全都在此刻湧進腦海。
周述想伸手抓住祁燃，想問他為什麼回來，想逼他再說一遍不會離開。甚至想利用這一身傷，換祁燃一點心軟，再趁他鬆懈的時候將人留下。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剖開自己的骨頭，將祁燃藏進去。誰也不能看，誰也不能碰，連祁燃自己都找不到離開的路。
可他又怕得厲害。
怕眼前的一切只是麻醉尚未散盡時的幻覺，怕祁燃只是來看他死沒死，更怕自己一伸手，對方再一次用恐懼的眼神看他。
期待與恐懼同時絞住心臟。周述甚至覺得，祁燃只要皺一下眉，他這條剛從手術台上搶回來的命便能重新死一遍。
他有太多話想說。
別再走。
再可憐我一次。
每一句都像另一把鎖。
最終，周述壓下所有貪婪，鬆開了剛剛抬起的手。
「對不起。」
祁燃正要保存錄音，手指忽然停在屏幕上。
他轉過頭。方才面對周夫人時的鋒利還殘留在眉眼間，目光落到周述蒼白的臉上，又一點點散了。
「什麼？」祁燃問。
周述隔著氧氣面罩，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拿走你的手機，推掉你的工作，把你關起來，對不起。」
每說幾個字，他都要停下來換一口氣。監護儀上的數字也跟著發生變化。
祁燃心口發緊，臉上仍舊不肯露出來：「三件事換三個字，你這帳算得挺划算。」
周述的手指動了一下：「以後…… 」
「先欠著。」祁燃打斷他，將錄音保存好，拉開椅子在病床旁坐下，「等你能下床了，再一筆一筆慢慢還。」
他沒有說原諒，周述卻聽懂了那句話里留下的餘地，始終繃緊的目光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祁燃打量著他身上的氧氣面罩與固定支具，語氣重新變得漫不經心：「怎麼幾天不見，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周述望著他，過了很久才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祁燃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你大概把我胃口養壞了。」他低著眼，拇指緩慢蹭過周述的指節，「看誰都不感興趣。」
周述的手指輕輕一顫。
「所以回來看看。」祁燃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你還要不要我。」
周述的眸光狠狠震了一下。
那張因失血而顯得蒼白的臉上，情緒複雜得讓人一時分辨不清。驚愕、懷疑、壓抑許久的渴望，同時從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翻湧出來。
祁燃難得安靜下來，滿懷期待地等著他的回答。
周述剛要開口，病房門忽然被推開。醫生帶著幾名護士快步湧進來，直接將祁燃隔到了後面。
護士俯身檢查監護數據，又調整氧氣面罩與輸液速度。另一人檢查引流管和傷口，接連問了周述幾個簡單的問題。
祁燃被迫退到牆邊。
人影不斷在病床前交錯，周述的目光卻始終越過他們，沉沉地落在祁燃身上。有護士擋住視線時，他甚至想偏過頭尋找，隨即被醫生按住肩膀：「不要亂動。」
祁燃看得心驚，立即朝他做了個躺好的手勢。
周述這才安靜下來。
醫生確認過生命體徵，又叮囑他減少說話、保持情緒穩定。幾名護士陸續離開，最後一人看了祁燃一眼：「探視時間不能太長，病人需要休息。」
祁燃點頭：「好的醫生。」
他重新走到床邊，心裡那點期待已經被擔憂壓下去大半。
「剛才的問題先不用回答。」祁燃替周述拉好滑落的被角，「等你好一點再說。」
周述的手指卻動了一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
「要。」
聲音隔著氧氣面罩，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祁燃怔了怔，隨即俯下身：「什麼？」
周述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要你。」
燃眼眶驟然發熱，唇角卻先揚了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驟然被灌進身體。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變得輕飄飄的，壓在胸口多日的惶恐頃刻散開，整個人輕得幾乎失去重量；可周述握著他的那隻手卻沉甸甸的，將他穩穩留在原地。那份重量如此真切，讓他第一次體會到有了歸處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