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洋桔梗
平日裡那張總顯得清冷疏離的臉，此刻被花葉圍在中間。幾片雪柳垂在他肩側，淺綠色繡球遮住半截手腕，西斜的陽光落過眉骨與鼻樑，又沿著下頜落進衣領。
他看得很認真，甚至在將花枝放進瓶中以後，微微側過頭問梁女士：「這裡是不是空了一點？」
梁女士替他補進去兩枝洋桔梗：「這樣就好了。」
沈停雲退開一點，重新端詳。
江赫野停在門口，一時沒出聲。
他見過沈停雲站在紅毯上，見過他坐在電影節第一排，也見過他在片場僅憑一句話便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眼前這個穿著家居服、傷著一隻手臂，還在認真陪他母親插花的沈停雲，卻比那些畫面都更加稀奇。
雲璽灣那套空曠冷清的房子忽然從記憶里閃過。
再看眼前滿桌的花，他心口軟得厲害，忍不住摸出手機，對著兩個人按下快門。
拍照聲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楚。
沈停雲與梁女士同時抬起頭。
江赫野舉著手機，絲毫沒有偷拍被抓的心虛：「繼續，不用管我。」
沈停雲看著他：「拍什麼？」
「記錄沈老師人設崩塌的重要時刻。」
江赫野低頭欣賞剛拍下來的照片，越看越滿意。
照片裡，梁女士低頭修剪花枝，沈停雲坐在一旁，左手還扶著那隻插到一半的花瓶。兩個人之間擺滿顏色柔和的鮮花，畫面安靜得近乎溫柔。
「這張要是流出去，高嶺之花可以直接停業整頓了。」江赫野抬起眼，笑得十分欠揍，「誰能想到沈老師私下裡還陪人插花？」
沈停雲朝他伸出左手：「刪掉。」
「想得美。」江赫野立刻鎖上手機，「私人珍藏，不對外營業。」
梁女士將另一把小剪刀放到空位上：「既然醒了，就過來幫忙。」
江赫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輪椅和石膏腿：「媽，我是傷員。」
「停雲也是傷員。」
「他只傷了一隻手，我可是傷了一整條腿。」江赫野嘴上抗議，雙手已經搭上輪椅的推圈，慢慢挪到餐桌旁。他停在沈停雲身邊，順手將裝著花枝的籃子拉到自己面前。
梁女士把幾枝尚未修剪的洋桔梗遞給他：「所以讓你坐著摘葉子，沒讓你去花園刨土。」
江赫野推著輪椅經過沈停雲身旁時，他順手從桌上撿起一小枝白色洋桔梗，插進了對方固定右臂的黑色吊帶里。
清冷矜貴的沈老師胸前，頓時多出一朵搖搖晃晃的小白花。
江赫野欣賞了兩秒，笑得趴在輪椅扶手上：「現在徹底完了。」
沈停雲垂眼看了一下，伸手想取。
江赫野立刻按住他的手：「挺好看的，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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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抬眸看他。
江赫野嘴上還在笑，目光卻亮得過分，分明是真的喜歡。
沈停雲與他對視片刻，最終收回了手。
那枝洋桔梗便一直留在黑色吊帶上，隨著他低頭插花的動作，很輕地晃了晃。
---
兩個人在雲麓山莊又住了一個多月。
沈停雲的右臂拆掉石膏，換成了方便活動的固定支具。江赫野的左腿恢復得也很快，複查時已經可以藉助拐杖短距離行走，只是每天仍要按時做康復訓練。
醫生確認他們具備獨立居住的條件以後，江赫野當天便開始收拾東西。
梁女士從花園回來時，正好看見他拄著拐杖站在客廳中央，指揮林小文將行李往箱子裡裝。
「左邊那幾本劇本也帶上。」
林小文抱著一摞書轉身：「江哥，這些都是沈老師的。」
「他的也帶。」江赫野說得理直氣壯，「我們回一個地方。」
梁女士放下手裡的花籃，他們在家覺得煩，真要走了又多少覺得不舍：「醫生只說可以回去，沒說讓你今天就走。」
「今天和明天有什麼區別？」江赫野轉過身，單手撐著拐杖，努力讓自己站得更有說服力，「您看，我現在生活完全可以自理。」
話音剛落，他身形便不太穩當地晃了一下。
沈停雲從後面伸手扶住他的腰。
江赫野立刻借勢靠過去，臉上絲毫不見心虛：「看，還能互相幫助。」
梁女士看著兩個人，最終只交代家裡阿姨把準備好的東西搬上車。
除了換洗衣物與藥品，梁女士還裝了幾盒燉湯、冷凍餛飩、處理好的蔬菜和兩大袋水果。江赫野站在後備箱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問：「媽，我們只是回雲璽灣，路上不會經過無人區。」
「吃完了提前說。」
「您這麼縱容，容易讓沈老師產生錯覺。」
沈停雲正在檢查藥袋，聞言抬起眼：「什麼錯覺？」
「以為我特別難養。」
「你……」梁女士關上後備箱，上下打量了江赫野一眼，「你還好，給口吃的，少說兩句話就行。」
江赫野被堵得沉默兩秒，轉頭催司機開車。
沈停雲站在車旁，聽著母子兩個人一來一往，竟遲遲沒有拉開車門。
過去一個多月，飯桌上總有人順手替他盛湯，出門有人問他幾點回來，連吃藥晚了都會被梁女士念上幾句。這些對江赫野而言再尋常不過的瑣碎，卻是他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家庭生活。如今真要離開，他心裡竟生出一點捨不得。
梁女士察覺他一直沒上車，抬頭問：「還有東西忘了？」
沈停雲搖了搖頭。
他站在原地遲疑片刻，忽然向前一步，用尚能活動的左臂輕輕抱住了梁女士。
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帶著一點克制的僵硬。
梁女士愣了一下，很快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想回來隨時回來，又不是以後不讓你進門了。」
沈停雲低低應了一聲：「嗯。」
江赫野已經坐進車裡，隔著半開的車門看了半天，眼看兩個人的情緒都低落下來，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揚聲打斷：「差不多行了。再抱一會兒，我都分不清誰才是親生的了。」
沈停雲鬆開手，耳根微微發熱。
梁女士轉過身，抬手便在江赫野腦門上敲了一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江赫野捂著額頭往車裡躲，嘴上還在抱怨家庭地位持續下降。
方才那點離別的傷感，也被他攪得散了大半。
他看得很認真，甚至在將花枝放進瓶中以後，微微側過頭問梁女士：「這裡是不是空了一點？」
梁女士替他補進去兩枝洋桔梗：「這樣就好了。」
沈停雲退開一點，重新端詳。
江赫野停在門口，一時沒出聲。
他見過沈停雲站在紅毯上，見過他坐在電影節第一排，也見過他在片場僅憑一句話便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眼前這個穿著家居服、傷著一隻手臂，還在認真陪他母親插花的沈停雲，卻比那些畫面都更加稀奇。
雲璽灣那套空曠冷清的房子忽然從記憶里閃過。
再看眼前滿桌的花，他心口軟得厲害，忍不住摸出手機，對著兩個人按下快門。
拍照聲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楚。
沈停雲與梁女士同時抬起頭。
江赫野舉著手機，絲毫沒有偷拍被抓的心虛：「繼續，不用管我。」
沈停雲看著他：「拍什麼？」
「記錄沈老師人設崩塌的重要時刻。」
江赫野低頭欣賞剛拍下來的照片，越看越滿意。
照片裡，梁女士低頭修剪花枝，沈停雲坐在一旁，左手還扶著那隻插到一半的花瓶。兩個人之間擺滿顏色柔和的鮮花，畫面安靜得近乎溫柔。
「這張要是流出去，高嶺之花可以直接停業整頓了。」江赫野抬起眼，笑得十分欠揍，「誰能想到沈老師私下裡還陪人插花？」
沈停雲朝他伸出左手：「刪掉。」
「想得美。」江赫野立刻鎖上手機，「私人珍藏，不對外營業。」
梁女士將另一把小剪刀放到空位上：「既然醒了，就過來幫忙。」
江赫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輪椅和石膏腿：「媽，我是傷員。」
「停雲也是傷員。」
「他只傷了一隻手，我可是傷了一整條腿。」江赫野嘴上抗議，雙手已經搭上輪椅的推圈，慢慢挪到餐桌旁。他停在沈停雲身邊，順手將裝著花枝的籃子拉到自己面前。
梁女士把幾枝尚未修剪的洋桔梗遞給他：「所以讓你坐著摘葉子，沒讓你去花園刨土。」
江赫野推著輪椅經過沈停雲身旁時，他順手從桌上撿起一小枝白色洋桔梗，插進了對方固定右臂的黑色吊帶里。
清冷矜貴的沈老師胸前，頓時多出一朵搖搖晃晃的小白花。
江赫野欣賞了兩秒，笑得趴在輪椅扶手上：「現在徹底完了。」
沈停雲垂眼看了一下，伸手想取。
江赫野立刻按住他的手：「挺好看的，別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沈停雲抬眸看他。
江赫野嘴上還在笑，目光卻亮得過分，分明是真的喜歡。
沈停雲與他對視片刻，最終收回了手。
那枝洋桔梗便一直留在黑色吊帶上，隨著他低頭插花的動作，很輕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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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雲麓山莊又住了一個多月。
沈停雲的右臂拆掉石膏，換成了方便活動的固定支具。江赫野的左腿恢復得也很快，複查時已經可以藉助拐杖短距離行走，只是每天仍要按時做康復訓練。
醫生確認他們具備獨立居住的條件以後，江赫野當天便開始收拾東西。
梁女士從花園回來時，正好看見他拄著拐杖站在客廳中央，指揮林小文將行李往箱子裡裝。
「左邊那幾本劇本也帶上。」
林小文抱著一摞書轉身：「江哥，這些都是沈老師的。」
「他的也帶。」江赫野說得理直氣壯，「我們回一個地方。」
梁女士放下手裡的花籃，他們在家覺得煩，真要走了又多少覺得不舍：「醫生只說可以回去，沒說讓你今天就走。」
「今天和明天有什麼區別？」江赫野轉過身，單手撐著拐杖，努力讓自己站得更有說服力，「您看，我現在生活完全可以自理。」
話音剛落，他身形便不太穩當地晃了一下。
沈停雲從後面伸手扶住他的腰。
江赫野立刻借勢靠過去，臉上絲毫不見心虛：「看，還能互相幫助。」
梁女士看著兩個人，最終只交代家裡阿姨把準備好的東西搬上車。
除了換洗衣物與藥品，梁女士還裝了幾盒燉湯、冷凍餛飩、處理好的蔬菜和兩大袋水果。江赫野站在後備箱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問：「媽，我們只是回雲璽灣，路上不會經過無人區。」
「吃完了提前說。」
「您這麼縱容，容易讓沈老師產生錯覺。」
沈停雲正在檢查藥袋，聞言抬起眼：「什麼錯覺？」
「以為我特別難養。」
「你……」梁女士關上後備箱，上下打量了江赫野一眼，「你還好，給口吃的，少說兩句話就行。」
江赫野被堵得沉默兩秒，轉頭催司機開車。
沈停雲站在車旁，聽著母子兩個人一來一往，竟遲遲沒有拉開車門。
過去一個多月，飯桌上總有人順手替他盛湯，出門有人問他幾點回來，連吃藥晚了都會被梁女士念上幾句。這些對江赫野而言再尋常不過的瑣碎，卻是他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家庭生活。如今真要離開，他心裡竟生出一點捨不得。
梁女士察覺他一直沒上車，抬頭問：「還有東西忘了？」
沈停雲搖了搖頭。
他站在原地遲疑片刻，忽然向前一步，用尚能活動的左臂輕輕抱住了梁女士。
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帶著一點克制的僵硬。
梁女士愣了一下，很快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想回來隨時回來，又不是以後不讓你進門了。」
沈停雲低低應了一聲：「嗯。」
江赫野已經坐進車裡，隔著半開的車門看了半天，眼看兩個人的情緒都低落下來，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揚聲打斷：「差不多行了。再抱一會兒，我都分不清誰才是親生的了。」
沈停雲鬆開手，耳根微微發熱。
梁女士轉過身，抬手便在江赫野腦門上敲了一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江赫野捂著額頭往車裡躲，嘴上還在抱怨家庭地位持續下降。
方才那點離別的傷感，也被他攪得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