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獨自進山
周述停下腳步，騰出一隻手，從手機里調出劇組的電子工作證：「攝製組演員。」
工作人員先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他背後的登山包和手裡的防震箱：「演員到這裡做什麼？」
「我有青石橋西側的航測資料。」周述將防震箱放到地上，當場打開。
工業無人機、遙控終端與排列整齊的備用電池露出來。工作人員的視線停了一瞬，隨即叫來負責路線勘察的人。
周述取出其中一塊移動硬碟，接入指揮桌上的電腦。
舊水文站、廢棄巡檢台和青石橋西側依次出現在屏幕上。飛行畫面清晰地記錄了整條石基路的走向，右下角還保留著定位、高度和拍攝時間。
負責勘察的人迅速拖動進度條，又將航線與桌上的地圖反覆比對。
「這條路已經廢棄很多年了。」他指著屏幕問，「你從哪裡查到的？」
「當地接運車司機提過。」周述站在桌邊，回答完後很快切入正題，「入口在鄰縣舊水文站後面，可以繞開東側的兩處塌方。」
對方立即拿起電話，聯繫水利部門核實巡檢道的歷史資料。旁邊的人則開始複製航測文件，將幾個關鍵坐標重新標到救援地圖上。
剛剛完成一半，指揮區內的一部對講機忽然響了起來。
「林業站恢復過一次短時聯絡。昨晚駐地派出六人接應小隊，從北側巡護道前往青石橋，凌晨以後失去聯繫。」
值班人員立即追問：「六個人的名單呢？」
對講機里的聲音夾雜著刺耳電流，斷續報出六個名字。
周述在裡面聽見了沈停雲和江赫野的名字。
原本失聯的三個人，變成了九個人。
忙亂中，負責勘察的人複製完最後一份文件，拔下移動硬碟：「資料和設備先留下，救援隊需要重新評估路線。你本人不能進去。」
周述問：「救援隊什麼時候出發？」
「鄰縣增援力量還在調配。巡檢道的路況也需要核實。」工作人員抬起頭，終於留意到他已經扣緊的胸帶，「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先走。」
工作人員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一個演員，準備獨自進山？」
周述取出手機，調出已經下載好的離線地圖。那隻手很穩，指尖沿著舊水文站向東划過，停在青石橋西側。
「我有七年重裝徒步經驗，每年進山四到六次，最長一次獨自行進十一天。辨認地形、搭建臨時營地和處理普通外傷都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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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的神色依舊嚴肅：「這裡剛發生過塌方。救援和徒步是兩回事。路況隨時會變，你進去以後，很可能成為第十個失聯人員。」
「我先去確認路線和位置，沿途回傳定位。你們完成集結以後，可以直接沿著軌跡進山。」
周述抬起頭。狹長的眼睛裡浮著一層淡淡的紅色，眼尾低低壓著，漆黑的瞳仁始終釘在工作人員臉上，許久都沒有眨動一下。
「如果我失聯，優先救那九個人。」他的聲音很輕，「我的決定，不需要別人替我承擔。」
周述伸手探進衝鋒衣內側，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個人行動及風險自擔聲明》。末尾已經簽好名字，日期與具體時間都填好了。
顯然在來到指揮區以前，他便已經做好了獨自進山的準備。
工作人員接過那張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述已經將無人機的控制終端推到他面前，又拿過一張便簽，寫下解鎖密碼、備用電池的更換順序和設備異常時的重啟方法。
「航測資料都在裡面。」他扣上筆帽，「你們用得上。」
工作人員看完那張聲明，直接推了回來。
「這東西沒有用。你真在裡面出事，我們照樣要分人找你。」
周述垂眼看著被推回來的紙，重新折好，收進衝鋒衣內側：「好吧。」
「所以留在這裡，等專業隊伍集結。」
「好。」
周述將無人機、防震箱、移動硬碟與寫有操作說明的便簽全部留在指揮桌旁，隨後背起登山包，準備離開。
「別動。」工作人員立即叫住他，指了指牆邊一隻矮凳，「你就坐在那裡，等救援隊集結。」
周述停下腳步，也沒有爭辯。將登山包從肩膀上卸下來，坐到了矮板凳上。
工作人員盯了他片刻。
周述始終安靜地坐在視線範圍內，臉上也看不出任何反抗的意思。工作人員這才放下心，重新回到指揮桌前核對西側巡檢道的坐標。
中間又有幾通電話打進來，等他處理完最新路況，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
工作人員下意識朝牆邊看去。
矮凳空了。
周述和那隻登山包都已經消失，只剩下那份簽好名字的風險聲明，端端正正地擺在凳面上。
紙角壓著一隻拇指大小的透明標本盒，盒子裡躺著一顆微微泛黃的仿真牙齒。
聲明背面還多出一行字。
【定位每五分鐘回傳一次】
工作人員盯著那顆仿真牙齒看了兩秒，臉色驟然變了。
「人跑了。」
他抓起對講機，快步走出指揮帳篷：「待命區確認一下，那輛殯儀服務中心的接運車還在不在。」
對講機里很快傳回答覆：「車半小時前開走了。」
工作人員低聲罵了一句，立刻撥打周述留下的電話。聽筒里只有機械的關機提示音。
帳篷另一側卻在此時響起提醒聲。
周述提前設定好的位置共享已經發進緊急聯絡系統。技術人員打開連結，屏幕中央隨即出現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
定位已經越過舊水文站，沿著廢棄巡檢道向山中移動了將近三公里。
工作人員的臉色沉了：「接運車呢？」
「停在舊水文站院子裡，車裡沒人。」技術人員放大地圖，「他已經換成徒步了。」
有人立即嘗試向北斗終端發送短報文，始終沒有收到回復。
屏幕上的那個紅點仍在移動。
速度穩定，方向明確，完全沒有折返的跡象。
指揮帳篷亂作一團，在這片忙亂中，門帘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陣裹著雨水的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路線圖嘩啦作響。
站在門口的年輕男人渾身帶著潮氣，黑色衝鋒衣和同色長褲，雨水沿著黑色帽檐往下淌，肩頭與袖口都已經濕透。
耳骨上並排的幾枚銀色耳飾成了渾身唯一的亮色，在應急燈下晃出一點張揚的冷光。
男人放下門帘，視線迅速掃過帳篷內的人與地圖。那張平日裡總帶著幾分張揚笑意的臉，此刻繃得很緊：「我是祁燃，遠山公益基金會山地救援專項的項目聯絡人，這次增援隊伍的物資和信息由我負責對接。」
他摘下口罩，呼吸仍有些急。
「江赫野的經紀人也委託我暫時擔任現場聯繫人。許言應該已經把人員資料發過來了，我想先了解失聯小隊目前的情況。」
工作人員先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他背後的登山包和手裡的防震箱：「演員到這裡做什麼？」
「我有青石橋西側的航測資料。」周述將防震箱放到地上，當場打開。
工業無人機、遙控終端與排列整齊的備用電池露出來。工作人員的視線停了一瞬，隨即叫來負責路線勘察的人。
周述取出其中一塊移動硬碟，接入指揮桌上的電腦。
舊水文站、廢棄巡檢台和青石橋西側依次出現在屏幕上。飛行畫面清晰地記錄了整條石基路的走向，右下角還保留著定位、高度和拍攝時間。
負責勘察的人迅速拖動進度條，又將航線與桌上的地圖反覆比對。
「這條路已經廢棄很多年了。」他指著屏幕問，「你從哪裡查到的？」
「當地接運車司機提過。」周述站在桌邊，回答完後很快切入正題，「入口在鄰縣舊水文站後面，可以繞開東側的兩處塌方。」
對方立即拿起電話，聯繫水利部門核實巡檢道的歷史資料。旁邊的人則開始複製航測文件，將幾個關鍵坐標重新標到救援地圖上。
剛剛完成一半，指揮區內的一部對講機忽然響了起來。
「林業站恢復過一次短時聯絡。昨晚駐地派出六人接應小隊，從北側巡護道前往青石橋，凌晨以後失去聯繫。」
值班人員立即追問：「六個人的名單呢？」
對講機里的聲音夾雜著刺耳電流，斷續報出六個名字。
周述在裡面聽見了沈停雲和江赫野的名字。
原本失聯的三個人，變成了九個人。
忙亂中，負責勘察的人複製完最後一份文件，拔下移動硬碟：「資料和設備先留下，救援隊需要重新評估路線。你本人不能進去。」
周述問：「救援隊什麼時候出發？」
「鄰縣增援力量還在調配。巡檢道的路況也需要核實。」工作人員抬起頭，終於留意到他已經扣緊的胸帶，「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先走。」
工作人員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一個演員，準備獨自進山？」
周述取出手機，調出已經下載好的離線地圖。那隻手很穩，指尖沿著舊水文站向東划過，停在青石橋西側。
「我有七年重裝徒步經驗，每年進山四到六次，最長一次獨自行進十一天。辨認地形、搭建臨時營地和處理普通外傷都沒有問題。」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工作人員的神色依舊嚴肅：「這裡剛發生過塌方。救援和徒步是兩回事。路況隨時會變，你進去以後，很可能成為第十個失聯人員。」
「我先去確認路線和位置，沿途回傳定位。你們完成集結以後，可以直接沿著軌跡進山。」
周述抬起頭。狹長的眼睛裡浮著一層淡淡的紅色，眼尾低低壓著，漆黑的瞳仁始終釘在工作人員臉上，許久都沒有眨動一下。
「如果我失聯，優先救那九個人。」他的聲音很輕，「我的決定，不需要別人替我承擔。」
周述伸手探進衝鋒衣內側，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個人行動及風險自擔聲明》。末尾已經簽好名字，日期與具體時間都填好了。
顯然在來到指揮區以前，他便已經做好了獨自進山的準備。
工作人員接過那張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述已經將無人機的控制終端推到他面前，又拿過一張便簽，寫下解鎖密碼、備用電池的更換順序和設備異常時的重啟方法。
「航測資料都在裡面。」他扣上筆帽，「你們用得上。」
工作人員看完那張聲明，直接推了回來。
「這東西沒有用。你真在裡面出事，我們照樣要分人找你。」
周述垂眼看著被推回來的紙，重新折好，收進衝鋒衣內側：「好吧。」
「所以留在這裡，等專業隊伍集結。」
「好。」
周述將無人機、防震箱、移動硬碟與寫有操作說明的便簽全部留在指揮桌旁，隨後背起登山包，準備離開。
「別動。」工作人員立即叫住他，指了指牆邊一隻矮凳，「你就坐在那裡，等救援隊集結。」
周述停下腳步，也沒有爭辯。將登山包從肩膀上卸下來，坐到了矮板凳上。
工作人員盯了他片刻。
周述始終安靜地坐在視線範圍內，臉上也看不出任何反抗的意思。工作人員這才放下心，重新回到指揮桌前核對西側巡檢道的坐標。
中間又有幾通電話打進來，等他處理完最新路況，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
工作人員下意識朝牆邊看去。
矮凳空了。
周述和那隻登山包都已經消失，只剩下那份簽好名字的風險聲明，端端正正地擺在凳面上。
紙角壓著一隻拇指大小的透明標本盒，盒子裡躺著一顆微微泛黃的仿真牙齒。
聲明背面還多出一行字。
【定位每五分鐘回傳一次】
工作人員盯著那顆仿真牙齒看了兩秒，臉色驟然變了。
「人跑了。」
他抓起對講機，快步走出指揮帳篷：「待命區確認一下，那輛殯儀服務中心的接運車還在不在。」
對講機里很快傳回答覆：「車半小時前開走了。」
工作人員低聲罵了一句，立刻撥打周述留下的電話。聽筒里只有機械的關機提示音。
帳篷另一側卻在此時響起提醒聲。
周述提前設定好的位置共享已經發進緊急聯絡系統。技術人員打開連結，屏幕中央隨即出現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
定位已經越過舊水文站，沿著廢棄巡檢道向山中移動了將近三公里。
工作人員的臉色沉了：「接運車呢？」
「停在舊水文站院子裡，車裡沒人。」技術人員放大地圖，「他已經換成徒步了。」
有人立即嘗試向北斗終端發送短報文，始終沒有收到回復。
屏幕上的那個紅點仍在移動。
速度穩定，方向明確，完全沒有折返的跡象。
指揮帳篷亂作一團，在這片忙亂中，門帘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陣裹著雨水的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路線圖嘩啦作響。
站在門口的年輕男人渾身帶著潮氣，黑色衝鋒衣和同色長褲，雨水沿著黑色帽檐往下淌，肩頭與袖口都已經濕透。
耳骨上並排的幾枚銀色耳飾成了渾身唯一的亮色，在應急燈下晃出一點張揚的冷光。
男人放下門帘，視線迅速掃過帳篷內的人與地圖。那張平日裡總帶著幾分張揚笑意的臉，此刻繃得很緊：「我是祁燃，遠山公益基金會山地救援專項的項目聯絡人，這次增援隊伍的物資和信息由我負責對接。」
他摘下口罩，呼吸仍有些急。
「江赫野的經紀人也委託我暫時擔任現場聯繫人。許言應該已經把人員資料發過來了，我想先了解失聯小隊目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