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極限
安全員立刻蹲下來，解開他衝鋒衣的領口，簡單檢查過呼吸與瞳孔：「可能傷到了肋骨，胸腔也有受傷的風險。別再說話，保持清醒。」
江赫野聽完，偏頭看向沈停雲，氣息很輕，唇邊還勉強掛著一點笑。
「聽見了？醫囑是少說話。」他緩了口氣，「你有什麼想聽的，等出去以後我再回答。」
沈停雲笑不出來。
他將江赫野的手拉過來，緊緊握在掌心裡。那隻手已經冷得厲害，指尖也在輕微發抖。
江赫野察覺到他的用力，反過來勾了一下他的手指，似乎還想安撫他。
涵洞外的水聲突然變了。
安全員側耳聽了兩秒，立即轉頭看向洞口。原本持續上漲的積水正在迅速回落，幾根斷枝被水流帶著卷了出去，露出滿是淤泥的地面。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上游堵住了。」
山洪短暫退去，只能說明大量水流正在別處積聚。堵塞的土石一旦被沖開，這座排水涵洞會首當其衝。
安全員迅速舉起手電，照向洞壁內側。
靠近頂部的位置有一道廢棄的檢修台，寬度不足一米，距離地面接近一人高。那是涵洞內唯一能躲開洪水的地方。
「馬上上去。」安全員取下隨身攜帶的短繩，繞過檢修台邊緣裸露的混凝土柱，打好固定結。他先攀上平台，又將繩圈垂下來。
沈停雲扶住江赫野的腰，把他受傷的左腿從水裡慢慢挪出來：「能站嗎？」
「能。」江赫野嘴上答得乾脆，腳掌剛落地，左腿便猛地一軟。
沈停雲及時將人托住，讓江赫野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江赫野大半重量隨之壓過來，沉重的呼吸落在他耳側。
「別逞強。」沈停雲低聲道。
江赫野疼得額頭全是冷汗，還有力氣回他：還不忘貼著他耳邊笑：「我的體力怎麼樣，沈老師心裡沒數？哪天晚上不是我出力。」
「江赫野。」沈停雲咬牙叫他的全名，手臂卻還死死將人托著，「再說一句，你就自己爬。」
江赫野低笑一聲，將自己的重量放心地交給他：「你捨不得。」
安全員在上方收緊繩索。沈停雲托住江赫野的腰，一點點將他送向檢修台。
江赫野的右肩無法發力，只能靠左臂抓緊繩圈。每向上挪動一點，受傷的肋側都會牽出一陣劇痛，他的呼吸也變得越發急促。
好在安全員很快抓住他的吊帶，將人拖上平台。
江赫野剛剛坐穩，便立刻轉過身，朝沈停雲伸出左手：「上來。」
沈停雲抓住垂下來的繩索。
就在這時，涵洞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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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退去的水流猛然倒灌回來。
「抓緊！」
安全員的喊聲剛剛響起，裹著泥沙、石塊和斷木的洪水便轟然撞進洞口。
沈停雲整個人被水流推向牆壁。
他右手仍抓著繩索，左手抬起來擋住迎面砸來的樹枝。下一秒，一隻被洪水卷進來的金屬裝備箱狠狠撞上他的右側腰腹。
劇痛頃刻炸開，沈停雲手指一松，身體隨水流向後滑去。
「沈停雲！」
江赫野猛地撲到平台邊緣，左手抓住沈停雲胸前的安全吊帶。受傷的肋骨遭到擠壓，他臉色驟然慘白，仍咬緊牙關往上拉。
安全員也立刻收緊短繩。
沈停雲被兩股力量強行拽回牆邊。水流再次撞過來時，他抬起右臂撐向混凝土壁，手臂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的身體瞬間失去支撐。
安全員俯身扣住沈停雲的肩帶，與江赫野一起將人拖上檢修台。
三個人狼狽地摔在狹窄的水泥平台上。
江赫野顧不上自己的傷，伸手去扶沈停云：「傷到哪兒了？」
沈停雲蜷起身體，左手按著右側腰腹，一時說不出話。衝鋒衣已經被裝備箱鋒利的邊角劃開，血從裂口下方不斷滲出來，很快染透他的手套。
他的右臂也以不自然的姿勢垂在身側，稍微一動，疼痛便直衝肩頸。
江赫野喊他：「沈停雲，看著我。」
他伸手托住沈停雲的下頜，迫使對方抬起臉。沈停雲額角原本已經止住的傷口再次裂開，臉色也在短短片刻間褪得蒼白。
安全員擠進兩人之間，迅速檢查沈停雲的傷勢。
「右前臂可能骨折，側腹有開放傷，撞擊還可能傷到裡面。」他脫下自己的內層防水衣，摺疊後壓在沈停雲腰側，「先按住，注意有沒有持續加重的腹痛、噁心和意識模糊。」
沈停雲用左手接過來，壓緊傷口。
江赫野仍盯著他：「頭暈嗎？」
「還行。」
「疼呢？」
沈停雲緩了兩口氣：「能忍。」
江赫野已經沒有力氣繼續調笑，他靠著冰冷的水泥壁坐下，用尚能活動的左臂將沈停雲攬進懷裡。胸腔里的心跳起初又急又重，撞得受傷的肋骨一陣陣發疼，片刻後卻漸漸失去了力道。
失血與失溫帶來的疲憊重新漫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也開始變得遲鈍。江赫野甚至覺得，只要閉上眼睛，身體裡的疼痛和寒冷便會一併遠去。
沈停雲也已經撐到了極限。
他的右臂無力垂在身側，前臂迅速腫脹起來。側腹的傷口每牽動一次呼吸，都會帶出一陣尖銳的疼痛。壓在傷口上的防水布已經被血浸透，溫熱的液體仍在緩慢滲過指縫。
額角裂開的傷口也在流血，沿著蒼白的側臉一直滑進衣領。失溫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左手卻始終按在江赫野頸側，隔一會兒便確認一次他的脈搏。
涵洞裡只剩山洪衝撞水泥壁的轟鳴。
頭燈的光已經弱得只能照亮腳邊一小片地方。渾濁的水不斷拍上檢修台，濺濕他們裹在身上的保溫毯。濕透的衣服緊貼皮膚，最後一點體溫也在迅速流失。
安全員仍守在洞口，隔一會兒便吹響救援哨。尖銳的哨聲傳進暴雨，很快又被洪水吞沒，始終得不到回應。
頭頂的公路已經斷裂，涵洞深處被碎石封死，唯一的出口正被持續上漲的山水占據。
三個人擠在不足三平方米的檢修台上，腳下只剩最後十幾厘米尚未被水淹沒。
退路已經全部斷了。
再來一次洪峰，這裡便會成為困死他們的地方。
他們已經無處可去了。
江赫野聽完，偏頭看向沈停雲，氣息很輕，唇邊還勉強掛著一點笑。
「聽見了？醫囑是少說話。」他緩了口氣，「你有什麼想聽的，等出去以後我再回答。」
沈停雲笑不出來。
他將江赫野的手拉過來，緊緊握在掌心裡。那隻手已經冷得厲害，指尖也在輕微發抖。
江赫野察覺到他的用力，反過來勾了一下他的手指，似乎還想安撫他。
涵洞外的水聲突然變了。
安全員側耳聽了兩秒，立即轉頭看向洞口。原本持續上漲的積水正在迅速回落，幾根斷枝被水流帶著卷了出去，露出滿是淤泥的地面。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上游堵住了。」
山洪短暫退去，只能說明大量水流正在別處積聚。堵塞的土石一旦被沖開，這座排水涵洞會首當其衝。
安全員迅速舉起手電，照向洞壁內側。
靠近頂部的位置有一道廢棄的檢修台，寬度不足一米，距離地面接近一人高。那是涵洞內唯一能躲開洪水的地方。
「馬上上去。」安全員取下隨身攜帶的短繩，繞過檢修台邊緣裸露的混凝土柱，打好固定結。他先攀上平台，又將繩圈垂下來。
沈停雲扶住江赫野的腰，把他受傷的左腿從水裡慢慢挪出來：「能站嗎？」
「能。」江赫野嘴上答得乾脆，腳掌剛落地，左腿便猛地一軟。
沈停雲及時將人托住，讓江赫野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江赫野大半重量隨之壓過來，沉重的呼吸落在他耳側。
「別逞強。」沈停雲低聲道。
江赫野疼得額頭全是冷汗，還有力氣回他：還不忘貼著他耳邊笑：「我的體力怎麼樣，沈老師心裡沒數？哪天晚上不是我出力。」
「江赫野。」沈停雲咬牙叫他的全名，手臂卻還死死將人托著，「再說一句，你就自己爬。」
江赫野低笑一聲，將自己的重量放心地交給他：「你捨不得。」
安全員在上方收緊繩索。沈停雲托住江赫野的腰，一點點將他送向檢修台。
江赫野的右肩無法發力，只能靠左臂抓緊繩圈。每向上挪動一點，受傷的肋側都會牽出一陣劇痛，他的呼吸也變得越發急促。
好在安全員很快抓住他的吊帶，將人拖上平台。
江赫野剛剛坐穩，便立刻轉過身，朝沈停雲伸出左手：「上來。」
沈停雲抓住垂下來的繩索。
就在這時，涵洞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短暫退去的水流猛然倒灌回來。
「抓緊！」
安全員的喊聲剛剛響起，裹著泥沙、石塊和斷木的洪水便轟然撞進洞口。
沈停雲整個人被水流推向牆壁。
他右手仍抓著繩索，左手抬起來擋住迎面砸來的樹枝。下一秒，一隻被洪水卷進來的金屬裝備箱狠狠撞上他的右側腰腹。
劇痛頃刻炸開，沈停雲手指一松，身體隨水流向後滑去。
「沈停雲！」
江赫野猛地撲到平台邊緣，左手抓住沈停雲胸前的安全吊帶。受傷的肋骨遭到擠壓，他臉色驟然慘白，仍咬緊牙關往上拉。
安全員也立刻收緊短繩。
沈停雲被兩股力量強行拽回牆邊。水流再次撞過來時，他抬起右臂撐向混凝土壁，手臂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的身體瞬間失去支撐。
安全員俯身扣住沈停雲的肩帶，與江赫野一起將人拖上檢修台。
三個人狼狽地摔在狹窄的水泥平台上。
江赫野顧不上自己的傷，伸手去扶沈停云：「傷到哪兒了？」
沈停雲蜷起身體，左手按著右側腰腹，一時說不出話。衝鋒衣已經被裝備箱鋒利的邊角劃開，血從裂口下方不斷滲出來，很快染透他的手套。
他的右臂也以不自然的姿勢垂在身側，稍微一動，疼痛便直衝肩頸。
江赫野喊他：「沈停雲，看著我。」
他伸手托住沈停雲的下頜，迫使對方抬起臉。沈停雲額角原本已經止住的傷口再次裂開，臉色也在短短片刻間褪得蒼白。
安全員擠進兩人之間，迅速檢查沈停雲的傷勢。
「右前臂可能骨折，側腹有開放傷，撞擊還可能傷到裡面。」他脫下自己的內層防水衣，摺疊後壓在沈停雲腰側，「先按住，注意有沒有持續加重的腹痛、噁心和意識模糊。」
沈停雲用左手接過來，壓緊傷口。
江赫野仍盯著他：「頭暈嗎？」
「還行。」
「疼呢？」
沈停雲緩了兩口氣：「能忍。」
江赫野已經沒有力氣繼續調笑，他靠著冰冷的水泥壁坐下，用尚能活動的左臂將沈停雲攬進懷裡。胸腔里的心跳起初又急又重，撞得受傷的肋骨一陣陣發疼，片刻後卻漸漸失去了力道。
失血與失溫帶來的疲憊重新漫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也開始變得遲鈍。江赫野甚至覺得，只要閉上眼睛，身體裡的疼痛和寒冷便會一併遠去。
沈停雲也已經撐到了極限。
他的右臂無力垂在身側，前臂迅速腫脹起來。側腹的傷口每牽動一次呼吸，都會帶出一陣尖銳的疼痛。壓在傷口上的防水布已經被血浸透，溫熱的液體仍在緩慢滲過指縫。
額角裂開的傷口也在流血，沿著蒼白的側臉一直滑進衣領。失溫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左手卻始終按在江赫野頸側，隔一會兒便確認一次他的脈搏。
涵洞裡只剩山洪衝撞水泥壁的轟鳴。
頭燈的光已經弱得只能照亮腳邊一小片地方。渾濁的水不斷拍上檢修台，濺濕他們裹在身上的保溫毯。濕透的衣服緊貼皮膚，最後一點體溫也在迅速流失。
安全員仍守在洞口，隔一會兒便吹響救援哨。尖銳的哨聲傳進暴雨，很快又被洪水吞沒，始終得不到回應。
頭頂的公路已經斷裂，涵洞深處被碎石封死，唯一的出口正被持續上漲的山水占據。
三個人擠在不足三平方米的檢修台上，腳下只剩最後十幾厘米尚未被水淹沒。
退路已經全部斷了。
再來一次洪峰，這裡便會成為困死他們的地方。
他們已經無處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