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錄音室2
沈停雲需要補的第一段甚至沒有台詞。
只有程妄被許朝按回甲板以後，那幾聲急促而凌亂的喘息。
「前兩口氣要急，後面慢慢壓下來。」錄音師提醒，「人剛從海里撈上來，肺里嗆了水，不要喘得太規整。」
沈停雲戴好耳機，看向屏幕。
倒數結束。
畫面里的程妄被重重壓回甲板。沈停雲肩頸隨之一緊，猛地吸進一口氣，緊接著被嗆住一般低咳了兩聲。
急促的呼吸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聲比一聲更低。最後那一下幾乎被他強行咽了回去，只剩一點壓抑不住的氣音。
耳機將每一絲細微的聲音都送得過分清晰。
江赫野握著台詞本的手驟然收緊。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雲璽灣的那幾個夜晚。
床上的沈停雲也是這樣，起初還強撐著不肯出聲，牙關咬得很緊，連呼吸都要維持著平日裡的從容。後來江赫野貼得近，親吻一點點往下，才終於將那份冷靜逼碎。
沈停雲的氣息落在他耳邊，時輕時重。身體分明已經軟了，臉上還要維持著那副自持的模樣，直到實在忍不住，才從喉間泄出極低的一聲。
如今沒有昏暗的臥室，也沒有彼此交纏的體溫。
沈停雲坐在距離他半步遠的地方，那些喘息卻順著耳機，嚴絲合縫地貼上他的耳膜。
江赫野耳根發熱，倉促垂下眼。
「江老師，下一句。」錄音師的聲音突然響起。
江赫野慢了半拍才照著劇本的台詞開口：「別動。」
時間點錯了，錄音師將進度條往回拖：「沒關係，再來一遍。沈老師最後那口氣還沒落下，江老師就要進。」
他先看了江赫野一眼，似乎在確認那片刻的失誤究竟只是走神，還是因為實在厭惡，不願意同自己靠得太近。
「如果你不喜歡，」他放輕聲音，「我們可以分開錄。」
沈停雲能走到今天，運氣或許占了一部分，更多的還是這份近乎苛刻的認真。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他便能將所有無關的情緒收拾得乾乾淨淨。
可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江赫野垂著眼，悶聲悶氣：「不用，剛才沒看準時間碼。」
沈停雲抿唇笑了笑，重新戴起耳機：「好。」
他沒有再看江赫野，藏在黑髮後的耳廓卻悄然泛起一層薄紅，泄露出他也並非毫無所覺。
第二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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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安靜的錄音室里，兩個人的呼吸同時被收入耳機。
沈停雲急促地吸氣，胸口隨著畫面里的動作微微起伏。江赫野聽著那陣熟悉的喘息，不需要再盯時間碼，便知道他會在哪一刻停頓，又會在哪一刻壓不住地泄出最後一點氣音。
那聲音將落未落時，江赫野低聲開口：「別動。」
嗓音貼著沈停雲尚未平復的喘息壓下去：「讓我起來。」
沈停雲的聲音發啞，呼吸仍舊凌亂。
江赫野頓了半秒，準確接住他下一次吸氣：「船靠岸以前，你哪兒也別想去。」
屏幕里，許朝的手臂橫在程妄腰間，將人牢牢壓在身下。
屏幕外，兩個人戴著耳機，他們的呼吸一深一淺地纏在一起，親密得幾乎令人無處躲藏。
畫面結束，控制室里傳來錄音師的聲音：「這一遍很好。」
錄音師調出音軌，將兩道緊緊相連的波形一起框住。
後面又補錄了幾個片段。臨近中午，錄音師宣布休息，助理從附近一家私房菜館打包了午餐，送進休息室。
大大小小的食盒鋪了半張桌子。
沈停雲去外面接了杯溫水，回來時，江赫野已經坐在桌邊。他沒有動筷，手機握在手裡，拇指漫無目的地劃著名屏幕。
看見沈停雲進來，他坐直了一些。
沈停雲腳步微頓。
桌上的餐盒一直都沒有打開。這個認知讓他心口生出一點隱秘的鬆動，卻又不敢確認江赫野是不是在等自己。
這個位置不算疏遠，也不會靠得太近。沈停雲坐下以後，才開口問：「最近的工作都恢復了吧？我看見你工作室重新更新行程了。」
「嗯。」
江赫野按滅手機，隨手放到一旁。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十分自然地放到沈停雲手邊。
放下以後，他才注意到沈停雲手裡那杯溫水，動作微微停住。
沈停雲也低頭看了一眼，他什麼都沒說，只將自己接來的水放到旁邊，留下江赫野替他擰開的那瓶：「謝謝。」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怕自己表現的太理所當然，仿佛仍有資格接受江赫野對他的好。
兩個人各自低下頭，一個拆筷子，一個打開餐盒，休息室重新陷入那種令人無所適從的安靜。
沈停雲不知道江赫野現在究竟怎麼想。
那天在醫院以後，他們沒有再見過面，也默契地避開了所有與感情有關的話題。江赫野不再像之前那樣處處拒絕他，偶爾流露出的關心也讓人忍不住生出期待。
可一瓶擰開的水究竟代表什麼，沈停雲不敢擅自理解。
他害怕問出口以後，連眼前這點緩和都會消失。
江赫野垂著眼，將一道菜往兩個人中間推了推，過了一會兒才接著剛才的話題道：「基本都恢復了。前段時間停掉的兩個廣告重新排上，還有一檔綜藝要去串場。」
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裡，慢慢挑著裡面的刺：「許言還給我安排了表演課。沒有通告的時候，就回公司上課。」
「哪位老師？」
「馮老師。以前帶過話劇演員的那位。」
沈停雲點了下頭：「他的台詞和形體課都很好，就是要求嚴。」
「已經領教過了。」江赫野皺了下眉，「第一節課就讓我在教室里站了兩個小時。」
沈停雲眼底終於浮起一點笑意：「他以前讓我站過一下午。」
江赫野終於抬起眼：「你也上過他的課？」
「剛入行的時候，上過半年。站姿、呼吸、發聲位置，哪裡不對，他很容易能看出來。」
話題落到具體的工作上，兩個人都漸漸找到了一點熟悉的節奏。橫在餐桌間的沉默終於有了去處，連方才那點生疏的客氣，也隨之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也這麼說我。」江赫野放下筷子，學著馮老師當時的語氣，「聲音太亮，氣息浮，唱歌的習慣全帶進台詞裡了。」
沈停雲眼睛裡的笑意深了一點，但是他又不敢明顯表達出來，只能垂著眼睛。
江赫野也跟著揚了下唇，隨手從手機里翻出來表演課留下的作業。
那是一段年代戲台詞。角色在封城前夜下令扣押所有可疑人員，年紀不大，卻已經久居上位，需要一種不動聲色的威壓。
江赫野清了清嗓子，照著念了一句：「城門一關，今夜誰都走不了。」
他刻意將聲音壓低，尾音也收得很沉。
沈停雲聽完卻搖了下頭：「太用力了。」
「聲音不夠低？」
「和高低沒有關係。」沈停雲道，「你一直在壓喉嚨，氣息沒有沉下來。」
江赫野重新念了一次。
沈停雲聽到一半，起身繞過餐桌，站到他旁邊。
「肩膀放鬆，吸氣不要往上提。」
他專注地看著江赫野呼吸時肩頸的變化，順著往下尋找發力的位置。多年養成的職業習慣先于思考，等意識到時，右手已經抬了起來，掌心直接覆在江赫野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衣料，溫熱而緊實的觸感立刻落進掌心。
只有程妄被許朝按回甲板以後，那幾聲急促而凌亂的喘息。
「前兩口氣要急，後面慢慢壓下來。」錄音師提醒，「人剛從海里撈上來，肺里嗆了水，不要喘得太規整。」
沈停雲戴好耳機，看向屏幕。
倒數結束。
畫面里的程妄被重重壓回甲板。沈停雲肩頸隨之一緊，猛地吸進一口氣，緊接著被嗆住一般低咳了兩聲。
急促的呼吸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聲比一聲更低。最後那一下幾乎被他強行咽了回去，只剩一點壓抑不住的氣音。
耳機將每一絲細微的聲音都送得過分清晰。
江赫野握著台詞本的手驟然收緊。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雲璽灣的那幾個夜晚。
床上的沈停雲也是這樣，起初還強撐著不肯出聲，牙關咬得很緊，連呼吸都要維持著平日裡的從容。後來江赫野貼得近，親吻一點點往下，才終於將那份冷靜逼碎。
沈停雲的氣息落在他耳邊，時輕時重。身體分明已經軟了，臉上還要維持著那副自持的模樣，直到實在忍不住，才從喉間泄出極低的一聲。
如今沒有昏暗的臥室，也沒有彼此交纏的體溫。
沈停雲坐在距離他半步遠的地方，那些喘息卻順著耳機，嚴絲合縫地貼上他的耳膜。
江赫野耳根發熱，倉促垂下眼。
「江老師，下一句。」錄音師的聲音突然響起。
江赫野慢了半拍才照著劇本的台詞開口：「別動。」
時間點錯了，錄音師將進度條往回拖：「沒關係，再來一遍。沈老師最後那口氣還沒落下，江老師就要進。」
他先看了江赫野一眼，似乎在確認那片刻的失誤究竟只是走神，還是因為實在厭惡，不願意同自己靠得太近。
「如果你不喜歡，」他放輕聲音，「我們可以分開錄。」
沈停雲能走到今天，運氣或許占了一部分，更多的還是這份近乎苛刻的認真。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他便能將所有無關的情緒收拾得乾乾淨淨。
可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江赫野垂著眼，悶聲悶氣：「不用，剛才沒看準時間碼。」
沈停雲抿唇笑了笑，重新戴起耳機：「好。」
他沒有再看江赫野，藏在黑髮後的耳廓卻悄然泛起一層薄紅，泄露出他也並非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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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安靜的錄音室里，兩個人的呼吸同時被收入耳機。
沈停雲急促地吸氣，胸口隨著畫面里的動作微微起伏。江赫野聽著那陣熟悉的喘息，不需要再盯時間碼，便知道他會在哪一刻停頓，又會在哪一刻壓不住地泄出最後一點氣音。
那聲音將落未落時，江赫野低聲開口：「別動。」
嗓音貼著沈停雲尚未平復的喘息壓下去：「讓我起來。」
沈停雲的聲音發啞，呼吸仍舊凌亂。
江赫野頓了半秒，準確接住他下一次吸氣：「船靠岸以前，你哪兒也別想去。」
屏幕里，許朝的手臂橫在程妄腰間，將人牢牢壓在身下。
屏幕外，兩個人戴著耳機，他們的呼吸一深一淺地纏在一起，親密得幾乎令人無處躲藏。
畫面結束，控制室里傳來錄音師的聲音：「這一遍很好。」
錄音師調出音軌，將兩道緊緊相連的波形一起框住。
後面又補錄了幾個片段。臨近中午，錄音師宣布休息，助理從附近一家私房菜館打包了午餐，送進休息室。
大大小小的食盒鋪了半張桌子。
沈停雲去外面接了杯溫水，回來時，江赫野已經坐在桌邊。他沒有動筷，手機握在手裡，拇指漫無目的地劃著名屏幕。
看見沈停雲進來，他坐直了一些。
沈停雲腳步微頓。
桌上的餐盒一直都沒有打開。這個認知讓他心口生出一點隱秘的鬆動，卻又不敢確認江赫野是不是在等自己。
這個位置不算疏遠，也不會靠得太近。沈停雲坐下以後，才開口問：「最近的工作都恢復了吧？我看見你工作室重新更新行程了。」
「嗯。」
江赫野按滅手機，隨手放到一旁。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十分自然地放到沈停雲手邊。
放下以後，他才注意到沈停雲手裡那杯溫水，動作微微停住。
沈停雲也低頭看了一眼，他什麼都沒說，只將自己接來的水放到旁邊，留下江赫野替他擰開的那瓶：「謝謝。」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怕自己表現的太理所當然，仿佛仍有資格接受江赫野對他的好。
兩個人各自低下頭，一個拆筷子，一個打開餐盒，休息室重新陷入那種令人無所適從的安靜。
沈停雲不知道江赫野現在究竟怎麼想。
那天在醫院以後，他們沒有再見過面，也默契地避開了所有與感情有關的話題。江赫野不再像之前那樣處處拒絕他，偶爾流露出的關心也讓人忍不住生出期待。
可一瓶擰開的水究竟代表什麼，沈停雲不敢擅自理解。
他害怕問出口以後，連眼前這點緩和都會消失。
江赫野垂著眼，將一道菜往兩個人中間推了推，過了一會兒才接著剛才的話題道：「基本都恢復了。前段時間停掉的兩個廣告重新排上，還有一檔綜藝要去串場。」
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裡，慢慢挑著裡面的刺：「許言還給我安排了表演課。沒有通告的時候，就回公司上課。」
「哪位老師？」
「馮老師。以前帶過話劇演員的那位。」
沈停雲點了下頭：「他的台詞和形體課都很好，就是要求嚴。」
「已經領教過了。」江赫野皺了下眉，「第一節課就讓我在教室里站了兩個小時。」
沈停雲眼底終於浮起一點笑意：「他以前讓我站過一下午。」
江赫野終於抬起眼：「你也上過他的課？」
「剛入行的時候，上過半年。站姿、呼吸、發聲位置，哪裡不對，他很容易能看出來。」
話題落到具體的工作上，兩個人都漸漸找到了一點熟悉的節奏。橫在餐桌間的沉默終於有了去處，連方才那點生疏的客氣，也隨之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也這麼說我。」江赫野放下筷子，學著馮老師當時的語氣，「聲音太亮，氣息浮，唱歌的習慣全帶進台詞裡了。」
沈停雲眼睛裡的笑意深了一點，但是他又不敢明顯表達出來，只能垂著眼睛。
江赫野也跟著揚了下唇，隨手從手機里翻出來表演課留下的作業。
那是一段年代戲台詞。角色在封城前夜下令扣押所有可疑人員，年紀不大，卻已經久居上位，需要一種不動聲色的威壓。
江赫野清了清嗓子，照著念了一句：「城門一關，今夜誰都走不了。」
他刻意將聲音壓低，尾音也收得很沉。
沈停雲聽完卻搖了下頭：「太用力了。」
「聲音不夠低？」
「和高低沒有關係。」沈停雲道，「你一直在壓喉嚨，氣息沒有沉下來。」
江赫野重新念了一次。
沈停雲聽到一半，起身繞過餐桌，站到他旁邊。
「肩膀放鬆，吸氣不要往上提。」
他專注地看著江赫野呼吸時肩頸的變化，順著往下尋找發力的位置。多年養成的職業習慣先于思考，等意識到時，右手已經抬了起來，掌心直接覆在江赫野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衣料，溫熱而緊實的觸感立刻落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