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村口被調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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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花早上起來,去院子裡端尿盆,腳底下踩到個硬東西,低頭一看——一塊半巴掌大的石頭,稜角分明,不是院子裡該有的。

  她蹲下去撿起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圍牆。碎玻璃好好的,沒人動過。她繞到房子後面,牆根底下印著幾個腳印,大腳,男人的,不是周強的,也不是樹生的——樹生的腳印她認識,周強的她也認識。這個腳印更深,踩得土都陷下去了,像是有人在這兒站了很久。

  桂花站在那排腳印前面,攥著石頭,心裡像吞了一隻蒼蠅。

  她沒聲張。把石頭扔進灶房角落,洗了手,開始做飯。秋菊起來燒火,看見桂花臉色不太好,問了一句:「姐,咋了?」

  「沒事。」桂花把粥倒進碗裡,「今天我去縣城送貨,你在家把院門關好,別讓建英建歡出去。」

  「是不是又有人來轉悠了?」秋菊放下火鉗。

  「沒有。」桂花把碗端到桌上,「小心點好。」她沒把石頭和腳印的事告訴秋菊,也沒告訴周母。告訴了有什麼用?除了讓她們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吃完飯,桂花把建歡餵飽,交給周母,又把兩壇醃蘿蔔裝進筐里,挑著擔子出了門。走到院門口,她停下來,轉身看著秋菊。「把門閂插上,誰來也別開。」

  秋菊點了點頭,眼裡帶著不安。

  桂花挑著擔子往村外走,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媳婦在說話,看見桂花,聲音又低了下去。桂花從她們面前走過去。她心裡有事,沒工夫搭理這些人。

  驢車已經等在路口了,桂花把罈子搬上車,自己也爬上去。驢車晃晃悠悠往縣城方向走,桂花坐在車上,看著路兩邊的田地。麥苗返青了,綠油油的。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在為錢發愁,今年已經能掙錢了。

  到了縣城,桂花先把醃蘿蔔送到李家飯館。李菊花正在店裡忙活,看見桂花來了,笑了:「桂花,你可來了,昨天醃蘿蔔就吃完了。」

  桂花把罈子搬進灶房,李菊花過秤付錢,又從櫃檯里拿出一個紙包。「這是給你留的點心,帶回去給娃吃。」

  「菊花姐,這——」

  「拿著。」李菊花把紙包塞到她手裡,「你一個人帶兩個娃不容易,帶回去給娃嘗嘗。」

  桂花接過紙包,心裡熱了一下。出了李家飯館,桂花又在街上買了些日用品:鹽、火柴、一包紅糖。路過供銷社,她猶豫了一下沒進去。家裡該添的東西都添了,紅棉襖她也穿上了,不缺什麼。

  縣城人多,她走在人群里,沒人認識她,沒人知道她是誰。這種沒人認識的感覺讓她覺得輕鬆。不用聽閒話,不用看人臉色。要是能帶著建英建歡搬來縣城,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嘴臉,該多好。但她不能一直待在縣城,她的家在那裡,她的地在那邊,建英建歡在等她。

  傍晚,驢車回到鎮上,桂花下車付了錢,挑著擔子往村里走。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村道上沒人,她走得不快不慢,心裡盤算著明天要去地裡間蘿蔔苗。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她看見幾個人蹲在樹底下打牌,煙霧繚繞,罵罵咧咧的。她認識其中幾個,都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其中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紗布上還透著血跡——是黑子。

  桂花看見了他們,不想惹事。她低下頭,從樹旁邊走過去。

  「喲,桂花回來了?」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抬起頭,黃牙露在外面,手裡攥著一把牌,嬉皮笑臉地喊,「從縣城回來的?這段日子掙不少吧?買了啥好東西?」

  桂花沒理他,繼續走。

  黑子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怨毒,嘴角往下撇,沒說話。頭上紗布白得刺眼,旁邊的幾個人看看他,又看看桂花,擠眉弄眼。

  另一個胖臉男人嘿嘿笑了兩聲:「黑子,人家看不上你,看不上拉倒。桂花,黑子不願意,我們願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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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哄堂大笑。

  桂花停下來,轉過身。

  她看著那幾個男人,從黑子看到尖嘴,從尖嘴看到胖臉,又從胖臉看回去。幾個人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你們願意?」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願意什麼?」

  胖臉男人張了張嘴,沒想到她會接話。

  「你們也願意讓我砸一鋤頭?」桂花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把彈簧刀,攥緊了,「黑子頭上的口子還沒好,你們也想試試?」

  沒人笑了。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胖臉男人不甘心,猛地站了起來,往前邁了一步。「你一個寡婦,少在那兒裝——」

  桂花沒退,反而迎上去一步,眼睛直直盯著他。「你動我一下試試。」

  胖臉男人被她看得發毛,腳釘在原地,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又慢慢蹲了回去。

  黑子的臉漲得通紅,猛地站起來。「你別囂張!你等著,這筆帳遲早跟你算清楚。」

  「我等著。」桂花打斷他,「有本事你就去派出所告我,你去告,看警察是抓我還是抓你這個不要臉的臭流氓。」

  黑子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桂花掃了一眼其他幾個人。「你們想替黑子出頭?來,我就在這兒。你們動手試試。」

  老槐樹底下安靜了。連牌都不打了。

  桂花轉過身,挑著擔子走了。走出去好幾步,身後才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她已經聽不到了。她的手還插在口袋裡,攥著那把刀,攥得手心出汗。

  到了家門口,院門關著,門閂插著。她敲了敲門。「秋菊,是我。」

  門開了,秋菊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姐,你可回來了。」

  「咋了?」

  「下午有人在院門口轉悠,我聽見腳步聲,沒敢開門。」秋菊的聲音有點抖,「從門縫裡看了一眼,是個男的,看不見臉。」

  桂花的心一沉。她沒說話,把擔子放下,把門閂插好。圍牆上碎玻璃好好的,沒人動過。但她知道,有人來過。早上那塊石頭、牆後的腳印,下午有人在院門口轉悠——有人在盯著她們。

  「姐,是不是黑子?」秋菊問。

  「不知道,別怕,有姐呢。」桂花把建歡從炕上抱起來,摟在懷裡。建歡的小手抓著她的衣領,抓得緊緊的。

  周母從灶房出來,臉色也不好看。「桂花,出啥事了?」

  「沒事。」桂花說,「媽,這幾天你們別出院門。誰敲門也別開。」

  周母沒再問,低下頭去燒火。

  夜裡,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一個人坐在灶台邊。她把彈簧刀從口袋裡掏出來,在燈底下看了看。銀色的刀身,沉甸甸的。她按了一下按鈕,刀刃彈出來,寒光一閃。她盯著刀刃看了好一會兒,又把刀合上,揣回口袋裡。

  明天還要去地里,地里的活兒不能耽誤。但明天,她得在院門後面再加一道閂。她把灶房的窗戶又檢查了一遍,插銷插緊了,又從裡面頂了一根木棍。灶房角落裡有一把砍柴刀,她拿起來掂了掂,放在灶台邊順手的位置。

  她不怕。但她不能不怕。不是怕自己,是怕家裡只有她們幾個女人。她的手伸進口袋裡,攥著那把刀,指節攥得發白。

  她想好了,下次誰再敢來,她不會只是拿鋤頭砸了。她直接報警,派出所就在鎮上,趕過來不用多久。黑子頭上的傷就是證據,他騷擾未遂就是事實。她不能怕。怕了,這個家就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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