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最親密的人
那天晚上，客人都散了之後，玉蘭和周強就帶著磊子要走了。走前對秋菊使了個眼色，秋菊瞭然，帶著建英建歡跟上，建英本來賴著不走，非要跟桂花睡。玉蘭蹲下來哄她：「英子，今晚跟秋菊姨睡，秋菊姨會講故事，講天鵝的故事。」建英一聽講故事，眼睛亮了，拉著秋菊的手就往外走，嘴裡還喊著「走，走」。
桂花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走遠，有點不放心：「秋菊，夜裡給英子蓋好被子。」
「知道了姐，你放心。」秋菊頭也沒回，一手拉著建英，一手夾著建歡，建歡在她懷裡扭來扭去，也不知道在掙扎什麼。
玉蘭走在最後，回頭看了桂花一眼，捂著嘴笑了：「桂花，你們早點歇著，我們就不打擾了，怕你倆不好意思。」
桂花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趙景明站在她身後，聽見這句話，耳朵根子也熱了。桂花沒接話，轉身進了院子。趙景明站在門口，咳了一聲，跟著走了進來。
院子安靜下來了。紅綢還掛在樹上，紅紙喜字還貼著窗，在夜風裡輕輕飄著。桂花走進屋，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炕上。炕上鋪著一床紅棉被，被面是新買的，厚實的棉布料子。桂花在炕沿上坐下，趙景明站在旁邊，搓了搓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坐啊。」桂花的聲音悶悶的。
趙景明挨著她坐下，兩個人都挺直了背，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桂花往旁邊挪了挪，一屁股坐下去，被硌得生疼。「哎呀」一聲，她掀開被子，看見被褥底下鋪了一層花生和紅棗，紅紅白白的，攤了半炕。桂花看著那些花生紅棗，愣了一下，轉頭看了趙景明一眼。趙景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是王嬸弄的，她說寓意好。早生貴子。」
桂花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把花生紅棗往旁邊攏了攏。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不知所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過了很久，桂花把被子重新鋪好，小聲說了句：「睡吧。」她脫了棉襖，自己躺到了炕的最裡面，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趙景明坐在炕沿上，手足無措了一會兒，也跟著脫了外套，輕輕躺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誰都沒說話，都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趙景明翻了個身，伸出手臂，把桂花輕輕摟進了懷裡。桂花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了下來。趙景明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低的：「桂花，我今天真開心。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媳婦了。」
那一夜，他們成了最親密的人。
第二天，桂花是在趙景明懷裡醒來的。窗外的光已經亮了，透過窗戶紙照進來，落在炕上，暖融融的。趙景明還沒醒，呼吸勻勻的，手臂還搭在她腰間。桂花沒有動，第一次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他的眉毛濃，鼻樑挺，嘴巴閉著的時候，唇線是直的。她以前沒覺得他好看，只覺得他老實、踏實、對她好。現在躺在這個角度，借著早晨的光，她才發現他真的好看。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正月十六，建英上學。
桂花輕輕挪開趙景明的手臂，坐起來穿衣裳。趙景明被她吵醒了，迷糊地睜開眼：「咋了？還早呢，再躺一會兒。」
「建英今天開學。」桂花已經把棉襖套上了，低頭系扣子，「頭一回上學，不能遲到。」
趙景明也跟著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我去燒水。」
張大娘家的院子裡，建英已經醒了。她自己穿好了衣裳，站在院子裡等著。秋菊正在灶房給她熱粥，建歡還坐在炕上揉眼睛，頭髮炸成一團。桂花進院子的時候，建英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我今天要上學了！」
「嗯，要上學了。」桂花蹲下來，幫她把衣領整了整，又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小雅她們也在學校等你。」
「我知道！小雅姐姐說今天在門口等我！」建英的聲音帶著興奮。趙景明隨後進了院子，建英轉頭看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一聲：「爸！」聲音比昨天自然了一點。趙景明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英子真乖。」建歡從屋裡跑出來，也喊了一聲「爸爸」，喊完轉身又跑了。
吃過早飯，桂花幫建英背上書包。書包是趙景明買的，綠色的帆布包，上面印著一隻白色的小兔子。建英背著書包轉了兩圈，高興得合不攏嘴。趙景明彎腰囑咐她：「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跟同學好好相處，別跟人打架。」建英笑著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桂花牽著建英的手出了門，趙景明跟在後面。正月十六的早晨，路上有三三兩兩的孩子，都背著書包往同一個方向走。建英看見前面有幾個扎小辮的小姑娘，好奇地探頭張望。一個跟建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從旁邊跑過去，辮子上的紅頭繩在風裡一飄一飄的。建英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轉過頭來對桂花說：「媽，我也想扎紅頭繩。」桂花看著她：「行，明天媽給你買。」
到了學校門口，桂花站住了。學校的木門已經開了，老師站在門口迎學生。三排青磚瓦房，操場上有幾個孩子在跑，手裡舉著風車，風車呼呼地轉。
「媽，我進去了。」建英鬆開她的手。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桂花蹲下來，把她書包帶子緊了緊：「去吧。放學了媽來接你。」
建英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喊了一聲：「媽！」桂花看著她。建英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的門牙：「我走了！」然後她轉過身，拉著小雅的手，跟著一群孩子走進了校門。
桂花站起來，看著女兒的背影像一個小點，越走越遠，最後混進了一群穿紅穿綠的孩子裡，分不清哪個是建英了。她站在校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笑了笑，心想：她終於上學了。趙景明站在她身邊，伸手把她耳邊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走吧，下午再來接她。」
桂花轉過身，趙景明還站在她身邊，手剛剛從她耳邊拿開。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影子疊在一起。她看著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所有決定里，帶著建英離開周家村的那個決定，是最好的一個。
桂花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走遠，有點不放心：「秋菊，夜裡給英子蓋好被子。」
「知道了姐，你放心。」秋菊頭也沒回，一手拉著建英，一手夾著建歡，建歡在她懷裡扭來扭去，也不知道在掙扎什麼。
玉蘭走在最後，回頭看了桂花一眼，捂著嘴笑了：「桂花，你們早點歇著，我們就不打擾了，怕你倆不好意思。」
桂花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趙景明站在她身後，聽見這句話，耳朵根子也熱了。桂花沒接話，轉身進了院子。趙景明站在門口，咳了一聲，跟著走了進來。
院子安靜下來了。紅綢還掛在樹上，紅紙喜字還貼著窗，在夜風裡輕輕飄著。桂花走進屋，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炕上。炕上鋪著一床紅棉被，被面是新買的，厚實的棉布料子。桂花在炕沿上坐下，趙景明站在旁邊，搓了搓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坐啊。」桂花的聲音悶悶的。
趙景明挨著她坐下，兩個人都挺直了背，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桂花往旁邊挪了挪，一屁股坐下去，被硌得生疼。「哎呀」一聲，她掀開被子，看見被褥底下鋪了一層花生和紅棗，紅紅白白的，攤了半炕。桂花看著那些花生紅棗，愣了一下，轉頭看了趙景明一眼。趙景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是王嬸弄的，她說寓意好。早生貴子。」
桂花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把花生紅棗往旁邊攏了攏。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不知所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過了很久，桂花把被子重新鋪好，小聲說了句：「睡吧。」她脫了棉襖，自己躺到了炕的最裡面，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趙景明坐在炕沿上，手足無措了一會兒，也跟著脫了外套，輕輕躺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誰都沒說話，都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趙景明翻了個身，伸出手臂，把桂花輕輕摟進了懷裡。桂花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了下來。趙景明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低的：「桂花，我今天真開心。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媳婦了。」
那一夜，他們成了最親密的人。
第二天，桂花是在趙景明懷裡醒來的。窗外的光已經亮了，透過窗戶紙照進來，落在炕上，暖融融的。趙景明還沒醒，呼吸勻勻的，手臂還搭在她腰間。桂花沒有動，第一次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他的眉毛濃，鼻樑挺，嘴巴閉著的時候，唇線是直的。她以前沒覺得他好看，只覺得他老實、踏實、對她好。現在躺在這個角度，借著早晨的光，她才發現他真的好看。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正月十六，建英上學。
桂花輕輕挪開趙景明的手臂，坐起來穿衣裳。趙景明被她吵醒了，迷糊地睜開眼：「咋了？還早呢，再躺一會兒。」
「建英今天開學。」桂花已經把棉襖套上了，低頭系扣子，「頭一回上學，不能遲到。」
趙景明也跟著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我去燒水。」
張大娘家的院子裡，建英已經醒了。她自己穿好了衣裳，站在院子裡等著。秋菊正在灶房給她熱粥，建歡還坐在炕上揉眼睛，頭髮炸成一團。桂花進院子的時候，建英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我今天要上學了！」
「嗯，要上學了。」桂花蹲下來，幫她把衣領整了整，又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小雅她們也在學校等你。」
「我知道！小雅姐姐說今天在門口等我！」建英的聲音帶著興奮。趙景明隨後進了院子，建英轉頭看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一聲：「爸！」聲音比昨天自然了一點。趙景明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英子真乖。」建歡從屋裡跑出來，也喊了一聲「爸爸」，喊完轉身又跑了。
吃過早飯，桂花幫建英背上書包。書包是趙景明買的，綠色的帆布包，上面印著一隻白色的小兔子。建英背著書包轉了兩圈，高興得合不攏嘴。趙景明彎腰囑咐她：「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跟同學好好相處，別跟人打架。」建英笑著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桂花牽著建英的手出了門，趙景明跟在後面。正月十六的早晨，路上有三三兩兩的孩子，都背著書包往同一個方向走。建英看見前面有幾個扎小辮的小姑娘，好奇地探頭張望。一個跟建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從旁邊跑過去，辮子上的紅頭繩在風裡一飄一飄的。建英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轉過頭來對桂花說：「媽，我也想扎紅頭繩。」桂花看著她：「行，明天媽給你買。」
到了學校門口，桂花站住了。學校的木門已經開了，老師站在門口迎學生。三排青磚瓦房，操場上有幾個孩子在跑，手裡舉著風車，風車呼呼地轉。
「媽，我進去了。」建英鬆開她的手。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桂花蹲下來，把她書包帶子緊了緊：「去吧。放學了媽來接你。」
建英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喊了一聲：「媽！」桂花看著她。建英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的門牙：「我走了！」然後她轉過身，拉著小雅的手，跟著一群孩子走進了校門。
桂花站起來，看著女兒的背影像一個小點，越走越遠，最後混進了一群穿紅穿綠的孩子裡，分不清哪個是建英了。她站在校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笑了笑，心想：她終於上學了。趙景明站在她身邊，伸手把她耳邊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走吧，下午再來接她。」
桂花轉過身，趙景明還站在她身邊，手剛剛從她耳邊拿開。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影子疊在一起。她看著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所有決定里，帶著建英離開周家村的那個決定，是最好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