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後院的談話
趙景明跟著林父去了後院，桂花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她想跟上去，樹生拉住了她的胳膊，沖她搖了搖頭。
桂花站在原地，看著趙景明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她的手指頭絞著圍裙邊沿，絞得指節發白。灶房裡冬梅還在收拾碗筷，鍋碗瓢盆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秋菊看了桂花一眼，小聲說：「姐，你別擔心，咱爹就是問問話。」
桂花沒說話，但她站不住。她走到灶房窗戶邊，假裝幫冬梅擦灶台，眼睛卻一直往窗外瞟。
後院不大，牆角堆著一垛劈好的柴火，旁邊豎著一把斧頭。趙景明跟著林父走進去，心裡有點發緊。林父從柴垛上撿起幾根粗木料，豎在地上，拎起斧頭掂了掂，遞向趙景明。
「你劈過柴嗎？」
趙景明接過斧頭。「劈過。小時候在鄉下幹過。」
他沒多說話，掄起斧頭劈了下去。木頭裂成兩半，茬口整齊。他彎腰把劈好的柴碼到一邊，又拿起第二根木頭，動作乾淨，不快不慢。
林父背著手站在旁邊看，沒有說話。趙景明劈了三四根，林父忽然開口：「你在縣城做什麼工作？」
「菜市場管理員，管攤位的。」趙景明沒停手，又劈了一根，「平時不忙，但也不閒。」
「家裡還有什麼人？」
「父母走得早，沒什麼親戚了。」
林父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看上桂花什麼？」
趙景明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想到林父會問這個問題，斧頭懸在半空中，頓了兩秒才落下去。他彎腰把劈好的柴碼好，直起身子，認真看著林父：「她聰明，面對困難不低頭，她踏實能幹，自己的醃蘿蔔打下了牌子，她還善良肯吃苦。」
林父沒有接話，從兜里掏出菸袋鍋子，裝了一鍋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冷風裡散開，趙景明沒有繼續說話，彎腰又劈了兩根柴。後院裡安靜下來，只有斧頭落下的聲音，咔嚓，咔嚓。
趙景明把劈好的柴碼整齊，輕輕活動了一下手心。他低下頭，看見手心裡起了兩個水泡，亮晶晶的。
林父看見了，沒有說話。他抽完一袋煙，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直了身體。
「我沒本事，讓我閨女遭了一回罪，但我不能讓她遭第二回。你小子，要是對她不好，我就去縣城把她接回來，我養得起。」林父看著趙景明，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行了，別劈了。」又過了一會兒，林父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手破了，進來抹點油。」
趙景明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泡，又看了看林父的背影，嘴角動了動，跟在後面進了屋。
林父和趙景明從後院回來後，樹生靠在門框上，朝趙景明擠了一下眼。趙景明沖他笑了笑，兩個人沒說話。
桂花在灶房窗戶邊看見了全過程。她看見趙景明劈柴，看見她爹站在旁邊抽菸，看見趙景明停下來看手心，看見她爹往回走時說的那句話。她不知道她爹說了什麼，但看見趙景明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她心裡的石頭就落了一半。
午後，太陽偏西了。桂花要回周家村，建英建歡開始犯困了，趴在炕上打盹。桂花在裡屋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秋菊正蹲在地上幫冬梅繫鞋帶，兩個小姐妹挨在一起，秋菊系完鞋帶又摸了摸妹妹的頭，冬梅仰著臉朝她笑。
桂花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包袱頓了一下。
秋菊抬起頭：「姐，東西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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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沒有接話。她把包袱放在炕沿上，走到秋菊面前：「秋菊，你這次別跟我回去了。」
秋菊愣了一下：「為啥？」
「你在縣城幫我帶了那麼久的孩子，辛苦你了，你就在家多住幾天，陪陪爹媽，等過了年我來接你。」
秋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就這麼定了。」桂花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六歲的姑娘，該開開心心的過年。」
林母站在門口，對桂花說「過年那天，我讓你弟弟去接你，今年在家過。」
桂花點了點頭：「好，媽，今年我們一起過年。」
桂花把建英建歡叫醒，建英揉著眼睛自己爬下炕，建歡不肯醒，縮在桂花懷裡繼續睡。趙景明已經收拾好了，把禮物留下的空筐子掛在肩上，站在門口等著。
天氣冷，路上沒什麼人。建英拉著趙景明的手走在前面，桂花抱著建歡跟在後面，冬天的太陽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走到村口的時候，迎面碰見一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花棉襖，頭髮扎在腦後，手裡端著簸箕，是劉曉玲，林家坳出了名的挑事精，沒少在林母面前嚼舌根，「桂花帶著兩個孩子，嫁過人的，哪那麼容易找？拖油瓶拖著，誰家願意要？」那些話桂花早就聽說了，只是沒當面跟她計較。
劉曉玲看見桂花，以為看錯了，桂花現在可比以前水靈的，整個人精氣神也不一樣了，又看見桂花身後跟著趙景明，手裡提著東西，腰板直，走路的樣也不像是干苦力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桂花！哎呀，你啥時候回來的？」劉曉玲端著簸箕迎上來，嘴比誰都快，「這是誰呀？長得可真精神！」
桂花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劉嬸，過年好。這是景明，我對象。」
劉曉玲的眼睛在趙景明身上掃了好幾圈。「喲，在哪工作啊？」
桂花笑了笑。「在縣城上班，菜市場當管理員，工作還算穩定。」
劉曉玲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菜市場管理員？那……那是還不錯。」她又打量了一眼趙景明，目光落在桂花身上，「桂花，你命真好啊，帶著倆孩子還能找著這麼好的。」
桂花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卻穩得很：「是啊，景明對我好，對孩子們也好。我那個醃蘿蔔的牌子，現在在縣城也有人認了，叫「桂花香」您要是啥時候來縣城，我送您兩罐嘗嘗。」
劉曉玲端著簸箕的手緊了緊，嘴角的笑撐不住了。她原以為桂花這輩子就算完了，沒想到還真能翻過身來。她勉強笑了一下：「那敢情好，那敢情好。我還有事先回了。」說完端著簸箕轉身就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拐進巷口就不見了。
建英仰著臉問桂花：「媽，那個奶奶怎麼走了？」
桂花蹲下來，把女兒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她急著回家做飯呢。」
建英「哦」了一聲，拉著趙景明的手繼續往前走。
趙景明回頭看了桂花一眼，桂花沖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乾冷氣。夕陽掛在樹梢上，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桂花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在她身後說那些難聽的話。那時候她走在路上，低著頭不敢看人。現在她不用低頭了。
桂花站在原地，看著趙景明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她的手指頭絞著圍裙邊沿，絞得指節發白。灶房裡冬梅還在收拾碗筷，鍋碗瓢盆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秋菊看了桂花一眼，小聲說：「姐，你別擔心，咱爹就是問問話。」
桂花沒說話，但她站不住。她走到灶房窗戶邊，假裝幫冬梅擦灶台，眼睛卻一直往窗外瞟。
後院不大，牆角堆著一垛劈好的柴火，旁邊豎著一把斧頭。趙景明跟著林父走進去，心裡有點發緊。林父從柴垛上撿起幾根粗木料，豎在地上，拎起斧頭掂了掂，遞向趙景明。
「你劈過柴嗎？」
趙景明接過斧頭。「劈過。小時候在鄉下幹過。」
他沒多說話，掄起斧頭劈了下去。木頭裂成兩半，茬口整齊。他彎腰把劈好的柴碼到一邊，又拿起第二根木頭，動作乾淨，不快不慢。
林父背著手站在旁邊看，沒有說話。趙景明劈了三四根，林父忽然開口：「你在縣城做什麼工作？」
「菜市場管理員，管攤位的。」趙景明沒停手，又劈了一根，「平時不忙，但也不閒。」
「家裡還有什麼人？」
「父母走得早，沒什麼親戚了。」
林父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看上桂花什麼？」
趙景明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想到林父會問這個問題，斧頭懸在半空中，頓了兩秒才落下去。他彎腰把劈好的柴碼好，直起身子，認真看著林父：「她聰明，面對困難不低頭，她踏實能幹，自己的醃蘿蔔打下了牌子，她還善良肯吃苦。」
林父沒有接話，從兜里掏出菸袋鍋子，裝了一鍋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冷風裡散開，趙景明沒有繼續說話，彎腰又劈了兩根柴。後院裡安靜下來，只有斧頭落下的聲音，咔嚓，咔嚓。
趙景明把劈好的柴碼整齊，輕輕活動了一下手心。他低下頭，看見手心裡起了兩個水泡，亮晶晶的。
林父看見了，沒有說話。他抽完一袋煙，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直了身體。
「我沒本事，讓我閨女遭了一回罪，但我不能讓她遭第二回。你小子，要是對她不好，我就去縣城把她接回來，我養得起。」林父看著趙景明，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行了，別劈了。」又過了一會兒，林父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手破了，進來抹點油。」
趙景明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泡，又看了看林父的背影，嘴角動了動，跟在後面進了屋。
林父和趙景明從後院回來後，樹生靠在門框上，朝趙景明擠了一下眼。趙景明沖他笑了笑，兩個人沒說話。
桂花在灶房窗戶邊看見了全過程。她看見趙景明劈柴，看見她爹站在旁邊抽菸，看見趙景明停下來看手心，看見她爹往回走時說的那句話。她不知道她爹說了什麼，但看見趙景明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她心裡的石頭就落了一半。
午後，太陽偏西了。桂花要回周家村，建英建歡開始犯困了，趴在炕上打盹。桂花在裡屋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秋菊正蹲在地上幫冬梅繫鞋帶，兩個小姐妹挨在一起，秋菊系完鞋帶又摸了摸妹妹的頭，冬梅仰著臉朝她笑。
桂花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包袱頓了一下。
秋菊抬起頭：「姐，東西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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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沒有接話。她把包袱放在炕沿上，走到秋菊面前：「秋菊，你這次別跟我回去了。」
秋菊愣了一下：「為啥？」
「你在縣城幫我帶了那麼久的孩子，辛苦你了，你就在家多住幾天，陪陪爹媽，等過了年我來接你。」
秋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就這麼定了。」桂花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六歲的姑娘，該開開心心的過年。」
林母站在門口，對桂花說「過年那天，我讓你弟弟去接你，今年在家過。」
桂花點了點頭：「好，媽，今年我們一起過年。」
桂花把建英建歡叫醒，建英揉著眼睛自己爬下炕，建歡不肯醒，縮在桂花懷裡繼續睡。趙景明已經收拾好了，把禮物留下的空筐子掛在肩上，站在門口等著。
天氣冷，路上沒什麼人。建英拉著趙景明的手走在前面，桂花抱著建歡跟在後面，冬天的太陽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走到村口的時候，迎面碰見一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花棉襖，頭髮扎在腦後，手裡端著簸箕，是劉曉玲，林家坳出了名的挑事精，沒少在林母面前嚼舌根，「桂花帶著兩個孩子，嫁過人的，哪那麼容易找？拖油瓶拖著，誰家願意要？」那些話桂花早就聽說了，只是沒當面跟她計較。
劉曉玲看見桂花，以為看錯了，桂花現在可比以前水靈的，整個人精氣神也不一樣了，又看見桂花身後跟著趙景明，手裡提著東西，腰板直，走路的樣也不像是干苦力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桂花！哎呀，你啥時候回來的？」劉曉玲端著簸箕迎上來，嘴比誰都快，「這是誰呀？長得可真精神！」
桂花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劉嬸，過年好。這是景明，我對象。」
劉曉玲的眼睛在趙景明身上掃了好幾圈。「喲，在哪工作啊？」
桂花笑了笑。「在縣城上班，菜市場當管理員，工作還算穩定。」
劉曉玲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菜市場管理員？那……那是還不錯。」她又打量了一眼趙景明，目光落在桂花身上，「桂花，你命真好啊，帶著倆孩子還能找著這麼好的。」
桂花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卻穩得很：「是啊，景明對我好，對孩子們也好。我那個醃蘿蔔的牌子，現在在縣城也有人認了，叫「桂花香」您要是啥時候來縣城，我送您兩罐嘗嘗。」
劉曉玲端著簸箕的手緊了緊，嘴角的笑撐不住了。她原以為桂花這輩子就算完了，沒想到還真能翻過身來。她勉強笑了一下：「那敢情好，那敢情好。我還有事先回了。」說完端著簸箕轉身就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拐進巷口就不見了。
建英仰著臉問桂花：「媽，那個奶奶怎麼走了？」
桂花蹲下來，把女兒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她急著回家做飯呢。」
建英「哦」了一聲，拉著趙景明的手繼續往前走。
趙景明回頭看了桂花一眼，桂花沖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乾冷氣。夕陽掛在樹梢上，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桂花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在她身後說那些難聽的話。那時候她走在路上，低著頭不敢看人。現在她不用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