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從前能挑擔子，現在也能。
桂花來縣城的第三天，就開始醃蘿蔔了。
罈子是從周家村帶來的，那兩個老罈子，跟她好幾年了。壇口磨得發亮，裡面積著厚厚的釉質，醃出來的蘿蔔比別人家的脆。桂花把罈子刷洗乾淨，放在灶房角落裡，又去菜市場買了三十斤蘿蔔。
賣蘿蔔的是個老漢，推著一板車蘿蔔，青皮的，個頭不大，但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桂花蹲下去挑了半天，老漢有些不耐煩，說蘿蔔都一樣的，挑啥挑。桂花沒理他，一個一個地挑，把有疤的、發軟的、皮皺的全揀出來。她醃蘿蔔，不能將就。
「你這閨女，買個蘿蔔比挑女婿還仔細。」老漢嘴裡嘟囔，臉上倒笑了。
桂花稱了三十斤，付了錢，老漢幫她把蘿蔔送到巷口。
回到家，桂花把蘿蔔倒進大盆里，打了三桶水，開始洗。蘿蔔上的泥不少，得一個一個地搓。建英蹲在旁邊看，伸手要幫忙，桂花給她一個小刷子，讓她刷蘿蔔纓子。建英刷了兩下，把水濺了一臉，咯咯地笑。建歡也湊過來，伸手去夠盆里的蘿蔔，夠不著，急得直哼哼。秋菊把她抱起來，她趴在盆沿上，小手在水裡亂撲騰，濺了桂花一身。
「歡歡！媽衣服濕了！」建英笑得更大聲了。
灶房裡鬧成一團，桂花被她們逗笑了，拍了建歡一下，說再鬧就不給飯吃了。建歡不聽，繼續撲騰，撲騰夠了才被秋菊抱走。
蘿蔔洗完，桂花開始刨絲。她拿出那把用了好幾年的刨子——木頭的，刨刀磨得鋥亮。左手按住刨子，右手拿著蘿蔔，順著刨刀往下推，蘿蔔絲就從底下出來了，細細的，勻勻的，白花花的，像雪。
秋菊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直了：「姐，你刨得太快了，我眼睛都跟不上。」
「等你練幾年，你也行。」
「我可不行，我手笨。」
桂花笑了一下，沒說話，手上的活兒沒停。一大盆蘿蔔，不到半個時辰就刨完了。蘿蔔絲堆了一盆，白花花的，她撒上鹽，拌勻，醃了一個時辰，把醃出來的水倒掉，再拌上辣椒麵、花椒粉、薑絲，最後淋上一點白醋。
罈子早就準備好了。桂花把拌好的蘿蔔絲一層一層碼進去，每碼一層就用手壓實，壓得緊緊的。壇口用油紙封好，再用麻繩紮緊，放在陰涼處。
「三天就能吃了。」桂花拍了拍手上的鹽，「頭一道可能味道差一點，等滷水養起來了，後面的就好吃了。」
秋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午，桂花去了一趟李菊花的飯館。李菊花正在後廚忙活，聽見桂花來了，擦擦手迎出來。
「桂花，安頓好了？」
「好了，李姐。蘿蔔醃了一批，過兩天就能送了。」
李菊花點點頭，拉著桂花在門口的板凳上坐下。她看了桂花一眼，忽然說：「桂花，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賣醃蘿蔔？」
「自己賣？怎麼賣？」
「你光給我一個人送，能掙多少？」李菊花的聲音壓低了點，「你以前在村里能挑擔子賣菜，現在怎麼就不能挑擔子賣醃蘿蔔了？」
桂花愣了一下。
「菜市場那邊，人多，你挑個擔子過去，擺個小攤。縣城這麼多人，總有人好這一口。」李菊花指了指街那頭，「你手藝好，東西實在，不愁沒人買。光靠我一個人，你能攢下多少錢？」
桂花心裡一動。是啊，以前在村里，她能挑擔子去鎮上賣菜。那時候天不亮就起來，挑著兩筐菜走大半個時辰，趕在早市前到鎮上。她能賣菜，怎麼就不能賣醃蘿蔔了？
「李姐，你說得對。」桂花站起來，「我回去琢磨琢磨。」
「琢磨啥？說干就干。」李菊花笑了，「你先去菜市場看看，找個地方。別人能擺，你也能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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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從飯館出來，沒有直接回去。她拐了個彎，去了菜市場。
菜市場在城北一條巷子裡，兩邊擺滿了攤子，賣菜的、賣肉的、賣豆腐的、賣乾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桂花在巷子裡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攤子，心裡有了數。賣醃蘿蔔的也有幾家，但她嘗了嘗，味道一般，沒有她醃的好吃。
她在巷口找了一個空地方，剛好能放一副挑子。旁邊是個賣豆腐的大姐，正在收拾攤子，看見桂花站在那兒，問了一句：「你也要擺攤？」
「嗯，想試試。」桂花說。
「行啊，這兒空著也是空著。你明天早點來，占住地方就行。」
桂花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回到家，桂花把挑子找了出來。挑子是她在村里用了好幾年的那副，竹竿磨得光滑，兩頭的筐子編得結實。她把筐子刷洗乾淨，晾在院子裡。
秋菊從灶房探出頭來，問：「姐，你這是要幹啥？」
「明天去菜市場賣醃蘿蔔。」
秋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姐，你真行。」
「有啥不行的？以前能賣菜，現在就能賣醃蘿蔔。」桂花拍了拍挑子，「這挑子跟了我好幾年，再跟幾年也沒問題。」
建英跑過來，蹲在筐子旁邊，伸手摸了摸。「媽，這個筐子好大，能裝好多好多蘿蔔。」
「嗯，以後媽就靠這個筐子供你和妹妹吃飯了。」
建英不太懂，但她覺得媽媽說的很重要，使勁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桂花就起來了。她把罈子里的蘿蔔絲裝進兩個筐子裡，用油紙蓋好，再用布紮緊。挑子往肩上一放，壓了壓，分量不輕，活她是干慣了的，問題不大。
秋菊站在灶房門口，有點擔心：「姐，你一個人行嗎？」
「有啥不行的？以前在村里，我不也是一個人？」桂花把挑子調整了一下，「你在家看好建英建歡，我中午就回來。」
「媽，你早點回來。」建英趴在炕上，揉著眼睛說。
「知道了，你乖乖聽話。」
桂花正準備挑著擔子出門。張大娘起來了，看見她挑著擔子出去，問了一句：「桂花，去幹啥？」
「賣醃蘿蔔。」桂花笑了笑。
「行啊，你醃的蘿蔔好吃，早點去，占個好地方。」
桂花應了一聲，挑著擔子往菜市場走。縣城的路比村裡的土路好走多了，平平整整的，不硌腳。她走得快，肩膀上的挑子隨著步子晃悠，兩頭筐子一上一下的，像兩隻小船。
到了菜市場，天剛亮。那個賣豆腐的大姐已經在了，看見桂花來了，沖她招手。
「這兒，給你留著呢。」
桂花把挑子放下，把筐子裡的油紙揭開，蘿蔔絲露出來，白花花的，拌著紅艷艷的辣椒麵，看著就讓人有食慾。她又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碟子，夾了一筷子蘿蔔絲放在上面，給路過的人嘗。
天慢慢亮了，菜市場的人多起來了。
第一個停下來的是個年輕媳婦，看了看盆里的蘿蔔絲，問了一句「多少錢一斤」。桂花說兩毛。年輕媳婦嫌貴，說別的攤子才一毛五。桂花說你先嘗嘗，不好吃不要錢。年輕媳婦猶豫了一下，用手指捏了幾根，嚼了嚼，又捏了幾根。
「給我來半斤。」年輕媳婦掏出錢。
桂花稱了半斤，用油紙包好，遞過去。年輕媳婦接過去，走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你這個醃得真好吃，我明天再來。」
賣了第一份，桂花心裡有了底。
一個老太太買了二兩，說回家給老頭子嘗嘗。一個中年男人買了一斤，說下酒最合適。一個年輕姑娘路過，聞見香味，停下來買了一點，說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一個上午下來，桂花賣出了十來斤蘿蔔絲。不多，但夠買菜的錢了。她收拾攤子，挑著擔子往回走。
心裡算著帳：刨去成本，今天淨賺了一塊多。加上李菊花那邊的，一個月下來，夠她們娘幾個嚼穀了。
桂花挑著擔子走在縣城的街道上，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她不怕吃苦。只要能養活孩子，挑一輩子擔子她也願意。
罈子是從周家村帶來的，那兩個老罈子，跟她好幾年了。壇口磨得發亮，裡面積著厚厚的釉質，醃出來的蘿蔔比別人家的脆。桂花把罈子刷洗乾淨，放在灶房角落裡，又去菜市場買了三十斤蘿蔔。
賣蘿蔔的是個老漢，推著一板車蘿蔔，青皮的，個頭不大，但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桂花蹲下去挑了半天，老漢有些不耐煩，說蘿蔔都一樣的，挑啥挑。桂花沒理他，一個一個地挑，把有疤的、發軟的、皮皺的全揀出來。她醃蘿蔔，不能將就。
「你這閨女，買個蘿蔔比挑女婿還仔細。」老漢嘴裡嘟囔，臉上倒笑了。
桂花稱了三十斤，付了錢，老漢幫她把蘿蔔送到巷口。
回到家，桂花把蘿蔔倒進大盆里，打了三桶水，開始洗。蘿蔔上的泥不少，得一個一個地搓。建英蹲在旁邊看，伸手要幫忙，桂花給她一個小刷子，讓她刷蘿蔔纓子。建英刷了兩下，把水濺了一臉，咯咯地笑。建歡也湊過來，伸手去夠盆里的蘿蔔，夠不著，急得直哼哼。秋菊把她抱起來，她趴在盆沿上，小手在水裡亂撲騰，濺了桂花一身。
「歡歡！媽衣服濕了！」建英笑得更大聲了。
灶房裡鬧成一團，桂花被她們逗笑了，拍了建歡一下，說再鬧就不給飯吃了。建歡不聽，繼續撲騰，撲騰夠了才被秋菊抱走。
蘿蔔洗完，桂花開始刨絲。她拿出那把用了好幾年的刨子——木頭的，刨刀磨得鋥亮。左手按住刨子，右手拿著蘿蔔，順著刨刀往下推，蘿蔔絲就從底下出來了，細細的，勻勻的，白花花的，像雪。
秋菊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直了：「姐，你刨得太快了，我眼睛都跟不上。」
「等你練幾年，你也行。」
「我可不行，我手笨。」
桂花笑了一下，沒說話，手上的活兒沒停。一大盆蘿蔔，不到半個時辰就刨完了。蘿蔔絲堆了一盆，白花花的，她撒上鹽，拌勻，醃了一個時辰，把醃出來的水倒掉，再拌上辣椒麵、花椒粉、薑絲，最後淋上一點白醋。
罈子早就準備好了。桂花把拌好的蘿蔔絲一層一層碼進去，每碼一層就用手壓實，壓得緊緊的。壇口用油紙封好，再用麻繩紮緊，放在陰涼處。
「三天就能吃了。」桂花拍了拍手上的鹽，「頭一道可能味道差一點，等滷水養起來了，後面的就好吃了。」
秋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午，桂花去了一趟李菊花的飯館。李菊花正在後廚忙活，聽見桂花來了，擦擦手迎出來。
「桂花，安頓好了？」
「好了，李姐。蘿蔔醃了一批，過兩天就能送了。」
李菊花點點頭，拉著桂花在門口的板凳上坐下。她看了桂花一眼，忽然說：「桂花，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賣醃蘿蔔？」
「自己賣？怎麼賣？」
「你光給我一個人送，能掙多少？」李菊花的聲音壓低了點，「你以前在村里能挑擔子賣菜，現在怎麼就不能挑擔子賣醃蘿蔔了？」
桂花愣了一下。
「菜市場那邊，人多，你挑個擔子過去，擺個小攤。縣城這麼多人，總有人好這一口。」李菊花指了指街那頭，「你手藝好，東西實在，不愁沒人買。光靠我一個人，你能攢下多少錢？」
桂花心裡一動。是啊，以前在村里，她能挑擔子去鎮上賣菜。那時候天不亮就起來，挑著兩筐菜走大半個時辰，趕在早市前到鎮上。她能賣菜，怎麼就不能賣醃蘿蔔了？
「李姐，你說得對。」桂花站起來，「我回去琢磨琢磨。」
「琢磨啥？說干就干。」李菊花笑了，「你先去菜市場看看，找個地方。別人能擺，你也能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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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從飯館出來，沒有直接回去。她拐了個彎，去了菜市場。
菜市場在城北一條巷子裡，兩邊擺滿了攤子，賣菜的、賣肉的、賣豆腐的、賣乾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桂花在巷子裡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攤子，心裡有了數。賣醃蘿蔔的也有幾家，但她嘗了嘗，味道一般，沒有她醃的好吃。
她在巷口找了一個空地方，剛好能放一副挑子。旁邊是個賣豆腐的大姐，正在收拾攤子，看見桂花站在那兒，問了一句：「你也要擺攤？」
「嗯，想試試。」桂花說。
「行啊，這兒空著也是空著。你明天早點來，占住地方就行。」
桂花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回到家，桂花把挑子找了出來。挑子是她在村里用了好幾年的那副，竹竿磨得光滑，兩頭的筐子編得結實。她把筐子刷洗乾淨，晾在院子裡。
秋菊從灶房探出頭來，問：「姐，你這是要幹啥？」
「明天去菜市場賣醃蘿蔔。」
秋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姐，你真行。」
「有啥不行的？以前能賣菜，現在就能賣醃蘿蔔。」桂花拍了拍挑子，「這挑子跟了我好幾年，再跟幾年也沒問題。」
建英跑過來，蹲在筐子旁邊，伸手摸了摸。「媽，這個筐子好大，能裝好多好多蘿蔔。」
「嗯，以後媽就靠這個筐子供你和妹妹吃飯了。」
建英不太懂，但她覺得媽媽說的很重要，使勁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桂花就起來了。她把罈子里的蘿蔔絲裝進兩個筐子裡，用油紙蓋好，再用布紮緊。挑子往肩上一放，壓了壓，分量不輕，活她是干慣了的，問題不大。
秋菊站在灶房門口，有點擔心：「姐，你一個人行嗎？」
「有啥不行的？以前在村里，我不也是一個人？」桂花把挑子調整了一下，「你在家看好建英建歡，我中午就回來。」
「媽，你早點回來。」建英趴在炕上，揉著眼睛說。
「知道了，你乖乖聽話。」
桂花正準備挑著擔子出門。張大娘起來了，看見她挑著擔子出去，問了一句：「桂花，去幹啥？」
「賣醃蘿蔔。」桂花笑了笑。
「行啊，你醃的蘿蔔好吃，早點去，占個好地方。」
桂花應了一聲，挑著擔子往菜市場走。縣城的路比村裡的土路好走多了，平平整整的，不硌腳。她走得快，肩膀上的挑子隨著步子晃悠，兩頭筐子一上一下的，像兩隻小船。
到了菜市場，天剛亮。那個賣豆腐的大姐已經在了，看見桂花來了，沖她招手。
「這兒，給你留著呢。」
桂花把挑子放下，把筐子裡的油紙揭開，蘿蔔絲露出來，白花花的，拌著紅艷艷的辣椒麵，看著就讓人有食慾。她又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碟子，夾了一筷子蘿蔔絲放在上面，給路過的人嘗。
天慢慢亮了，菜市場的人多起來了。
第一個停下來的是個年輕媳婦，看了看盆里的蘿蔔絲，問了一句「多少錢一斤」。桂花說兩毛。年輕媳婦嫌貴，說別的攤子才一毛五。桂花說你先嘗嘗，不好吃不要錢。年輕媳婦猶豫了一下，用手指捏了幾根，嚼了嚼，又捏了幾根。
「給我來半斤。」年輕媳婦掏出錢。
桂花稱了半斤，用油紙包好，遞過去。年輕媳婦接過去，走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你這個醃得真好吃，我明天再來。」
賣了第一份，桂花心裡有了底。
一個老太太買了二兩，說回家給老頭子嘗嘗。一個中年男人買了一斤，說下酒最合適。一個年輕姑娘路過，聞見香味，停下來買了一點，說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一個上午下來，桂花賣出了十來斤蘿蔔絲。不多，但夠買菜的錢了。她收拾攤子，挑著擔子往回走。
心裡算著帳：刨去成本，今天淨賺了一塊多。加上李菊花那邊的，一個月下來，夠她們娘幾個嚼穀了。
桂花挑著擔子走在縣城的街道上，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她不怕吃苦。只要能養活孩子，挑一輩子擔子她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