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我的兔子,扒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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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實從大隊出來的時候,路上還能聽到從別人家窗戶傳出來的議論聲。

  過了村頭那片苞米杆垛,聲音就全被風吹散了。

  陳實踩著雪,「嘎吱嘎吱」地走著。

  換成旁人,這會兒只怕滿腦子都是死人、公安、欠條這些事。

  陳實知道眼下最急的不是這些。

  肚子先吃飽,屋裡先熱乎起來,再大的事兒也得往後放。

  他走的還是上次的那條路。

  昨天來得急,滿腦子只想著弄只兔子回去,沒顧上細看。

  今天再瞧,坡上的印子比那天還多。

  除了兔子,還有一溜三趾爪印。

  野雞。

  陳實一下子精神了。

  兔子是肉,野雞也是肉。

  比兔子還香。

  他掃了一圈腳印。野雞膽子小,受驚就飛,可冬天雪厚,它們也懶得多撲騰,最愛往灌木底下鑽。只要堵住口子,就有機會。

  陳實把麻繩拆開,搓成兩股,打了個活扣。又掰下一根細榛條,把繩扣支在雪面上方一拃高的地方。

  弄完這些,他摸了摸懷裡。

  還有那半塊窩頭。

  陳實盯著那半塊窩頭看了一會,最後還是摳下來一點,揉成碎渣,撒在扣子前頭。

  撒完,他自己都心疼,「吃吧,吃了我的窩頭,就是我的雞了。」

  陳實把筐騰出來,人輕手輕腳的繞到上風口。

  抓了一把雪,往榛子棵深處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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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動靜。

  陳實屏住氣,又抓了第二把。

  這一下剛砸進去,灌木底下猛地「噗棱」,兩隻野雞從雪窩子裡撲騰了出來。

  一隻拍著翅膀,斜著飛了出去,眨眼就沒了影。

  另外一隻被同伴擋了一下,沒飛高,貼著灌木底下往窄口鑽。

  陳實心都提起來了。

  再偏一點,就白忙。

  那野雞腦袋剛探出去,腳下一蹬,正好踩進活扣里。

  榛條猛地彈起。

  成了!

  陳實幾乎是撲過去的,三步並兩步,把柳條筐往上一扣,死死壓住筐沿。

  野雞在筐裡頭撲騰得厲害,翅膀颳得柳條嘩啦嘩啦響。

  「還想跑?」他手伸進去,一把掐住野雞脖子。

  那野雞掙得厲害,尖嘴差點啄到他手背,陳實火氣也上來了,捏著脖子給了它個大耳刮子。

  他把野雞捆好,拎起來,掂了掂。

  沉甸甸的。

  陳實心裡這才算踏實了一點。

  一隻野雞夠什麼,家裡幾張嘴,鍋里一燉,湯都不一定夠喝兩頓。

  來一趟不容易,不能只帶一隻野雞回去。

  他收拾好柳條筐,繼續往之前下套子的地方走。

  路過一棵老柞樹時,他忽然停住了。

  樹根旁邊的雪鼓起來一塊,旁邊散著幾片榛子殼。

  陳實蹲下,用柴刀尖輕輕刨開凍雪。

  底下果然有個小窩。

  松鼠沒在家。

  窩裡頭有榛子,也有橡子,還有些乾草葉,都是那小東西一點點攢下來的過冬糧。

  陳實盯著看了半天。

  全拿走,松鼠這個冬天就難熬了。

  不拿,家裡的孩子也難熬。

  他喉嚨動了動,最後只抓了兩把榛子,又把剩下的榛子埋回去,拿雪重新蓋嚴實。

  「借你點東西。」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臊得慌,又補了一句,「等我日子過好了,再還你。」

  跟松鼠借糧。

  這話說出去都丟人。

  可這人餓到這個份上,臉面也就沒那麼值錢了。

  再走不遠,就是最近的那個兔套。

  套子還在。

  小榛條被雪壓彎了,鐵絲圈也還掛著,底下的雪面乾乾淨淨,別說兔子,連根毛都沒有。

  空的。

  陳實臉上的那點喜色慢慢淡了。

  他蹲下來,把套口重新扶正。

  兔道還在,只是腳印繞開了套口,從旁邊蒿草底下鑽過去了。

  「還挺精。」

  陳實哈了一口氣,暖了暖手,拿柴刀把蒿草撥開,又把套子往裡挪了挪。

  下套可不是簡單地在兔子道上把圈兒一擺就行。

  山裡的東西都不傻。

  人想吃兔子,兔子也想活。

  第二個套子遠遠看著就不對勁兒。

  小榛條已經被彈開了,鐵絲圈歪在雪裡,旁邊全是亂七八糟的蹬痕。

  陳實快走了兩步。

  比上個強一些,留下了幾撮兔子毛。

  兔子掙脫了。

  鐵絲圈被蹬大了一點,邊上還有點血印子。血已經凍成暗紅色,粘在雪上。

  陳實用手指捏起一點毛,「可惜了。」

  這個兔子個頭應該不小,力氣也大。

  要是套口再稍微緊點,今天家裡又能多半鍋肉。

  可惜歸可惜,他也沒工夫懊悔。

  能睜開,說明兔道沒找錯。套子下粗糙,怪他自己手生。

  他把鐵絲捋直,又往旁邊換了個窄口。這回套口壓得低了一點,底下用兩根細枝子擋住。

  兔子要從這裡鑽,就得低頭。

  一低頭,脖子正好送進去。

  弄完套子,陳實才覺得手指頭有點木。他把手塞進腋下暖了暖。

  剛往第三個套子那邊走了幾步,陳實腳步就放慢了。

  雪面上太亂了。

  不光有兔子印,還有一道清晰的拖痕。拖痕旁邊,踩著一串細細的腳印。

  兔頭和前腿還卡在鐵絲圈裡,後半截沒了。

  「黃皮子?」

  陳實蹲下去仔細研究那些腳印,走起來一擰一擰的,間距不短。

  多半是黃皮子。

  也可能是夜貓。

  不過野貓偷食,沒這麼沖。

  陳實把柴刀尖伸過去,撥了一下斷口邊上的兔毛。

  黃皮子牙口撕過的地方亂糟糟的,骨頭碴子白森森地露著,肉還連著筋。

  陳實站起身,沒急著收拾兔子,先掃了一下周圍的地形。

  他順著地上的痕跡,往亂石堆那邊走去。

  坡根下有幾塊大石頭,底下空的,雪堵住半邊,剩下那條縫,正好夠黃皮子鑽進去。

  陳實走過去,撥開石頭邊上的雪。

  一股腥臊味立馬頂出來。

  洞裡有東西!

  手裡沒多餘的套子了,陳實只把兔子拆下來,重新盤了個大號的,專門拿來對付黃皮子。

  又把半拉兔子提溜起來,找好了下套的位置,把半截兔子往樹杈子上一掛,被黃皮子拖出來的腸子肚子,也跟著半截兔子一塊晃悠著。

  陳實往後退了兩步,眯著眼睛看了看,又在兔子底下刨了個小坑,把套子的扣埋在雪裡,用雪蓋住。

  乍一看,一點痕跡都沒有。

  鐵絲圈支在兩塊石頭上,繃著勁兒,正好對準那半截兔子的下面。

  只要那畜生來夠那塊肉,腳一踩進去......

  陳實冷笑了兩聲,「吃我的兔子,那就扒你的皮。」

  嘟囔著,他踩著來時的腳印,一步一步往回走了。

  走到三棵松那邊,看到了新鮮的蹄印。

  兩瓣蹄,踩的挺深,像是狍子。

  陳實站著看了一會,往北邊老林子去了,邊沿還新,要是有槍,有狗,或者身邊有個能搭手的人,興許還能摸一摸。

  可他現在沒有,回頭看看村里誰家狗懷了,整條狗崽子來,從小訓著。

  陳實嘆了口氣,暫時放棄了找狍子的想法。


  橫著壓進柳條筐里,又把麻繩從筐耳朵上繞過來,在胸前勒了一道,免得下坡的時候卸了勁兒。

  這玩意是好柴火,塞灶膛里,火硬,扛燒。

  還沒走到院門口,丫丫的小身影又出現在他面前。

  她像是一直在等,頭髮睡得翹起一小撮,小臉蛋紅撲撲的,「舅。」

  「不是讓你陪你娘?咋出來了?」

  「我陪了。」丫丫把門打開,「小滿睡了,娘也沒哭。」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陳實卻是聽懂了。

  丫丫在告訴他,屋裡沒事她才出來的。

  「舅,帶了啥好玩意回來啊?」丫丫又問。

  陳實扯著樹杈子回院子,把筐放下。

  細柴被他一根根抽出來,丫丫眼睛也跟著他的手轉,等了半天,還是只有柴,「柴也算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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