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江風卷硝煙,火船照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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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昌府,蛇山之巔。

  江風卷著刺鼻的硝煙味撲面砸來。

  阿濟格按著腰間刀柄,俯瞰著腳下的長江。

  江面上,數十艘巨大的明軍福船排開陣勢。它們橫在水面,把武昌與漢口、漢陽的江面徹底封死。

  轟——

  一發實心鐵彈從江心砸入武昌城外的泥灘。

  泥柱沖天而起,幾名避讓不及的綠營兵直接被氣浪掀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沒了聲息。

  「南朝水師,猖狂到頭了。」

  喀齊蘭站在後方半步,盯著江面飄揚的日月龍旗,恨恨道。

  阿濟格沒發火。

  九江那一仗,把他骨子裡的狂妄打了個粉碎。這位大清的英親王,如今眼裡多了一股子陰狠。

  「水面上,大清確實幹不過南朝。」阿濟格嗓音沙啞。「咱們靠那些投降的水軍根本沒得打,江面自然歸了朱由檢。」

  他轉過身,手掌劈向蛇山與洪山綿延的高地,又指向漢水北岸的起伏丘陵。

  「可上了岸,這天下,還是咱們滿洲八旗的!」

  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武昌城外高地上,連營數十里。

  兩萬五千名滿蒙騎兵,全部分布在城北洪山至蛇山一線,以及城西漢水北岸的高地。

  這地方地勢偏高,脫離了長江水網的爛泥地,南朝的艦炮夠不著。

  站在這裡,卻能居高臨下俯視武昌外圍整個戰場。

  「喀齊蘭。」阿濟格大步走向中軍大帳。

  「滿洲鐵騎,絕不能憋在城牆根底下挨炮!戰馬跑不起來,那就是待宰的活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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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大帳,阿濟格立在輿圖前,粗壯的手指重重戳在武昌府的位置。

  「本王在城外紮營,修築壕溝、甬道和木柵,把大營跟武昌城門連在一起。這就是掎角之勢!」

  阿濟格下令道:

  「南朝兵馬若是來攻城,本王的鐵騎就從高地往下沖,捅穿他們的側翼和後腰;

  他們要是轉頭打大營,武昌城頭的大炮就能居高臨下,把他們的軍陣炸成肉泥!」

  喀齊蘭抱拳。

  「王爺高見。這等布置,南朝步卒再多,只要敢踏進武昌城外,就得腹背受敵,陷入死地!」

  「少拍馬屁。」

  阿濟格冷哼一聲,顯然剛吃了敗仗的他,不想聽這些好話。

  手指順著武昌往西劃,沿著漢水蜿蜒而上,最後點在襄陽。

  「打仗,未算勝,先算敗。九江的虧,本王吃過一次,絕不吃第二次。」

  阿濟格掃視帳內滿蒙將領。

  「西路軍現在的命脈,不在武昌,在漢水!」

  帳內寂靜無聲。

  武昌是湖廣重鎮,可阿濟格孤軍深入,一旦南朝水師封鎖長江,江東的補給徹底斷絕。

  西路軍的核心糧道只剩兩條:北線走陸路經襄陽入河南,西線走水路經漢水連通荊州、襄陽。

  漢水水運,是大軍糧草和軍械運輸的主動脈。漢水一斷,武昌城裡的幾萬張嘴,不出一個月就得餓死。

  「傳軍令!」阿濟格拔高音調。「點三千蒙古八旗,抽調五千綠營步甲!即刻開赴漢水沿岸的蔡甸、漢川、沔陽!」

  他雙手撐在帥案上,身子前傾。

  「沿江給本王打下木樁,修築岸防炮台和堡寨!

  漢水河口向內,河道收窄,南朝的海船進不來。

  收攏漢水一線的水軍,集中到河口,南朝若是派小船來襲,給本王打回去!」

  「喳!」幾名蒙古佐領出列,打千領命。

  「陸路也得看死。」阿濟格轉向一名滿洲甲喇額真。

  「派出所有輕騎,沿著回襄陽的陸路糧道,不停巡邏!

  遇上南朝哨探和劫糧的小股兵馬,不留活口,就地格殺!」

  阿濟格直起身,粗重的鼻息噴出。

  「這條通道,是咱們的糧道,更是退路。

  武昌若是守不住,大軍就順著漢水和陸路,全須全尾退回襄陽。絕不能困死在孤城裡!」

  眾將心頭一凜,英親王這番布置,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撲進大帳,重重磕頭:

  「稟王爺,荊襄和武昌周遭州縣留存的重型火炮,已全部運抵大營!共計紅夷大炮三門,大佛朗機炮三十門!」

  阿濟格陰沉的臉上終於擠出幾分獰笑。

  九江城下,清軍的火器營損失慘重,連尚可喜都被抓了。

  這些日子,把附近的火器都調到一起,才湊齊了這批重火力。

  「拉上去!」阿濟格大步跨出帳外,指著沿江的制高點。

  「把所有的重炮,全給本王架到蛇山和城頭臨江的炮台上去!」

  他偏頭看向主管火器的漢軍旗將領:

  「不許跟南朝的水師瞎對射!咱們的炮在岸上,穩當;他們的炮在船上,隨著江水晃蕩。」

  阿濟格豎起一根手指。

  「在江面上標定射擊距離!等他們的船靠近了,再集中火力轟擊!把他們逼退到深水區,只要離了岸,他們的炮準頭就得抓瞎!」

  「奴才領命!」漢軍旗將領領命而去。

  天色暗沉,武昌江面籠罩著水霧。

  鄭成功的水師在江心下錨,連綿的戰艦上燈火通明,將江水映得昏黃。

  武昌城內,暗流涌動。

  阿濟格披著大氅,立在城頭的夜風中。城外的江灘上,數千名被驅使的民夫正在綠營兵的皮鞭下,拼命往近岸水域裡打下粗大的原木樁。

  沉重的鐵鏈套在木樁之間,橫拉在灘頭,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水下屏障。

  「南朝仗著火器厲害,必然想著白日轟擊,夜間登岸。」

  阿濟格目光幽冷,刺穿了江面迷霧。「本王偏不讓他們如願。」

  「喀齊蘭。」

  「臣在。」

  「灘頭防線布置得如何了?」

  喀齊蘭趕緊回稟:

  「回王爺,五千名綠營鳥銃手已經就位。在灘頭分作三層排開,挖了散兵坑。只要南朝的兵敢趁夜登岸,木樁鐵鏈一絆,咱們的鉛子就能讓他們死在淺水裡。」

  「不夠。」阿濟格咧嘴,露出一排牙齒。

  「來而不往非禮也。南朝水師白天炸得痛快,晚上,本王也得讓他們吃吃苦頭。」

  阿濟格轉身,看向早已集結在隱蔽水泊里的數十艘小漁船。

  這些漁船上堆滿乾柴、硫磺、硝石,澆透了猛火油,散發著刺鼻氣味。

  幾十名死士頭上裹著白布,手持火把,立在船頭。

  「擂鼓!鼓譟!」阿濟格抬手猛劈而下。

  城牆和沿江炮台上,戰鼓齊鳴,喊殺聲震天動地。無數火把在岸上亮起,活生生一副千軍萬馬趁夜發動總攻的架勢。

  江心的大明水師艦隊立刻警覺。戰艦上的火炮褪去炮衣,明軍士卒緊張地注視著岸邊。

  就在明軍注意力全被岸上疑兵吸引時。

  「放火船!」

  上游隱蔽處,數十艘火船被點燃。借著湍急的江水和夜風,火船順流直衝明軍龐大的水寨。

  夜風卷著江水氣,混雜著猛火油的刺鼻味。

  江面上,數十條火船順著湍急的江流,直衝大明水師連營。火光沖天,照亮了武昌城外的江面。

  「火船!右舷避讓!」

  「快!撐杆!鉤鐮槍準備!」

  明軍水寨外圍,悽厲的呼喊聲炸響。

  火攻本就是水戰的慣用伎倆。

  鄭成功在副將的提醒下也是早有防備,水師艦隊外圍撒出去了巡哨小艇。

  可今夜岸上阿濟格搞出的動靜太大,戰鼓齊鳴、火把連天,一副大軍搶灘登陸的架勢,硬生生牽扯了明軍哨戒的大半精力。

  就這慢了半拍的功夫,最外圍的三艘哨船和兩艘聯絡快船避讓不及。

  砰!

  一艘裝滿乾柴硫磺的小漁船,撞在明軍哨船的側舷。猛火油順著碎木四下飛濺,烈焰直接舔舐上帆布和桅杆。

  「棄船!跳江!」

  引燃的哨船上,明軍士卒慘叫著躍入刺骨湍急的江水中。水面上浮起一片掙扎的人頭。

  中軍主艦上,鄭成功手扣船舷,玄色鐵甲映著火光。

  他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江面。

  「大福船吃水深、船體高!建虜的破漁船撞不翻咱們!用長柄鉤鐮和撐杆,把火船頂出去!」

  軍令傳遞。

  大明水師顯出強悍的定力。

  一根根粗長結實的撐杆從福船高聳的甲板上探出,抵住順流衝來的火船。

  長柄鉤鐮鉤住燃燒的廢木,借著江水推力,將火船硬生生撥離主艦航道。

  幾十艘火船順著大福船之間的寬闊水道滑了過去,除了燻黑幾艘主艦側舷,並未傷及水師主力筋骨。

  副將拔刀大喝:「開炮!轟擊岸上!」

  轟!轟!轟!

  水師側舷的火炮紛紛炸響,噴吐出刺目火舌。實心鐵彈呼嘯著轟向武昌城外江灘。

  夜色深重,江面水霧迷濛,根本看不清岸上清軍具體方位。

  大半炮彈盲目落進江灘爛泥里,濺起漫天泥水,未造成多少實質殺傷。

  天色漸明。

  江面火光熄滅,只剩幾縷焦臭黑煙在水面盤旋。

  鄭成功立在船頭,看著江水中隨波逐流的焦黑殘木。昨夜雖未傷筋動骨,但這無疑是阿濟格給他的一記下馬威。

  「傳令。」鄭成功轉過身,聲音冷峻。「收緊陣型。向上遊方向,撒出十艘八槳快船,晝夜不間斷巡邏!」

  鄭成功手指在江面輿圖上一划:「凡遇沿岸可疑漁船、蘆葦盪,一律用火箭焚毀!絕不能給建虜留藏匿火船的餘地!」

  「遵命!」

  「還有。」鄭成功抬起頭。

  「艦隊外圍,布設鐵鏈與木排障礙。入夜之後,所有戰艦燈火減半,以小艇在木排外圍往來游弋。咱們不能再當江面上的活靶子。」

  副將陳豹抱拳進言:

  「將軍,昨夜建虜在岸上鼓譟,分明是挑釁。咱們水師炮火犀利,何不趁白日靠岸,派陸戰營登岸,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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