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填坑的降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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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突然隱隱震顫起來。

  「不好,是建虜的游騎!」一名老卒猛地回頭。

  多鐸防著明軍夜襲,外圍一直游弋著正白旗的精銳。從起火到騎兵殺到,不過半刻!

  五十騎滿洲騎兵從側翼黑暗裡撞了出來。戰馬四蹄翻飛,馬背上的騎兵借著衝力,長矛直摜而出。

  「噗呲!」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明軍悍卒甚至來不及舉刀,就被粗大的馬槍貫穿胸膛,硬生生挑飛上半空。血水潑灑在凍土上。

  緊接著,又是三名落在後面的弟兄被戰馬重重撞飛,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別管老子!走啊!」

  一名被馬蹄踩斷雙腿的明軍老卒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一匹戰馬的前腿。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將他甩出老遠。

  「直娘賊!賞你們個大的!」

  百總一把扯出腰間的「小萬人敵」,火摺子湊上去點燃引信。他在手裡捏了兩息,揚手甩向後方追得最凶的騎兵群。

  剩餘的幾十名明軍紛紛照做,幾十個黑壓壓的鐵疙瘩雨點般砸向後方。

  「轟!轟!轟!」

  連環爆炸在清軍馬蹄下炸開。新式火藥爆燃的刺目白光突然亮起,碎鐵片和鐵蒺藜在氣浪推卷下四散橫飛。

  戰馬肚皮被生生切開,腸子流了一地。鐵片扎進騎兵的甲葉縫隙,慘叫聲混著戰馬的嘶鳴響成一片。

  騎兵連人帶馬紛紛栽倒,後續的人馬躲閃不及,狠狠撞作一團。

  城頭上,急促的梆子聲敲響。

  「邦邦邦!」

  「入林子!進墳圈子!快跑!」

  百總帶著剩下的弟兄借著爆炸的煙幕,一頭扎進事先踩好點的撤退路線。

  他們不走平地,專挑溝渠兩側、田埂小路。前方是一大片亂墳崗,中間夾著枯死的野樹林。

  滿洲游騎追到林子邊緣,硬生生勒住馬韁。

  這地方遍地爛泥、水溝和凸起的墳包。戰馬衝進去非折了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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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馬步戰追擊這些熟悉地形的明軍,那是找死。

  帶隊的牛錄額真氣得在馬背上用滿語破口大罵,拔弓便射。眼睜睜看著那幾十個黑影鑽進夜色。

  城牆暗門處。

  閻應元提著刀,守在門邊。

  百總帶著人一個個鑽進城。一清點,去時五十人,回來二十八人,二十二個弟兄留在了外頭。

  「將軍,火點著了,但沒燒透。建虜的騎兵太快了!」

  百總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和血水,胸膛劇烈起伏。

  「炸了韃子精銳應該有七八個!但是二十幾個弟兄沒了……」

  閻應元抬起手,重重拍在百總的肩膀上。

  「不怪你們,是本將輕敵了。」

  他轉頭看向城外漸漸平息的大火,眼底沉著冷光。

  「多鐸不是流賊。這幫建虜不僅悍勇,防備更是滴水不漏。」

  閻應元咬緊牙關。

  「這種襲擾,只能用一次。再派人去,就是白白送命。」

  大明的將士敢死,但他絕不讓手底下的兵去送死。

  「傳令下去。」閻應元轉過身,大步踏上城牆台階。

  「夜襲隊解散,停了晚上的買賣。」

  副將跟在後頭急了。

  「將軍,那狀元墓的炮壘若是任由他們修起來,咱們的城牆可就危險了!」

  「晚上不打,白天打!」

  閻應元一巴掌拍在城頭冰涼的紅夷大炮炮管上。

  「告訴炮營,白天給老子睜大眼睛盯著。韃子的炮壘修到哪兒,咱們的實心彈就砸到哪兒。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包衣多,還是老子的炮彈硬!」

  次日天明。

  狀元墓高地。清軍在多鐸的死命令下,頂著嚴寒開始大面積填土裝袋,壘砌防炮胸牆。

  城頭火光一閃。

  「轟——!」

  一聲悶響,實心鐵彈砸向一座座土堆,沙土被鐵彈炸開,後方的包衣四散而逃。

  清軍將領氣急敗壞地呼喝,好不容易重整隊形繼續幹活。

  過了半個時辰。

  「轟——!」

  又是一發冷炮,這回砸爛了一輛運土的板車,連帶撞死了一匹騾子和兩個漢軍旗士兵。

  閻應元根本不齊射,也不講究頻率。就是隔三差五,趁著清軍人多或者工程有了進展,冷不丁放一炮。

  每一炮下去,雖然大多打散一部分土堆,打亂一次施工。

  清軍的包衣被這種毫無規律的冷炮折磨得幾近崩潰。

  誰也不知道下一顆鐵彈什麼時候落下來,幹活時戰戰兢兢,稍有動靜就趴在地上。

  漢軍旗的監工抽斷了皮鞭,也逼不快進度。

  多鐸下令兩天內完工的炮壘,在這斷斷續續的冷炮襲擾下,硬生生被拖慢。

  多鐸在營帳里怒火中燒,卻毫無辦法。他總不能拿八旗精銳去填大炮的窟窿,只能硬著頭皮等。

  直到第四天傍晚。

  殘陽如血,將濟寧的夯土城牆映得通紅。

  城外的狀元墓高地上,清軍付出了上百條人命和幾十頭牲口的代價,終於修築起十幾道堅固的半圓形炮壘。

  厚重的裝土麻袋堆積如山,外面裹著澆水凍結成冰的生牛皮,可以最大程度的卸去炮彈的威力。

  十二門紅夷大炮被漢軍旗炮手推入炮位。黑洞洞的炮口越過胸牆,對準濟寧城牆西北角。

  多鐸騎在戰馬上,身披重甲,遠遠望著那座折磨了他四天的孤城。

  他臉上的橫肉繃得死緊,猛地舉起馬鞭,直指濟寧城垣。

  「傳令各旗。」

  「明日清晨,給老子轟碎濟寧!」

  多鐸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城破之後,三日不封刀。」

  卯時,天色青灰。

  濟寧城頭的那面「閻」字大旗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狀元墓高地突然冒出一團團扎眼的火光。

  「轟!」

  巨響砸過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十幾道橘紅火舌從清軍新築的半圓形炮壘里竄出,炮聲連成一片。

  「隱蔽!」

  城頭有人扯著嗓子大吼。

  十幾枚十餘斤重的實心鐵彈砸過來,狠狠撞在濟寧西北角的城垣上。

  夯土飛濺,幾塊城磚被砸得粉碎。碎石子崩飛,劃破了幾個明軍的臉頰。

  清軍不管城牆後面的明軍,十幾門紅夷大炮緊盯著西北角的城牆,打算硬生生砸開一道缺口。

  閻應元正在城樓推演城防,聽到聲響,立刻衝上敵樓大喊:

  「炮營還擊!砸爛他們的炮壘!」

  高台之上,令旗猛壓。

  「開火!」

  濟寧城西北角的七門紅夷大炮發出咆哮。

  濃烈的白煙蓋住高台,刺鼻的硝煙味嗆得人直咳嗽。

  炮手們重複著這幾天的動作,清膛,裝填,點火!

  明軍的炮口直指狀元墓高地。

  「砰!」

  一枚實心彈砸中一座清軍炮壘。生牛皮裹著的沙袋被扯碎,凍硬的泥土四下亂飛。

  炮彈去勢不減,撞在一門清軍火炮的炮架上,厚實的實木當場崩裂,幾名漢軍旗炮手被砸成一灘爛肉。

  雙方的炮陣在寒風中展開對轟,鋼鐵和土石之間的碰撞。

  硝煙遮天蔽日,把太陽熏得發黃。

  入夜,炮聲停歇。

  狀元墓高地上,清軍的炮壘被砸爛了五六座,失去掩護的大炮早已拖下高地。

  包衣奴才們喊著號子,趁著夜色重新補修炮壘。

  濟寧城頭,氣氛壓抑。

  閻應元舉著火把,在西北角的城牆上巡視。

  後方的高台炮陣只被流彈砸中一次,損毀不重,腳下的這道城牆卻到了極限。

  濟寧不是軍事重鎮。夯土外包磚的結構扛不住滿洲重炮的輪番猛砸,大片青磚剝落,露出裡頭的夯土。

  幾道手腕粗的裂紋從牆根往上蔓延。

  副將探頭看著下方的裂痕,嗓音發顫。

  「將軍,牆體撐不住了。韃子再這麼轟兩天,西北角必塌。」

  閻應元咬緊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肉高高隆起。

  「先上戧木給我頂住!扛土袋往裡填,連夜把內牆加厚!」

  他把火把插在牆縫裡。

  「城牆能拖一天是一天!」

  「遵命!」

  幾百名青壯趁著夜色趕工。

  男丁光著膀子扛沙袋,婦孺用扁擔挑著黃土。沙袋一層層往城牆裂縫處堆疊,幾十個大漢喊著號子,把提前準備的粗大木頭斜著頂住內牆。

  對轟又持續了兩日。

  濟寧西北角的城牆千瘡百孔,要不是城頭的炮火壓制了清軍的射擊頻率,城牆怕是扛不住三天。

  第四日清晨。

  城外清軍大營中軍。

  多鐸跨坐在戰馬上,盯著遲遲沒塌的濟寧城牆。

  「陣地對轟成效太慢!得先試試城內的城防力量如何。」

  多鐸摸了摸刀柄,指節用力。

  「南蠻子的炮火比本王想的猛。西北角啃不下,那就三面開花!」

  他拔出彎刀,指向濟寧城東面。

  「傳令!今日西北面重炮全力轟擊,不得停歇!其餘兵馬去攻城東!」

  城東有府河與洸河交匯,哪怕結冰了,重炮也推不過去,只能靠人填。

  李率泰湊上前。

  「王爺,東面泥濘,八旗主子們的戰馬施展不開……」

  「誰說讓滿洲勇士去送死?」多鐸打斷他,「大清一路南下,收編的南朝降軍和流賊多得是。河南降軍三萬,陝西流賊降軍一萬有餘。」

  多鐸用馬鞭指著東面。

  「讓他們去攻城!蟻附攀爬!八旗精銳在後面列陣督戰。敢後退半步,殺無赦!」

  「奴才遵命!」

  辰時三刻。

  悽厲的牛角號聲響起。

  濟寧城東面,烏泱泱的軍隊鋪滿地皮。

  頂在最前頭的,全是穿著大明破舊鴛鴦戰襖、或大順軍號坎的降軍。肩上扛著雲梯,手裡推著楯車,聽著號角向前沖。

  降軍身後兩百步,是盔甲鮮明、馬刀出鞘的八旗督戰隊。

  閃著寒芒的箭頭對準前方的陣型,誰敢回頭,立馬會被射成刺蝟。

  燕雲軍千總按著刀柄,盯著城下的裝束,狠狠啐了一口。

  「直娘賊!吃漢人飯長大的,給韃子當狗,反過來咬自己人!」

  閻應元站在敵樓上,收到傳令兵匯報東面有清軍攻城的消息回復道:

  「傳令東面,炮火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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