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老李,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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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辰吐掉嘴裡的長生果殼。

  腳尖踢在碎裂的青銅塊上。

  那些鬼手在金光的餘威里化成了灰。

  李明遠扶著石柱,大口喘氣。

  他胸口的抓痕還在冒冷汗,卻掙扎著站直身體。

  「陳老師,大恩大德,老李我記下了。」

  李明遠嗓子沙啞,對著顧辰拱了拱手。

  顧辰斜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

  「那顆人頭是木頭刻的,馬百川估計真懸了。」

  他拍掉袖子上的土,把那截斷木桿插回後腰。

  「帶你的人趕緊滾蛋,這裡味兒沖。」

  李明遠抹了一把臉上的綠血。

  他盯著顧辰那雙被踩得變了形的布鞋。

  「這地方怎麼處理?我派工兵連過來平了它。」

  顧辰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咔吧響。

  「平不平隨你,我得回神醫堂了。」

  「今早上的藥沫子還沒掃,蘇曼那丫頭又要炸毛。」

  李明遠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陳老師,您這身本事,還回去掃地?」

  「戰部特約醫官的頭銜只要我往上一報,全京城沒人敢斜眼看你。」

  顧辰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往洞口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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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住,那差事太累,還沒掃地自在。」

  「掃地能讓我心靜,掃地使我快樂,你不懂。」

  他走得極慢,布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沙沙聲。

  李明遠追了上去,擋在顧辰前頭。

  「不行,這救命之恩不能這麼糊弄過去。」

  「金子,票子,還是宅子?只要您開口,我李明遠砸鍋賣鐵也給你湊齊。」

  顧辰停住腳,眼神有些不耐煩。

  「老李,別用那種看大寶貝的眼神看我,滲得慌。」

  「真想報答,就讓你的車把我送回去,我腿酸。」

  李明遠趕緊掏出對講機,對著裡面狂吼。

  「龍毅!把所有悍馬都給我拉出來!」

  「最高規格,送陳老師回神醫堂!」

  不到五分鐘,防空洞外頭的塵土漫天飛。

  六輛全副武裝的悍馬車呈一字排開。

  車頂上的機槍反射著太陽光,晃得人眼疼。

  顧辰看著這陣仗,眉頭擰成了死結。

  「我是回醫館掃地,不是去攻打火車站。」

  「把這勞什子機槍撤了,能不能低調點?」

  李明遠嘿嘿直笑,親手給顧辰拽開車門。

  「陳老師,這已經是最低調的了。」

  「總不能讓救命恩人走著回去,那我老李還帶什麼兵?」

  顧辰被推上了中間那輛車,墊子軟綿綿的。

  車隊發動,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半條山路都在抖。

  半個多小時後,這支帶著殺氣的車隊闖進了神醫堂所在的街道。

  沿街的鄰居正搬著馬扎子吃早點。

  賣豆腐腦的張大爺手一抖,勺子掉進了鍋里。

  「哎喲喂,這是哪國的軍隊打進來了?」

  車隊在神醫堂門口整齊地急剎車。

  輪胎擦著石板路,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煙。

  蘇曼正拿著撣子打掃櫃檯,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

  她推開門,瞧見門口那幾輛巨無霸。

  「陳古?是你嗎?」

  蘇曼瞧見顧辰從悍馬車裡鑽出來,手裡的撣子掉在地上。

  「你個死陳古,你是不是在外面捅破天了?」

  「這些兵哥哥是來抓你的吧?」

  她嚇得臉色發白,趕緊往蘇老頭身後鑽。

  李明遠跳下車,對著蘇曼敬了個軍禮。

  「這位小姑娘,別誤會,陳老師是我們戰部的貴客。」

  顧辰沒理會李明遠的寒暄。

  他徑直走進神醫堂,在後院牆根底下摸到了那把破掃帚。

  「老李,趕緊帶著你的車滾犢子,別在這兒招人眼。」

  李明遠尷尬地搓了搓手,對著士兵揮了揮。

  「那成,陳老師您先忙,我晚點再來請罪。」

  車隊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街的流言蜚語。

  蘇曼圍著顧辰轉了三圈,像是在看一個怪胎。

  「貴客?陳老師?」

  「你除了會扎幾個馬蜂窩,還能成戰部的老師?」

  顧辰沒吭聲,低著頭清掃門口被車輪帶進來的塵土。

  嚓,嚓,嚓。

  掃帚摩擦地面的聲音極有節奏感。

  蘇老頭坐在大堂里,顫巍巍地續上一鍋煙。

  他盯著顧辰的脊梁骨,眼睛裡全是驚疑。

  「曼兒,別吵吵,陳老師這是在修心。」

  蘇曼冷哼一聲,正要回嘴。

  胡同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鬍子花白的老頭跑了過來。

  老頭跑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抓著個沉甸甸的藥箱。

  「哪位是陳古陳老師?林某來遲了!」

  老頭衝進神醫堂,掃視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掃地的顧辰身上。

  蘇曼瞧見這老頭,驚得下巴差點掉在腳面上。

  「林……林太醫?林中景老前輩?」

  這可是全京城中醫界的泰斗,平時給大佬看病都要排隊的。

  林中景壓根沒看蘇曼。

  他撲通一聲,差點在顧辰面前跪下。

  「陳老師,老朽剛才在療養院看了那幾位士兵的針口。」

  「天演神針,那是失傳了百年的天演神針啊!」

  顧辰停住掃帚,把一堆落葉撥拉到一旁。

  「你認錯人了,我就一掃地的打雜工。」

  林中景死死盯著顧辰的手指,聲音在打戰。

  「那種控火驅雷的針意,化成灰老朽也認得。」

  「求陳老師收老朽為徒,傳我一招半式,林某死而無憾!」

  蘇老頭正抽著煙,聽到這話,菸斗直接磕在了腳面上。

  「林老,您說啥?您要拜他為師?」

  林中景回頭瞪了蘇老頭一眼。

  「達者為師,陳老師的醫道已經到了五層天外,我等只在土裡爬。」

  顧辰把掃帚杆往林中景胸前一橫。

  「老頭,你擋著我掃土了。」

  「說了我只是打雜的,想看病出門左轉有公立醫院。」

  林中景被掃帚頂得往後退了兩步,臉漲得通紅。

  「陳老師,您若不肯收,老朽就守在這門口不走了。」

  顧辰嘆了口氣,把掃帚丟給蘇曼。

  「你看著這瘋老頭,別讓他碰藥櫃裡的赤箭。」

  他轉身走進後院,順手帶上了木門。

  蘇曼舉著掃帚,看著林中景,一臉木然。

  「林老,要不……您先坐會兒?」

  林中景執拗地搖頭,像尊石像守在後院門口。

  顧辰坐在後院的水井邊上。

  他脫下那雙破了洞的布鞋。

  鞋面上全是腥臭的綠血,乾結後粘在布料里。

  他從井裡提上來一桶涼水。

  嘩啦。

  涼水潑在鞋子上,濺起一陣渾濁的浪花。

  他從兜里摸出一塊龍涎香木的碎渣,往盆里丟了進去。

  水面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紫氣。

  顧辰抓著刷子,用力刷著鞋跟上的污泥。

  「救個人怎麼這麼多屁事。」

  他嘟囔著,指縫裡滲出微弱的雷意。

  那些綠血被雷意一碰,發出極其輕微的爆裂聲。

  原本暗沉的布鞋,在紫氣里慢慢恢復了本色。

  顧辰盯著水盆里的倒影。

  他的道種碎片還在緩慢轉動,修補著那一絲縫隙。

  後院外面,林中景的哀求聲還在繼續。

  「陳老師,老朽自備十億修業金,只要您點頭……」

  顧辰撇了撇嘴,把刷子往水裡一扔。

  「還沒完了。」

  他站起身,赤著腳走到曬架旁,把濕透的鞋掛上去。

  陽台上的陽光灑下來,照在他的腳踝上。

  那一層隱隱約約的淡青色鱗片印記,徹底消散了。

  他感覺渾身舒暢了許多。

  剛才那顆黑珠子的能量還沒消化乾淨。

  「老蘇,給這老頭端碗粥,別讓他真死在這兒。」

  顧辰對著門外喊了一嗓子,隨後倒在搖椅上,閉上了眼。

  蘇曼端著一碗清淡的米粥,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他還不肯走?」

  顧辰閉著眼,鼻子動了動。

  「粥里別放生薑,林老頭肺虛,受不了那衝勁。」

  蘇曼瞪大了眼,低頭看了看碗底那幾絲生薑末。

  「你是透視眼嗎?連這都聞得出來?」

  顧辰沒接話,手指在搖椅扶手上輕輕敲著。

  「讓他把修業金捐給貧困山區,名字留李明遠的。」

  「要是他不干,就讓他滾。」

  蘇曼撇了撇嘴,出門去傳話了。

  不到三分鐘,外面傳來了林中景驚喜的呼喊聲。

  「陳老師宅心仁厚!老朽這就去辦!」

  緊接著就是一陣跑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神醫堂終於安靜了下來。

  蘇老頭背著手走進後院,盯著搖椅上的顧辰。

  「陳老師,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辰睜開一隻眼,看著蘇老頭那張布滿褶子的臉。

  「說了多少次了,老蘇,我就是個掃地的。」

  「頂多是個醫術好點的掃地工。」

  蘇老頭苦笑著搖了搖頭。

  「誰家掃地工能讓林中景跪地上求拜師?」

  「誰家打雜的能讓李大將軍出動悍馬編隊護送?」

  顧辰從搖椅上翻身坐起。

  他看著牆頭上飛過的一隻麻雀。

  「在這亂世,誰還沒點見不得人的過去?」

  「只要你這神醫堂還有灰,我就是這裡的陳古。」

  蘇老頭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他知道,這小院子裡潛著一條真龍。

  顧辰重新穿上晾乾的布鞋。

  雖然還沒全乾,但踩在腳底透著股子涼爽。

  他抓起掃帚,再次走向了前廳。

  「陳古,你剛才那招扎人的法子,能不能教我兩手?」

  蘇曼靠在櫃檯邊,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顧辰指了指地上的土。

  「把這些掃乾淨了,我考慮考慮。」

  蘇曼吐了吐舌頭,拎起掃帚開始笨拙地忙活。

  顧辰站在陽光下,看著這忙碌的小醫館。

  他心裡清楚。

  冥樓的帳還沒算完。

  那尊樓主,估計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他在心裡算著日子。

  姜若雪和念念,應該快要收到他的消息了。

  他嘴角動了動,露出了一個極淺的表情。

  此時,神醫堂對面的高樓頂。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舉著高倍望遠鏡。

  男人鏡片後閃過一抹陰冷。

  他對著領子上的耳麥,低聲說了一句。

  「鑰匙確認,目前處於衰弱期。」

  「通知影二,可以收網了。」

  男人收起望遠鏡,身影消失在天台邊緣。

  顧辰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棟大樓。

  他的眼神里沒帶波瀾。

  只有那一絲藏在眼底深處的雷電,悄悄亮了一下。

  「還沒消停啊。」

  顧辰自言自語著,再次低下頭,掃著那永遠掃不完的塵土。

  巷子裡傳來賣冰棍的吆喝聲。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軌。

  但在那深不可測的地基之下。

  更大的風暴正在積蓄。

  顧辰握緊掃帚柄,手指在槐木紋理上摩挲。

  他準備好了。

  管你是天王還是地老。

  只要敢來這醫館搗亂。

  他就得讓他們知道。

  這掃帚,也能當打神鞭使。

  他轉身,走進儲藥間。

  那扇沉重的木門關上。


  但在這個清晨。

  顧辰的布鞋踏得很實。

  他知道。

  決戰的鐘聲,已經敲響了。

  但他不急。

  他還要去洗個澡。

  畢竟那股綠血味,實在是太難聞了。

  他在後院哼起了無名的小調。

  聲音隨著風,飄得很遠很遠。

  直到。

  被巷子口一串沉重的腳步聲打斷。

  那是一個背著黑色布包的男人。

  男人每走一步,地面的石板都會裂開一道縫。

  顧辰停住嗓門,猛地看向門口。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放下了手裡的盆。

  雷意。

  在指尖瞬間炸響。

  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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