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嶺南慘變雲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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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九日,清明事畢。

  林滿六與葉當聽一同拜別了山莊眾人,準備起程回南疆。

  隨後三天的路程不算長,很快二人就趕至黃山地界。

  在此期間,老騙子與短衫少年講述了一些近期發生的江湖事情,以及在一處茶館中提到他師父傳回來的信件。

  大致是再次與葉當聽確認自己弟子的事情,想必是三月下旬發出的。

  「算了下時日,他應是已經到了,可還算滿意?還有代我向墨先生問好,遠在他鄉未能與先生開莊時手談一局,甚是遺憾。」

  當時葉當聽只是笑了笑,便將信件交於了林滿六。

  少年那會好奇的問道:「師父還會下棋?」

  正在一旁飲茶的老騙子,只是舉杯吹了吹自己碗中浮起的茶葉,並未有所言語,接著就將碗中茶水飲盡。

  林滿六便明白了其中意思,這黃衫老騙子想來與師父相識、相知的故事頗多。

  要是將相關的事都說道一番,怕是能和自己說上幾盞茶的功夫。

  如今看來,顯然是對自己的疑問做出否定。

  短衫少年沒來由地想起了那日,城北亭中的執傘客所言。

  來往的書信,都有被他和別人查閱了不止三次。

  那麼師父傳回的書信當中,那些噓寒問暖定是另有暗指...

  林滿六隨即會意,便不再多言,之後趕路的過程中,也只是聽老騙子講述一地見聞和風俗習慣,並沒有對書信之事太過追究。

  今天山道上風比前幾日大了些,陣陣山風呼嘯而至,透過山林間的水溪奔流、樹梢交錯後,那股悽厲哀怨的意味越發濃重了。

  西行的兩人尋了一處酒肆準備歇息,還未入桌就聽得一處傳來拍桌的震天響,似乎要把酒桌拍爛一般。

  啪!

  尋聲看去,發現竟是那雲來觀的何穆?

  只見此人頭系白巾,身著縞素,他雙眼瞪得通紅,看向剛來的林滿六。

  短衫少年與他對上了視線後,發現他背上系著一個灰布袋子,應該是被自己斬斷的長槍吧?

  還未等少年繼續觀望些許,便聽何穆低吼說道:「昨日斷我槍兵折辱於我,今日可是還要來看何某笑話不成?!」

  「我二人只是西行碰巧路過此處,並非有意冒犯...」林滿六拱手致歉道。

  若非是看何穆裝束有些怪異,可不能讓他這般出言不遜。

  何穆就像什麼都沒聽到一般,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繼續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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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你毀我槍兵,我何故只能躲藏於此披麻戴孝?倘若我有槍械傍身定能與那些賊人再戰!雲來觀又怎麼可能滿門被滅!」

  他嘶吼的聲音越發大了,到最後逐漸變成了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酒肆當中的客人和小二,都被何穆的咆哮聲嚇得退了出去。

  頃刻間,整個酒肆只剩下三人相互對峙。

  不等林滿六繼續言語,葉當聽便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板凳。

  雙眼通紅的何穆尋著聲音,看向了這名黃衫男子。

  葉當聽一臉嘲諷地笑著發問出聲:「首先,我不知你雲來觀遭逢何事被人滅門,但有一點你沒了背後那柄斷槍,便不能與敵搏命?」

  「再者,你認為能覆滅你雲來觀之勢力,是你這個初入江湖沒多久的小輩,能過力挽狂瀾的嘛?」

  「如果我有兵械傍手,如何不能對敵......」何穆不知如何應答,隨口狡辯起來。

  「那我手中這柄黃盧,你便接好了!還是劍用得不順手,可要我去給你尋一柄好槍,你拿好了便去救你的師門啊!」

  黃衫男子聲音加中了幾分,並且將手中的長劍遞了出去,示意何穆接住。

  何穆被嘲諷的雙手顫抖,準備抓向身後的斷槍,結果又被黃衫老騙子出聲呵斥。

  「師門遭逢危難,不是你這般像條喪家犬般,見人便亂吠,不管是找什麼方法做什麼事,去挽回去報仇才是最主要的!」

  「今日若是尋常百姓將你惹毛了,你是不是還要用你那斷槍將人捅死,才能泄憤?真是廢物至極...」

  酒肆當中,隨著葉當聽言語完畢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落針可聞。

  一身縞素的青年,最終沒有去抓自己身後的斷槍。

  他整個人頹然坐地,接著開始抱頭痛哭起來,過了許久,抽泣聲才得以止住。

  何穆踉蹌起身,先是看了看林滿六,才整個人向葉當聽拱手彎腰行禮。

  「葉先生教誨,何某沒齒難忘...」

  說罷,又向短衫少年抱拳致歉後,踉蹌走出酒肆往南面山道行去。

  遠離人群後,他拔出身後灰布袋子,抽出了那兩節槍身。

  隨後左手握住槍尖那一段,右手將灰布袋子跟槍尾一裹,直接丟了出去。

  就這樣,餘下的半截槍身,就被何穆丟棄在了山道旁。

  他用剩下的布卷,將槍尖那一截槍身前後打結,接著系背在自己身上,就這樣獨自一人向南行去。

  雲來觀,嶺南道一處江湖小門派。

  並不是什麼道士結茅修行的道觀,其觀主何天一人刀槍皆使,算得上當地的一代小宗師。

  何天廣收弟子,教授刀法槍術,而其兄何野獨善刀法,其子何穆初涉江湖槍法也算了得。

  於盛陽六年四月初,滿門被滅,雲來沒。

  滅門之人,在觀內廣場寫下「勾結叛黨霍亂百姓,當誅!」

  何穆,盛陽六年七月,一人持槍攔阻賊人沖陣,直至力竭身死。

  死時身中十四箭,依舊不倒。

  陷陣之中,旁人見其單手持槍駐地,背後仍系著一截斷槍。

  最後被賊人斬去頭顱,身軀才轟然倒下。

  ......

  待酒肆之中的紛亂停歇,客人和小二才陸續返回入座看茶。

  林滿六和葉當聽尋了一處坐下歇息,便聽到身旁的人開始小聲議論剛才的事情,突然提到了滅門之事。

  在聽完一陣議論之後,二人這才知曉事情原委。

  在他們趕路期間,嶺南一帶出現個打著「我輩當誅邪屠惡!當還盛世太平!」此類旗號的新組織,被稱之為屠惡門。

  包括雲來觀在內,已然行事三次,皆是一些江湖門派。

  無一倖免,都是滿門被滅,而且還會在滅門宗派顯眼處,寫下罪證,以示眾人。

  葉當聽沉聲說道,只見他眼神凝重,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此事非同小可,我們往返杭州不太現實,南疆那邊也要有所動作,看來得繞路看看情況了!」

  「這些人此番行事,肯定不會止步於此,都聽你安排...」林滿六隨即回應道。

  「原定我們只需繞過岳州地界便可,之後看來得先入吉州再往衡州行去,去哪裡看能不能打聽些什麼...」老騙子稍作思量後便說道。

  「在那便是你之前提到的...陸莊主舊識?」短衫少年疑惑問道。

  聽到「舊識」兩字,葉當聽笑了笑,又點點頭表示肯定,隨後便繼續飲茶。

  休息片刻後,短衫少年兩人便繼續起程。

  不過比原定方向有些偏差,準備繞道往吉州行去。

  一路上,對比於之前少了些言語交談,更多時間都是兩人趕路前行。

  只有在溪邊給馬匹餵水或者夜路時,才會有所言語。

  夜色里,兩騎駿馬疾馳一路披星戴月,即便入夜也繼續在山林間縱馬前行。


  少年看著身前御馬的黃衫背影,若有所思...

  他與師父有時說法方式,以及一些時候的言語都有些相似之處。

  不禁開始回想起,這些時日裡這個老騙子跟自己講起,以前遇到師父的情形和趣聞。

  短衫少年只覺判若兩人,故事中的他總是聽訓拍手叫好,而自己現在所見的,卻彷佛是從鏡中走出來的師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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