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破曉辭行，夢外之影
真到路上撞了硬茬子，他這一手手能砸下去的家底兒，怕是比他自個兒都想像的要厚得多。
飯後。
林鐵山又拎著一壺自家釀的米酒兒出了門兒。
說是去趙虎家再合計一下明兒個的路線。
李秀芳則是把小林山和小林芽兒抱到床上哄睡。
林野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捧著那把八十斤的重弓一寸一寸地摸。
弓身上的黑檀木紋兒在油燈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老吳的手法兒是真細緻。
打磨過的弓身摸起來滑得像玉一樣，連一處毛刺兒都找不到。
而弓弦上那股兒新搓過的牛筋味兒，也悄悄地飄向鼻子裡面。
林野閉上眼睛，把那份兒弓弦的手感一寸一寸地印在自個兒的記憶里。
明兒個白天他打算把這把弓再練一整天。
不能等到路上真撞了硬茬子的時候，才發現弓弦的手感跟老弓不一樣。
那種時候的一份兒手感差距，可就是命跟命的差距！
……
而就在林野琢磨這些個的時候，寨子的西頭老吳的院子裡。
老爺子今兒個沒在躺椅上打盹兒。
而是站在石板邊兒上，一瘸一拐地繞著院子走圈兒。
他手裡頭握著一根兒細竹竿兒，一邊走一邊比劃，嘴裡頭還念念有詞。
「煉體一重，筋活。」
「筋活之後是骨韌。」
「骨韌之後是肉沉。」
「再往後是氣浮，是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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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我這一輩子，也就走到肉沉那一步。」
「再往上，就走不動了，可他林野這小子……」
念到這兒，老吳悄悄的停下了腳步。
半晌，他嘆了口氣。
「擱我這兒，能教的東西，也就到骨韌那一步了。」
「再往上，老頭兒我真教不了了。」
念頭一轉，老吳把眼睛悄悄的眯了起來。
他這一輩子，除了在西山道觀見過自己那位師父的師父那一位老修士外。
再沒見過練武上頭能走得比他更遠的人。
那位老修士當年據說是在道觀里練了一輩子，到最後是坐化的。
坐化那一天，據說院子裡飄起了一層白霧。
霧散之後，老爺子就沒了。
老吳把那根竹竿兒重重地拄在地上。
「行了，小野這小子的路，得他自己走了。」
「老頭兒我能扶他上馬，可送他走這一程的路，走不完嘍。」
……
天還沒亮透，林野就翻身坐了起來。
其實他昨兒個晚上沒睡多深，主要是心裡頭惦記著那把八十斤的重弓。
夜裡迷迷糊糊的時候，還伸手往枕頭邊兒摸了兩回。
摸到那份兒冰涼的木頭觸感之後才安下心來。
推開窗一看，天邊兒只有一層淺淺的青灰。
遠處寨門口那兩盞防夜的火把，火苗子跟著風一晃一晃的。
林野伸了個懶腰，翻身下床。
昨兒個破了煉體一重之後，他這一覺睡得比平時都沉。
睜開眼睛的時候，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不舒服的。
推開屋門，堂屋裡已經亮著油燈。
李秀芳早就起來了，正蹲在灶台前煮粥。
灶膛里的火苗子把她的側臉兒照得通紅，可她的手上卻明顯有些抖。
「娘，那麼早不用起來吧。」
「反正就一點兒事兒。」
「昨兒個我不是也說了嘛，讓您多睡會兒。」
李秀芳沒抬頭，只是拿著鍋鏟子攪了攪鍋里的粥，又往灶膛里添了兩根兒柴火。
「你這一趟走的可不是三里五里的路。」
「娘不給你煮碗熱乎乎的粥送你出門兒，你回來我可睡不著。」
「先去洗把臉，你爹他已經在院子裡收拾東西了。」
林野嘿嘿一笑，也沒多說什麼。
推開院門兒一看。
林鐵山穿了一件兒粗布棉襖，正把昨天擺在桌上的傢伙什兒一件兒一件兒地往兩個大布包里裝。
那六張狼皮疊得整整齊齊，裝在最底下。
四十斤獸肉分成兩份兒，用油紙包好放在狼皮上面。
砍刀和匕首擱在最上頭，方便隨時能抽出來。
「兒子，來搭把手。」
林野走過去，幫著把兩個大布包紮緊。
綁完最後一個結兒，林鐵山抬頭看了他一眼。
「昨兒個晚上睡得咋樣？」
「挺好的爹，比往常都踏實。」
「行。」
林鐵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其實自家兒子這份兒狀態他心裡頭也有數。
昨兒個下午看到那把八十斤的重弓的時候，他就已經琢磨明白了。
自家這個兒子，從這一刻起就不再是那個躲在他身後叫爹的小娃娃了。
嘆了口氣，林鐵山把兩個大布包分別背在自己肩上和後背上。
小的那一份兒他背在肩上，大的那一份兒他扛在後背。
「你就帶你那把弓和那二十支箭，別的東西娘給你裝了乾糧和水囊。」
「路上你少說話，多看多聽。」
「記住吳叔的話沒？」
「記住了。」
……
粥喝完，天邊兒的青灰已經變成了魚肚白。
李秀芳把兩個小的一個一個抱起來。
小林山睡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自家大哥背著弓的樣子，才慢慢清醒過來。
「大哥……你要出門兒去打狼嗎？」
林野撓了撓他的小腦瓜兒。
「不是打狼，是去宋家堡換米鹽。」
「大哥回來給你帶糖。」
「真的？」
「真的。」
小林山這才咧嘴一笑，又縮到李秀芳懷裡去了。
林芽兒那邊兒倒是沒醒。
小丫頭睡得跟只小貓兒似的，腦袋一歪在李秀芳肩膀上。
林鐵山朝李秀芳伸出手。
「我們走了。」
李秀芳沒吭聲。
只是一隻手抱著小林芽兒，另一隻手把兩個大布包上的繩扣兒又檢查了一遍。
到最後，她的手落在林野的胳膊上。
「兒子。」
「嗯？」
「路上要是……」
話到嘴邊兒，李秀芳愣是沒說下去。
她的眼眶兒悄悄地紅了一下，又被她自個兒硬壓下去。
「路上要是撞見啥不對勁兒的東西，你聽你爹的。」
「別硬來。」
「記住娘昨天的話。」
林野點了點頭，沖自家娘嘿嘿一笑。
「娘，我記得呢。」
「跑得比誰都快。」
李秀芳這才悄悄地笑了一下。
「行了，走吧。」
一家人出門兒的時候，寨子裡的雞才開始零零星星地叫。
寨門口那一塊兒地方已經站了不少人。
飯後。
林鐵山又拎著一壺自家釀的米酒兒出了門兒。
說是去趙虎家再合計一下明兒個的路線。
李秀芳則是把小林山和小林芽兒抱到床上哄睡。
林野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捧著那把八十斤的重弓一寸一寸地摸。
弓身上的黑檀木紋兒在油燈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老吳的手法兒是真細緻。
打磨過的弓身摸起來滑得像玉一樣，連一處毛刺兒都找不到。
而弓弦上那股兒新搓過的牛筋味兒，也悄悄地飄向鼻子裡面。
林野閉上眼睛，把那份兒弓弦的手感一寸一寸地印在自個兒的記憶里。
明兒個白天他打算把這把弓再練一整天。
不能等到路上真撞了硬茬子的時候，才發現弓弦的手感跟老弓不一樣。
那種時候的一份兒手感差距，可就是命跟命的差距！
……
而就在林野琢磨這些個的時候，寨子的西頭老吳的院子裡。
老爺子今兒個沒在躺椅上打盹兒。
而是站在石板邊兒上，一瘸一拐地繞著院子走圈兒。
他手裡頭握著一根兒細竹竿兒，一邊走一邊比劃，嘴裡頭還念念有詞。
「煉體一重，筋活。」
「筋活之後是骨韌。」
「骨韌之後是肉沉。」
「再往後是氣浮，是脈通……」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頭兒我這一輩子，也就走到肉沉那一步。」
「再往上，就走不動了，可他林野這小子……」
念到這兒，老吳悄悄的停下了腳步。
半晌，他嘆了口氣。
「擱我這兒，能教的東西，也就到骨韌那一步了。」
「再往上，老頭兒我真教不了了。」
念頭一轉，老吳把眼睛悄悄的眯了起來。
他這一輩子，除了在西山道觀見過自己那位師父的師父那一位老修士外。
再沒見過練武上頭能走得比他更遠的人。
那位老修士當年據說是在道觀里練了一輩子，到最後是坐化的。
坐化那一天，據說院子裡飄起了一層白霧。
霧散之後，老爺子就沒了。
老吳把那根竹竿兒重重地拄在地上。
「行了，小野這小子的路，得他自己走了。」
「老頭兒我能扶他上馬，可送他走這一程的路，走不完嘍。」
……
天還沒亮透，林野就翻身坐了起來。
其實他昨兒個晚上沒睡多深，主要是心裡頭惦記著那把八十斤的重弓。
夜裡迷迷糊糊的時候，還伸手往枕頭邊兒摸了兩回。
摸到那份兒冰涼的木頭觸感之後才安下心來。
推開窗一看，天邊兒只有一層淺淺的青灰。
遠處寨門口那兩盞防夜的火把，火苗子跟著風一晃一晃的。
林野伸了個懶腰，翻身下床。
昨兒個破了煉體一重之後，他這一覺睡得比平時都沉。
睜開眼睛的時候，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不舒服的。
推開屋門，堂屋裡已經亮著油燈。
李秀芳早就起來了，正蹲在灶台前煮粥。
灶膛里的火苗子把她的側臉兒照得通紅，可她的手上卻明顯有些抖。
「娘，那麼早不用起來吧。」
「反正就一點兒事兒。」
「昨兒個我不是也說了嘛，讓您多睡會兒。」
李秀芳沒抬頭，只是拿著鍋鏟子攪了攪鍋里的粥，又往灶膛里添了兩根兒柴火。
「你這一趟走的可不是三里五里的路。」
「娘不給你煮碗熱乎乎的粥送你出門兒，你回來我可睡不著。」
「先去洗把臉，你爹他已經在院子裡收拾東西了。」
林野嘿嘿一笑，也沒多說什麼。
推開院門兒一看。
林鐵山穿了一件兒粗布棉襖，正把昨天擺在桌上的傢伙什兒一件兒一件兒地往兩個大布包里裝。
那六張狼皮疊得整整齊齊，裝在最底下。
四十斤獸肉分成兩份兒，用油紙包好放在狼皮上面。
砍刀和匕首擱在最上頭，方便隨時能抽出來。
「兒子，來搭把手。」
林野走過去，幫著把兩個大布包紮緊。
綁完最後一個結兒，林鐵山抬頭看了他一眼。
「昨兒個晚上睡得咋樣？」
「挺好的爹，比往常都踏實。」
「行。」
林鐵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其實自家兒子這份兒狀態他心裡頭也有數。
昨兒個下午看到那把八十斤的重弓的時候，他就已經琢磨明白了。
自家這個兒子，從這一刻起就不再是那個躲在他身後叫爹的小娃娃了。
嘆了口氣，林鐵山把兩個大布包分別背在自己肩上和後背上。
小的那一份兒他背在肩上，大的那一份兒他扛在後背。
「你就帶你那把弓和那二十支箭，別的東西娘給你裝了乾糧和水囊。」
「路上你少說話，多看多聽。」
「記住吳叔的話沒？」
「記住了。」
……
粥喝完，天邊兒的青灰已經變成了魚肚白。
李秀芳把兩個小的一個一個抱起來。
小林山睡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自家大哥背著弓的樣子，才慢慢清醒過來。
「大哥……你要出門兒去打狼嗎？」
林野撓了撓他的小腦瓜兒。
「不是打狼，是去宋家堡換米鹽。」
「大哥回來給你帶糖。」
「真的？」
「真的。」
小林山這才咧嘴一笑，又縮到李秀芳懷裡去了。
林芽兒那邊兒倒是沒醒。
小丫頭睡得跟只小貓兒似的，腦袋一歪在李秀芳肩膀上。
林鐵山朝李秀芳伸出手。
「我們走了。」
李秀芳沒吭聲。
只是一隻手抱著小林芽兒，另一隻手把兩個大布包上的繩扣兒又檢查了一遍。
到最後，她的手落在林野的胳膊上。
「兒子。」
「嗯？」
「路上要是……」
話到嘴邊兒，李秀芳愣是沒說下去。
她的眼眶兒悄悄地紅了一下，又被她自個兒硬壓下去。
「路上要是撞見啥不對勁兒的東西，你聽你爹的。」
「別硬來。」
「記住娘昨天的話。」
林野點了點頭，沖自家娘嘿嘿一笑。
「娘，我記得呢。」
「跑得比誰都快。」
李秀芳這才悄悄地笑了一下。
「行了，走吧。」
一家人出門兒的時候，寨子裡的雞才開始零零星星地叫。
寨門口那一塊兒地方已經站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