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會死,因為遇到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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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書原身這邊還在馬不停蹄地拼命趕路時,魔女那邊自然也不可能幹坐著。

  她必須主動出擊,想方設法拖慢提亞斯的腳步。

  最好能將他牢牢卡在監獄門口,讓他求而不得,寸步難行。

  可現在的魔女軀體殘破不堪,手腳全被重刑鐵銬緊緊鎖住,連動彈一下指頭都像是有千根針在扎。

  「怎麼卡?拿什麼卡?!用魔法嗎?不行,罪孽魔女的魔法基本上都和吃人有關,要是現在自己再殺幾個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鳳書不斷思索著,紅腫的眼皮被緩緩抬起。

  餘光下看到了提亞斯正伸過來抓鐵鏈的手。

  「有了!」

  在提亞斯即將碰到鐵鏈的前一刻,鳳書控制魔女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

  「咳咳……噗——!」

  她張開嘴,一大口鮮血不偏不倚地噴在了提亞斯銀白色的胸甲上。

  不僅如此,血水還順著胸甲的花紋一路下滑,黏糊糊地沾滿了提亞斯的佩劍護手。

  提亞斯的動作戛然而止。

  這位半神級別的騎士團長,向來以極致的整潔和嚴苛的騎士禮儀著稱。

  此刻他看著自己鎧甲上的一塊污血,忍不住皺起眉頭。

  「嘖,算了,公主這邊有事情,等會兒再來帶你進去,在這之前你先把嘴裡的血吐乾淨,我知道你聽著。」

  提亞斯說著,轉頭就向監獄大門的另一邊走去。

  而另一側不遠處,忽然掠過一縷與監獄格格不入的淡淡花香。

  鳳書轉動眼球看向斜方,余光中,一位身著雪白褶邊衣裙的少女正向這邊款步走來。

  少女身姿娉婷,烏黑的長髮披散在雪白的花邊肩領上,隨著她的漫步輕盈搖曳。

  她身側還緊跟著兩名腰佩利劍的隨侍女僕。

  鳳書一眼就認出了她。

  在記憶里,她便是聖殿騎士團乃至整個帝國都奉若神明的存在,帝國公主,埃莉爾。

  提亞斯快步迎了上去,在距離公主三步遠處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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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左手按在沾有污血的胸甲下方,低著頭,恭敬而沉穩道:

  「公主,此地污穢雜亂,恐怕會冒犯了您的安寧。」

  埃莉爾停下腳步,修長微卷的睫毛上下擺動。

  目光從提亞斯的臉龐緩緩下滑,落在他沾滿血跡黏糊糊的劍柄上。

  公主皺了皺眉,隨即從口袋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白色手帕:

  「提亞斯團長,身為聖殿騎士團的領袖,聖劍遭到污染實在有損您的威風,還請讓我幫您簡單擦拭。」

  提亞斯眼角的餘光瞥向鳳書,解釋著:

  「公主大可不必,剛才押解罪孽魔女時出了點小狀況,也不必勞煩您親自上手,血液沾染您潔白的裙角也將有損國家的尊嚴。」

  埃莉爾收回手帕,一改剛才嚴肅端雅的風格,脫去公主的包袱,微笑著對提亞斯說:

  「好吧,既然我們的大團長說這種話了,那麼……歡迎回來,我最敬愛的騎士先生。」

  提亞斯將左手收至腹前,深深鞠躬:

  「不知埃莉爾殿下此次親自前來,對我有什麼事吩咐?」

  埃莉爾微微欠身,指尖輕撫著花邊衣領,輕聲嘆息道:


  提亞斯則說:「埃莉爾殿下,恕我直言,勸誡國王是皇家內部的事情,唯有您與二公主、大皇子出面才算符合禮制。我不過是一個聖殿騎士,實在承擔不起這以下犯上的罪名。」

  「不!正因為是你,這件事才有可能辦成!」

  埃莉爾語氣急切了幾分,眼神直視著提亞斯:「您是當世半神,是國王最看重的左膀右臂,更是整個聖殿騎士團的領袖,如果是由您開口,國王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可是……」提亞斯眉頭微蹙,猶豫著。

  就在這時候,埃莉爾的目光繞過提亞斯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戰馬背上的鳳書身上。

  她一眼便認出了這具殘破的異樣身軀,眼睛微微一凝:

  「她就是傳聞中無惡不作的罪孽魔女?」

  提亞斯回答:「沒錯,我正準備將她押入地牢嚴加看管,審判後再進行處置。」

  「難道是因為她,團長才不願隨我去見國王嗎?」埃莉爾追問道。

  「不,並非如此。」提亞斯說到一半,目光掠過鎧甲上的血痕與魔女蒼白的側臉,突然將咽喉里的後半句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其實是我……」

  見提亞斯不說話了,埃莉爾越過了他。

  伴隨著少女高跟鞋底噠噠的腳步聲,那縷淡淡的花香逐漸飄到了鳳書的鼻尖。

  鳳書控制著魔女那極其虛弱的身軀,費力地將眼皮擠開一條縫。

  她看到了埃莉爾的裙擺,以及裙擺下露出的平底布鞋。

  埃莉爾凝視著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魔女,嘆了一口氣:

  「被罪孽侵蝕至此,連求死都成了一種奢望。」

  她緩緩蹲下身子,用剛才的白布擦拭魔女沾滿泥垢與乾涸血跡的頭髮。

  鳳書本以為公主會和提亞斯一樣傷害自己,著實沒有想到她會突然為自己擦掉血跡和污泥。

  「嗚嗚嗚,這人真好,不愧是一國受人尊敬的公主,天使啊!」

  要不是現在身上被鐵鏈綁著,鳳書真想把這段時間的苦全部向她說一遍。

  「公主小心!這魔女十分狡猾,之前還故意騙我逃跑。」提亞斯見狀,立刻上前護住埃莉爾,神情戒備。

  埃莉爾優雅地站起身來,微笑著對提亞斯說道:

  「無妨,提亞斯團長,我們還是談談國王發動戰爭的事情吧。至於魔女,不如就先把她交給我,地牢又冷又濕,她身上又這麼多傷,會很難受的。」

  聽到這話,鳳書感動得差點流下兩行清淚,內心的咆哮聲直衝雲霄:

  「好耶好耶!把我打包送給公主殿下吧,什麼叫絕處逢生,這就叫天使降臨啊!女菩薩貼貼!!」

  提亞斯瞬間按住了佩劍的護手,斬釘截鐵地拒絕道:

  「不行,埃莉爾公主!罪孽魔女並非尋常囚犯。她掌控的魔法陰毒無比,即便現在身負重傷,手腳皆被神鐵鎖扣,也極有可能留有我們難以察覺的陰險後手。」

  這位聖殿騎士團長向前跨出半步,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將埃莉爾與鳳書隔開:

  「將她交給您,無異於將一隻受創的劇毒蠍子放在聖女的懷裡。萬一她發起瘋來冒犯了您,我萬死難辭其咎!」

  鳳書那剛剛泛起感動熱浪的心靈,瞬間像是被澆了一桶冰水,涼得透透的。

  「提亞斯你這個死板的大鐵塊!我現在渾身碎骨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連吐口血都是拿命拼出來的,能對你的寶貝公主幹嘛?吸乾她的花香嗎?!」

  鳳書在心裡瘋狂吐槽,恨不得跳起來暴打提亞斯的腦殼,可惜現實中她只能趴在馬背上發出弱小的咕嚕聲。

  聽到提亞斯的義正言辭,埃莉爾公主卻並未動怒,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那張精緻如白瓷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無奈而又溫和的笑意:

  「提亞斯團長,你的忠誠與謹慎我自然知曉。但這孩子……」

  埃莉爾轉過身,睫毛輕顫,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憐憫,手上拿著那塊沾著污垢的白布:

  「你看她如今的模樣,連呼吸都很困難。聖殿騎士團恪守的騎士精神,不僅有懲奸除惡的鐵血,也應當有憐憫弱者的仁慈,不是嗎?」

  「公主,對罪孽魔女慈悲,就是對受害者殘忍。」

  提亞斯紋絲不動,宛如一尊巍峨的銀色雕像,態度異常堅決:

  「在她接受大眾審判與聖光洗禮之前,絕不能離開地牢的禁魔範圍,這是我的鐵律,也是整個國家的鐵律。」

  見提亞斯軟硬不吃,埃莉爾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她沒有再強硬堅持,而是退而求其次,輕聲說道:

  「既然團長如此堅持,那我也不能讓您難做。不過地牢最下層又濕又寒,連強壯的魔獸都難以承受,既然要把她押入地牢,請至少允許我派侍女送去一套乾淨的毯子與基礎的止血傷藥。這總不至於破壞騎士團的規矩吧?」

  提亞斯看著埃莉爾的眼睛,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其中的風險。

  片刻後,他收緊了下巴,點點頭:

  「如果只是衣物與尋常藥物,我可以在檢查無誤後准許,多謝公主的體恤。」

  而伏在馬背上的鳳書,眼皮重重地合上,心底發出了一聲悲戚的哀嘆。

  「得,天使姐姐的美夢破滅了。到底還是要把我塞進那個又濕又冷的小黑屋裡去,不過好歹混到了毯子和藥,能多苟延殘喘一會兒是一會兒吧。也不知道妮維婭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裡,再不來救場,我這魔女馬甲真要爛在大牢里了。」

  提亞斯不再拖延,向埃莉爾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後,轉過身,再次伸出那隻布滿粗繭的手,一把抓住了拴著鳳書的冰冷鐵鏈。

  這一次,他冷酷地牽著馬,邁步朝那洞開如巨獸之口的漆黑地牢大門走去。

  漸行漸遠間,那縷優雅脫俗的花香被幽深走道里湧出的腥濃霉味給吞噬,黑暗如潮水般將鳳書緩緩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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