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的沉默比命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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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箏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回到了山中,她過去住的房間。

  屋內窗明几淨,空氣中能嗅到淡淡的草木香,家具擺設一如昨日,連她臨走時遺忘在桌上的玉簪都沒有改變位置。

  玉簪橫在木盒之上,木盒是專門用來放簪子的。

  榮箏出門時本想把頭上的銀簪換成這根玉的,一時匆忙,忘了。

  沒想到它還在老位置。

  看屋內的整潔程度,陶眠應該是隔幾日就會來打掃一番。

  榮箏伸手一探簪盒,指尖沒有一絲殘灰。

  連這裡都清掃了。

  想著仙人認認真真地把簪子拿起來,用軟布將上面的灰抹掉,再輕手輕腳地擺放到原來的位置,榮箏不禁失笑。

  窗外,一隻羽翼如藍綢緞那般順滑的山雀飛來,落在了窗邊的小桌上。紅喙啄來啄去,與木板相碰,發出篤篤的聲音。

  鳥雀這樣的小小生靈歸返,看來,桃花山的這場浩劫過去了。

  榮箏自榻上坐起身,衣物還帶著煙燻火燎的味道。

  她第一件事便是將衣服換掉,換了件平時在山裡穿慣了的豎褐。桌上有茶水,溫的,放置有一段時辰了。

  榮箏給自己倒了杯茶,潤潤喉嚨,又從一隻陶缽中撈了把米,手攏著,在桌面聚了一小撮,邀那小山雀來啄食。

  山裡的鳥通人性,也不怕人。榮箏的手還沒來得及撤走,那小雀就等不及來吃。

  「你慢慢來吧,我要去找我師父了。」

  榮箏小聲對它說著,也不管它是否聽懂,自顧自走出了門。

  五弟子本以為自己推門所見的,會是一幅劫後餘生的殘破景象。

  但是沒有。

  儘管那些鳥啊鹿啊之類活的生靈蹤影少了,可草木溪石這些仍是原模原樣地坐在原地。

  榮箏略感驚訝,她知道陶眠本事大,想不到對方的復原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話說……小陶呢?

  榮箏喚了幾聲,沒人應答。她歪著頭,思索。

  陶眠此刻所在的,只有一個地方。

  她的左腳甫邁出一步,頓感一道犀利的視線自身體斜後方射來。

  這目光叫她熟悉,不用動腦子想,便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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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箏嘿嘿兩聲,一個猛回頭,撲得黃答應個措手不及。

  「黃答應!嘿嘿嘿……我就知道你想我想得緊!放棄掙扎吧,這些都是你欲擒故縱的小手段!」

  「……」

  黃答應咯咯叫了一連串,響亮刺耳,充滿著悲憤和屈辱。

  這簡直是造謠污衊!

  不顧黃答應掙扎,榮箏硬是把它夾在胳膊肘,一併帶上了山。

  不出意外,陶眠果然在師兄師姐的墓前。

  如今的榮箏,來往這段路已經相當熟稔,就算倒立著再把雙眼蒙上走,她都能走過來。

  她抵達的時候,陶眠正在干體力活。

  他在刨坑。

  「……」

  榮箏先是沉默,然後把黃答應放在地上,免得等會兒小陶語出驚人,她不小心鬆手,再把黃答應摔了。

  等黃答應安穩著陸,她才抖著嘴唇問。

  「小陶,我斗膽問一嘴……你這坑該不會是為我準備的吧?」

  陶眠抬手,手指捏緊袖口,揩了揩總共也沒幾滴的汗。

  「嗯?當然不是。」

  他給出一個否定的回答。

  「那就好……」

  這邊榮箏剛松半口氣,那邊陶眠的後文就來了。

  他把鐵鍬立起來,拍了拍旁邊那個已經成型的坑。

  「徒兒,這才是為你準備的。」

  「……」

  行,不論怎麼樣,都逃不出這被埋的宿命了。

  「把心放肚子裡,為師這個師父做得相當公道,絕不會忽略任何一個弟子。」

  「…………」

  榮箏的沉默要比命長。

  算了,還是看看自己未來的一居室長什麼樣子吧。

  她走到陶眠身邊,黃答應見危機解除,一溜煙鑽進林子裡,生怕再聽見榮箏的桀桀怪笑。

  五弟子和師父並肩站著,一青一灰兩道身影。

  在他們面前,正是六弟子六船的墓。

  墓碑是新的,碑文由陶眠親手篆刻,鐵畫銀鉤。

  和師兄師姐的墓碑不同,在六弟子這裡,碑面刻著的名字,是六船。

  墓還沒有蓋土,榮箏往裡面瞥了一眼,只有一些書籍、字畫、衣物,還有些雕刻的木娃娃。

  看來,這也是一個衣冠冢。

  六師弟生前似乎是個活得很有意趣的人。

  榮箏食指繞了繞垂在肩膀的碎發,欲言又止。

  想問問小陶,在她昏迷過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又怕勾起他的傷心事。

  她不禁輕咬下唇,真是糾結。

  師父還是師父,哪怕只有側臉對她,目光平視,也能看破她心底的想法。

  「想問什麼就問,小花你出了幾趟遠門,怎麼還變得靦腆了。」

  「……我變靦腆還不好?免得你整日說我爬上爬下,像只剛修煉成精的猴。」

  「最後那半句是你自己加的,為師可從來沒打過這麼恰切的比方。」

  「……」

  榮箏深吸一口氣。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誰得意。

  她心裡想問的,陶眠沒等她問出口,就主動說了。

  仙人每次都喜歡在墳頭開故事會。

  「六船早已離去,沈泊舟也死了。

  是我動的手。」

  榮箏克制地點了下頭,靜等後文。

  天際有北雁南行,秋日要從山脊流走了,一串孤鳴。

  兩人都不言語,片刻後,榮箏扭頭震驚。

  「……就沒了?這麼言簡意賅?」

  這簡直不是小陶的性格!

  「你講故事那磨磨蹭蹭的勁頭呢?」

  「……」陶眠也是沒想到她愛聽,「那好,我與你詳細說說。」

  然後還附上一句。

  「本來怕你傷心的。」

  他還很為他人著想。

  陶眠口中稱的「詳細說」,一說又是小半天。

  榮箏和來望先後昏過去後,陶眠和沈泊舟,還有沈泊舟帶來的人,鬥了個昏天黑地。

  用陶眠自己的說法,那是師父心軟讓著他們,不然三招定勝負。

  榮箏剔除那些自吹自擂的話,弄明白沈泊舟和他的同夥,最後盡數敗在陶眠的劍下。

  有人遠道而來,但沒有人從桃花山走出去。

  沈泊舟也是。

  在得知最後一塊水生天的真正去向後,他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已然徹底失去了持劍的力量。

  陶眠把這真相說給他聽,並不是要以此來降低對方的戒備,趁虛而入。他不需要這樣的手段。

  他是真的失望至極。

  (還有一更~)

  (朋友們,剛才又加了班,抱歉抱歉,明天給大家補一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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