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玄清子之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醫院地下車庫。

  警燈把整片空間照得一閃一閃。

  紅藍光落在水泥柱上,又被地面的積水反射回來。

  像一場沒有聲音的血光。

  玄清子的黑色商務車,就停在負二層最裡面。

  車門大開。

  司機趴在方向盤上。

  兩個徒弟倒在車外。

  都還活著。

  只是昏迷。

  唯獨玄清子,死在後排座椅上。

  林晚晴趕到時,法醫已經在車旁做初步檢查。

  「現在什麼情況。」

  法醫抬起頭,表情比平時更凝重。

  「死者是玄清子。」

  「從體表看,沒有明顯外傷。」

  「沒有刀傷。」

  「沒有槍傷。」

  「沒有勒痕。」

  「也沒有明顯中毒反應。」

  林晚晴皺眉。

  「死亡時間?」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初步判斷,不超過半小時。」

  法醫頓了頓,看向車內。

  「但他的狀態很奇怪。」

  林晚晴走近一步。

  車裡的玄清子,臉已經灰白。

  雙眼圓睜。

  嘴巴微張。

  像死前看見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

  他的身體沒有流血,也沒有劇烈掙扎痕跡。

  可整個人癟了一圈。

  不是瘦。

  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骨頭裡抽空了。

  皮膚貼著骨架。

  眼窩深陷。

  手指蜷縮著,指甲縫裡全是黑灰。

  陳不凡站在車門外,看著玄清子的屍體。

  沒有說話。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和你電話里聽到的,對上嗎?」

  陳不凡道:

  「對得上。」

  「黑帽男人?」

  「嗯。」

  「斷命錢?」

  「嗯。」

  林晚晴沉聲道:

  「現場沒有發現黑帽男人。」

  「地下車庫監控從你接到電話前三分鐘開始黑屏。」

  「黑屏時間九分十七秒。」

  「恢復後,玄清子已經死了。」

  九分鐘。

  無名會館那晚,陸長生離開時,後院監控黑屏九秒。

  現在玄清子死,監控黑屏九分十七秒。

  不是同一個級別。

  但手法很像。

  都是提前切斷陽間記錄。

  讓現實證據變成空白。

  林晚晴問:

  「這是什麼手段?」

  陳不凡看著玄清子的眉心。

  那裡沒有傷口。

  但有一點極淡的黑印。

  像一枚銅錢壓過的痕跡。

  「滅命術。」

  林晚晴皺眉。

  「什麼意思?」

  陳不凡道:

  「不是殺身體。」

  「是滅命燈。」

  法醫聽得眉頭一跳。

  林晚晴沒有打斷。

  陳不凡繼續道:

  「人活著,有命燈。」

  「命燈一滅,肉身自然撐不住。」

  「所以你們查不到明顯外傷。」

  「因為真正被毀的,不是他的器官。」

  「是他的命。」

  現場幾個警員聽得後背發冷。

  法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反駁。

  因為玄清子的死狀,確實不像常規死亡。

  沒有失血。

  沒有窒息。

  沒有中毒。

  沒有心梗突發的典型表現。

  可人就是死了。

  像被抽乾。

  林晚晴看著玄清子的屍體,聲音低了幾分。

  「改命門乾的?」

  陳不凡點頭。

  「外圍棄子暴露,他們開始清理了。」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玄清子該死。」

  陳不凡道:

  「他當然該死。」

  他看著玄清子那張灰敗的臉,聲音冷淡。

  「秦家七煞局,宋家陰婚鏈,玄清文化套八字,替豪門找命格。」

  「這些事,夠他死好幾回。」

  林晚晴看向他。

  「但他不該現在死。」

  「對。」

  陳不凡接著說。

  「他活著,能咬出很多人。」

  「宋家。」

  「明德禮俗。」

  「玄清文化。」

  「長生基金會。」

  「還有《命符經》殘本。」

  「現在他死了,很多線都會斷。」

  林晚晴握緊拳頭。

  「傲慢。肆無忌憚。殘忍。冷血」

  她最清楚這一點。

  死人不會開口。

  玄清子不是最上面的人。

  但他一定是關鍵中間層。

  他知道買家。

  知道術士。

  知道資金鍊。

  知道改命門怎麼接觸富豪。

  甚至可能知道陳家叛徒的線索。

  現在,改命門搶在警方前面,把他的嘴永遠封上了。

  這比單純殺人更狠。

  這是清場。

  法醫忽然開口:

  「林隊。」

  「死者右手裡有東西。」

  林晚晴立刻看過去。

  玄清子的右手緊緊攥著。

  手指僵硬,怎麼掰都掰不開。

  陳不凡走上前。

  「別硬掰。」

  林晚晴看他。

  陳不凡伸手按住玄清子手腕。

  只一碰,他眼神微微一動。

  玄清子的手裡不是證物。

  是殘命氣。

  他死前抓住過什麼。

  可那東西已經不在了。

  陳不凡用舊銅錢壓在玄清子手背上。

  「開。」

  玄清子僵死的五指,一點點鬆開。

  掌心裡,只有一小撮黑灰。

  黑灰中間,混著半點銅鏽。

  林晚晴立刻讓人取證。

  「封存。」

  陳不凡看著那點銅鏽。

  「斷命錢留下的。」

  林晚晴問:

  「能追到人嗎?」

  陳不凡搖頭。

  「對方很謹慎。」

  「斷命錢沒有留下完整氣息。」

  「只能確定,是改命門內門手段。」

  林晚晴不解。

  「內門?」

  「玄清子這種,只是外圍。」

  陳不凡道。

  「殺他的人,比玄清子高很多。」

  「甚至比玄明子也高。」

  林晚晴想起電話里最後那道陌生男聲。

  ——下一個來收你命的人。

  「他還威脅你。」

  陳不凡淡淡道:

  「正常。」

  林晚晴看著他。

  「你倒是淡定。」

  陳不凡看著玄清子的屍體。

  「從我查改命門開始,他們遲早會來。」

  他頓了頓。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也許,這本就是他們設計好的一環。」

  這時,技術員從不遠處跑來。

  「林隊,玄清子的備用手機找到了。」

  「最後通話記錄,是打給陳先生。」

  「再上一通,是撥給一個沒有實名登記的號碼。」

  林晚晴眼神一動。

  「陸長生?」

  技術員道:

  「號碼正在查。」

  「但通話時間很短。」

  「只有二十七秒。」

  陳不凡道:

  「他求陸長生救他。」

  林晚晴轉頭。

  「陸長生沒救。」

  「嗯。」

  「為什麼?」

  陳不凡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玄清子臨死前那句話。

  ——陸長生不是少主!

  ——他是……

  後半句斷了。

  林晚晴也想到了。

  她聲音壓低:

  「玄清子說,陸長生不是少主。」

  陳不凡看著車窗上殘留的黑氣。

  「嗯。」

  「那他是什麼?」

  陳不凡沉默。

  這一次,他沒有答案。

  陸長生不是改命門少主。

  那他是什麼?

  門主?

  某一代長生?

  被無數命數拼出來的「容器」?

  還是比所謂少主更特殊的東西?

  陳不凡想起無名會館那晚。

  陸長生身後,密密麻麻的命影。

  老人。

  孩子。

  女人。

  病人。

  工人。

  學生。

  無數命線拼在他身上。

  《天命錄》照不出他的命格。

  因為他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如果陸長生不是少主,那他在改命門裡的位置,恐怕比想像中更深。

  甚至,他本身可能就是改命門某個禁術的結果。

  林晚晴看著陳不凡的表情。

  「你想到什麼了?」

  陳不凡道:

  「陸長生的身份,比我們想的複雜。」

  「他不像繼承人。」

  「更像……」

  林晚晴問:

  「像什麼?」

  陳不凡看著玄清子的屍體,聲音很低。

  「像一個被供出來的東西。」

  林晚晴心頭一寒。

  「人?」

  陳不凡沒有回答。

  因為他現在也不能確定。

  就在這時,另一名警員忽然喊道:

  「林隊!」

  「車後牆上有字!」

  眾人立刻轉身。

  商務車後方,是一根灰色水泥柱。

  剛才被車身擋住,沒人注意。

  現在車門完全打開,才看見水泥柱背面,有一行黑字。

  不。

  不是寫的。

  像是用什麼東西燒出來的。

  字跡焦黑。

  邊緣還有淡淡的煙痕。

  四個字。

  【別查長生】

  現場瞬間安靜。

  林晚晴臉色冰冷。

  「拍照。」

  「取樣。」


  技術員立刻上前。

  陳不凡站在那行字前。

  別查長生。

  不是別查改命門。

  也不是別查陸長生。

  而是別查「長生」。

  這兩個字,意義太多。

  長生基金會。

  陸長生。

  改命門歷代「長生」之號。

  還有那條被無數命數堆出來的長生命術。

  陳不凡忽然笑了一下。

  林晚晴看向他。

  「你笑什麼?」

  陳不凡道:

  「他們怕了。」

  林晚晴一怔。

  陳不凡看著那四個字。

  「警告,是因為怕人繼續查。」

  「滅口,是因為怕死人開口。」

  「他們越這樣。」

  「越說明長生兩個字後面,藏著真正的東西。」

  林晚晴沉聲道:

  「那就查。」

  陳不凡轉頭看她。

  林晚晴看著那行焦黑的字,聲音冷靜而堅定:

  「玄清子死了。」

  「玄明子還活著。」

  「宋家還沒審。」

  「明德禮俗和玄清文化的帳還在。」

  「孟芸、蘇蔓、許瑤,還有那些名單上的女孩,她們不是白被害的。」

  她看向陳不凡。

  「你查命。」

  「我查人。」

  「這條線,斷不了。」

  陳不凡沉默片刻,點頭。

  「好。」

  他重新看向那四個字。

  別查長生。

  有太多含義,但是現在他還理不清這些思緒。

  地下車庫裡,警燈仍在閃。

  玄清子的屍體被抬上擔架。

  白布蓋住他的臉。

  這個曾經被無數富豪奉為大師、被粉絲追捧、用玄門名頭斂財害命的人,最後死得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

  沒有葬禮。

  沒有體面。

  沒有弟子送終。

  只剩一盞徹底熄滅的命燈。

  陳不凡抬手,舊銅錢在掌心輕輕一轉。

  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聽見。

  「別查長生?」

  「長生。」

  「那我偏要查。」


章節目錄